《青梅非要扮情侣》毛蕨

23、同窗 高中的她们

　　陈嘉扬跟李悠荷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邱雨开车，走着无比熟悉的路，很快就到了她们四个的高中学校：G市一中，本市重高。

　　她们已经提前和老师说好，老师打电话给门卫打一声招呼，便放她们进去了。高老师和唐老师今年都带高一，在同一个办公室。她们熟门熟路地就找到了地方。

　　虽然她们四个高中不同班，但两位老师都教过她们四个。高老师教物理，唐老师任教语文。今天虽然是端午假期，但两位老师还得临时回来开会，所以正好和她们碰一面。

　　吴桐和李悠荷各抱着一大束花，送给了两位老师。邱雨和陈嘉扬则将准备好的礼品递过去。

　　两位老师笑得合不拢嘴，老怀欣慰。毕业七年了，她们还惦记着回来看高中老师，真是有心了。

　　她们每年有空都会一起回高中、初中学校，探望喜欢的老师。

　　四个女孩子围坐在老师面前，闲聊近况。老师们也会提起其他同学们的消息，尤其是那些混得特别好的人，发朋友圈也发得很勤快，老师自然记得很牢。

　　也感慨白驹过隙，老师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而同学们也都各奔东西，鲜少再会。

　　“像你们四个这样一直玩在一起的，可不多见了。”高老师说。

　　“尤其是邱雨和吴桐，那真是天生的缘份呀，打也打不散。”唐老师笑道。

　　四人都很得意。她们的友谊的确非常珍贵，这既是她们之间的缘份，也是她们认真维护的结果。

　　老师们又打开网盘，找出她们那一届的照片，一起翻看。

　　很多照片她们都记不清了，而有些照片和视频她们都没见过，旧日同学们的面孔也都有些陌生了。可是，看着看着，那些失落的记忆慢慢复苏，一一鲜明起来了。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起从前的琐事。一晃神，吴桐想到，几乎所有事都有邱雨参与的影子呢。就连老师的照片里，一般有吴桐的，旁边也会跟着邱雨安静的样子。

　　师生尽欢多时，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四个人本来想请老师们吃饭，但是老师们有事，于是说定下次再约。

　　四个人决定在学校里走一走。她们也有两年没来了，校园里的运动馆已经建成，很大，看上去颇为气派。

　　她们路过饭堂，又提起以前上学时，每天的头等大事就是抢饭。为此，她们四个分工合作，每天放学铃声还没响，她们就已经蠢蠢欲动，时刻准备着了。李悠荷跑得最快，她冲去排队帮大家点餐；吴桐次之，于是她过去霸位。

　　高二有一次放学时，吴桐跑得太急了，摔了个狗吃屎，崴到了左边脚踝。邱雨就当了她两个月的“拐杖”，有时候还直接背她上下楼。

　　这辈子除了爸妈，没有谁能比邱雨对她更好了。

　　校园里突然响起铃声。吴桐记起，邱雨在高二时不知道怎么当上了广播站的副站长，每天都会先播吴桐爱听的歌，真是假公济私啊。吴桐都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歌单怎会如此熟悉。

　　四人一边回忆高中生活，一边走到了图书馆外。这里是她们全校第二喜欢的地方，第一当然是饭堂。她们几乎每天都会来图书馆看书，哪怕是繁忙的高三，她们也要在课间争分夺秒，为此没少被各自的班主任批评过。

　　那几张靠窗的桌子是吴桐和邱雨最喜欢的位置，因为窗外长了两棵白兰花树，春末夏初时开花，香气袭人。

　　隔着窗玻璃，吴桐仿佛看见了十六七岁的少女们，两颗头凑在一起看同一本书。

　　吴桐看向身旁二十六岁的邱雨。她也凝视着那面窗，神情温柔，目光悠远。吴桐心知，邱雨也在怀念那时候的时光。

　　吴桐慢慢回过味来，以前那些点滴也许都不只是友情，而是邱雨在默默喜欢着自己。吴桐其实有些好奇，邱雨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为什么呢？但她又不敢问，疑问藏在心里，颇有些抓心挠肺。

　　看着吴桐和邱雨，两个好友可谓是旁观者清，心知她们二人现在微妙的处境。

　　陈嘉扬和李悠荷去找厕所，路上自然少不了讨论她们这对青梅。

　　谈及邱雨的喜欢，李悠荷说她大学的时候感觉到邱雨喜欢吴桐的，陈嘉扬呢，说她高中就开始怀疑了。

　　为什么呢？因为有一次体育课，吴桐痛经，邱雨陪她回教室。陈嘉扬上厕所路过，看到吴桐趴在桌子上应该是睡着了，而邱雨也趴在她面前，用无限迷恋的眼神凝视着吴桐。

　　实在太腻歪了。陈嘉扬现在回想起来，手臂上都得起鸡皮疙瘩呢。

　　那吴桐呢？吴桐就，不好说。两个人都皱起眉来。

　　说不喜欢吧，她铁定是邱雨天下第一号粉丝；说她喜欢吧，她好像就这样没心没肺，坦荡荡的，对她们也一样这么亲密。

　　唉，两个人齐齐叹气，都可怜起邱雨来了。

　　“你看吴桐和邱雨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摸摸那摸摸，就摸到邱雨身上去了。”

　　“也难怪邱雨沉溺不可自拔。”

　　“难道这就是直女的把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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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观完校园，四个人就去学校附近的苍蝇馆子吃午饭，重温过往。只是味道果然不如回忆中的那样好，也不知道是她们味蕾开始老了，还是回忆美化了食物。

　　三天的假期很短暂，她们很快又要回C市上班了。

　　假期最后一天上午，孙晓瑛又提起同事介绍的那个优质男生，吴桐拗不过她，答应先加微信了解一下，缓兵之计也。

　　知道吴桐回高中母校，孙晓瑛想起来高考后给自家女儿送情书的男生，念叨道：“那个男生你还有联系吗？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还单身。”

　　吴桐无奈极了：“妈，你就专心规划退休生活吧，别成天惦记我找对象的事啦，我找不找对象，生活也过得很好呀。”

　　“好好好，我不说了。”孙晓瑛见女儿急了，也就不再逼她，“我们都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

　　“对嘛。”

　　她妈提起了情书，吴桐又记起来，第二封情书至今还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呢。

　　当时高中毕业典礼上，隔壁班的一个男生亲自给吴桐递上了情书，羞涩离去。吴桐回到家，收拾从学校打包回来的东西，在一本书里发现了第二封情书，没有署名。

　　收到情书，年少的她有些受宠若惊，感谢有人在暗中欣赏自己，没有打扰自己的高中生活。她不想糟践别人的一番心意，因而虽然没有打算接受，但也不想粗暴地丢掉情书。

　　吴桐已经不记得那个大胆男生的名字了，她第二天就托人将情书物归原主了。无名氏的那封则塞回原书中，收在书柜里。

　　那本书是《怨女》，张爱玲的中短篇小说集。吴桐在书柜里一本本看过去，终于在最下层的角落里找到了它。

　　七年过去，书本和牛皮纸信封都已经发旧泛黄了，信封上的字迹还很清晰。那字并不算丑，只是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致吴桐

　　如记忆中一样，精致的信纸印着飘零的梧桐叶，钴蓝色墨水尚未褪色。信纸只写了一面，字不算端正，但一笔一画写得也挺秀丽。

　　吴桐忽地想到了，这也许是用左手写的。吴桐现在这个班上，有个女孩子是左撇子，慢慢认真写的字蛮好看的。

　　再读信的内容，总觉得这应该是个熟悉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呢？

　　没有过多纠结，吴桐将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重新夹回那一页。

　　书页上有一句话用铅笔画了线：“我觉得感情不应当有目的，也不一定要有结果。”

　　这应当是吴桐高中时看书，自己画的。前后翻几页，都有铅笔做的笔记。当时班里女生都在看张爱玲的小说，吴桐也买了一套，和邱雨她们一起看。

　　她心下一动。放情书的人将信封夹在这一页，或许不是偶然，而是有意为之，只是当年的她没在意。

　　吴桐翻到目录页，找出这一篇叫《同学少年都不贱》，她已经不记得写了什么了。

　　小说一开头就勾住了吴桐。张爱玲就是这样厉害。

　　她坐下来，细细看完了这个故事。其实这个故事倒有点应景，尤其是她们才回母校探望老师。幸好，小说里两个旧友之间幽微复杂的情感变化 ，没有发生在她们四人身上。她们一路相互体贴，从未走散。

　　但这不是重点。

　　她高中时没完全看懂这个故事，许多地方还是邱雨和她解释，她才了然。

　　比方说赵珏后来意识到，恩娟对芷琪从少女时便一直心怀爱恋，她后来和丈夫是貌合神离，并未真心相爱。赵珏说“有目的的爱都不是真爱”，恩娟和丈夫就是“那些到了恋爱结婚的年龄，为自己着想，或是为了家庭社会传宗接代”，“那不是爱情”。

　　又比如，磨镜党是什么？原来是古代对女同性恋的代称。

　　听起来有点美呢。吴桐那时说。十七岁的邱雨迟疑着久久不肯说话，耳朵根还红了。吴桐缠着要她细说，邱雨才模棱两可地说是两个女人身体相贴，恍若两面镜子摩擦在一处。吴桐结合她的神情、语气，渐渐领悟了贴在一起的地方具体是哪里。

　　如今再看这个故事，吴桐的人生阅历和心境已大不如前。她更能感受到赵珏对赫素容的迷恋了。

　　为什么偏偏选中这本书呢？当时她课桌肚里、桌椅旁的大箱子里，书多得乱七八糟。

　　吴桐将这本书和信一起装进14寸行李箱，带回了C市。

　　她没和邱雨提起这事，还特地把夹着信的书本放在了自己房间，上面压着好几本书。

　　为何要避开邱雨耳目？也许是现在，哪怕是提起爱情这件事，都会让她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