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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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带他们来到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永乐村，村子位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高坡上，但却呈现出一副繁华的景色。
村子中央修了一条宽敞的石板路，两侧的民居也是用的扎实的砖瓦。
“自十来年前那次大旱以后啊，俺们这儿就再没经历过什么天灾人祸，”男人感叹道：“这都是神仙大人的功劳，在这黄土高坡，就只有咱村种着树修着水渠，不会有黄沙乱扬。要是放在其他地方，两三天人脸都得被土柸成黄色。”
“也就洞宾你这么多年没回来，村里变化大的你肯定认不出来了。本来村里都是些土窑，现在大家伙都盖了新房讷。”男人边感叹边热情地劝解吕洞宾：“不过洞宾现在也是神仙了，见过大世面呀，你别瞧不上咱村，舅就开心多了。”
“要知道舅听说你成仙的事迹，可特意请村长帮忙在族谱记下你娘的王夫人那一脉...”
钟离权总觉得这人恭维的话也说得不舒服，似乎多了几分说教和攀亲的意味，但吕洞宾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似乎世界上除了师兄没有更多能牵动他思绪的存在了，即使是他久别重逢的舅舅，在他眼中也和他守护的众多苍生无甚区别。
钟离权的手藏在袖子下，悄悄牵上师弟手，捏捏他的手心，对他总任由别人冒犯的性子表示不满。吕洞宾默默回捏他的手心。
“师弟，你说我们俩不跟着老头去蓬莱册封，私奔到永乐村去，老头会不会生气啊。”钟离权不搭理男人的奉承话，凑到吕洞宾耳边低声说。
他的语调中可没有懊悔，只有回味。
吕洞宾问道：“师兄不想成仙吗？”他记得师兄很喜欢哼唱那首神仙好的歌曲。
“成不成仙吧，不问得失，只论对错。如果是为了他们的面子得到的仙位，那我不要也罢。”钟离权不在意地说：“咱俩在凡间救了那么多人，也不见得能封上仙，这次就是因为终南山弟子的身份被知晓，还有仙丹的存在威胁凡人对他们的信仰，就得到这个机会...”
“不过如果师弟你想要去的话...”钟离权迟疑一下：“师兄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错，”吕洞宾看向他：“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没错。”
钟离权在心中感慨自己真是相当幸运，能够遇到支持他陪伴他的师弟，他忍不住调笑吕洞宾道：“师弟虽然话少脾气也不好，但偶尔冒出的几句话还挺有良心，师兄我是真的喜欢你呀，师弟。”
吕洞宾回他一个白眼。
他们俩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马车上说着小话，男人意识到两人有意忽视他之后，也不敢真的像以往教训后辈那样教训吕洞宾，只能静静地缩在一边。直到路过村口的破庙，钟离权突然扭头道：“你们村子还建祠堂呢？”
男人答道：“神仙大人，村子有钱以后就该溯源归根了。”
“也是好事，”钟离权说道：“你们想必是相信人定胜天的道理，我瞧祠堂香火不断，倒是供奉神仙的庙宇荒废许久，你们心里到底是感谢我降雨的恩情，还是认为这本就该是你们的福报呢？至于我师弟，他因灾祸举目无亲，只得抛却尘缘到终南山修行，终于堪破外境得道成仙。在他同爹娘遭遇荒年时，不见有人雪中送炭。他在终南山修行时、来凡间历练时，也不见有人寻他的所在。等到他声名鹊起，你倒是寻来，这会也不觉得他是外姓人，自作主张地将神仙登上族谱。怎的，你们是在奖励仙人吗？”
他本来就是带师弟归乡见见熟悉的亲人，回忆回忆他们的初遇，还要让师弟也感受下被自己守护的人们信赖的感觉，不是带他来挨教训的
“对不起，对不起，两位神仙！”男人惶恐地朝下跪，钟离权搀扶他的双臂继续说道：“与其跟我们说这些，不如带我们找找师弟爹娘的旧屋，带我们好好看看永乐村吧。”
钟离权实际上并不甚在意他们是否还有对仙人的信仰，毕竟天庭现在确实很少在凡间干些实事。但他们终南山曾年年来永乐村施恩，他们会帮忙解决周边的匪患，也会收留村中无家可归的孩童，奈何在他擅自降雨以后…玉净瓶产出的甘露洒遍大地，它不是单纯的雨水，还有滋润土地甚至帮助凡人强身健体的作用。村民将雨水收集起来，不光自己用，还卖给周围的村庄，这里很快就成为远近闻名的风水宝地。
等年少的钟离权带着师弟再折返到永乐村的时候，村民反倒说他俩是江湖骗子，把他们赶了出来。是东华帝君找到失落的两人，他早就知道钟离权偷偷用玉净瓶的事情，指着永乐村说：“玉净瓶洒下的甘露足以维持十多载，但总有耗尽的一天。他们现在取用的雨水，大多是在消耗将来的气，阴阳守恒、祸福相依…他们享受到的一切，最后也会成为他们的祸端。”
“仙人总会依赖仙器的力量，”东华帝君感叹道：“上一位持有玉净瓶的仙人，也是想靠仙器解决世间的所有干旱，但一次降雨后，泥土松软，山上的巨石滚落下来导致了悲剧。而他施雨的地头，最后也得到连年干旱的下场。钟离权，师父想让你明白这世间阴阳调和的道理，有光就有暗，世界上每发生一件好事，就会在某处发生一桩恶事。有一个好人，就会再有个恶人…”
“那我降雨的那些地方呢？还有永乐村。”钟离权问道。
东华帝君掏出玉净瓶，对着空中一收：“如此一来，他们的降水就会逐渐回到最初，也会失去奇妙的功效。这样，也不会遭遇祸事。至于你降过雨的其他地方，我也都收回去了。”
钟离权抬头望向东华帝君，他并没有东华帝君想象中的沮丧：“师父，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有一点我不认可。”
“您及时收回玉净瓶的甘露，但仙器的力量确实解决了人们的燃眉之急而您及时收回后并不会遭致严重的后果，说明您说的世间万物的规律不一定准确。”钟离权坚定道：“也就是说，总会有让大多人过上幸福生活的法子。如果真按您说的顺应阴阳平衡，那遭遇不幸就不去挣扎、遇到幸运的事也不该快乐了吗？”
钟离权继续说道：“我不会再依赖于仙器这种外物了，或许就是他们的力量太强大，破坏了您口中的平衡，但谁又说过这种平衡的界限不可以慢慢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呢？”
“师兄，”站他身后的吕洞宾抓住他的手，立在他身旁，彰显自己支持的态度。
“胡闹！”东华帝君吼道：“就靠你们两个的力量，足够打破千万年来的平衡吗？”
钟离权笑道：“师父，您以前不是很爱同我讲愚公移山的故事嘛，我们两个人不依靠仙器的力量，力量或许微小，但就像我曾经做过的事会将这份意志传递给师弟一样，只要我们两人帮助的人足够多，就能将这份信念传递给千千万万的凡人。您看这里，师弟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而我们眼前的这个村子，在降水恢复以后，我也相信向往更好生活的人们——纵使他们误入过歧途，也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
东华帝君摆摆袖子离开：“哼！年轻气盛，异想天开！”
“师弟，你的肩借我一下呗。”吕洞宾还呆呆地回味师兄刚刚帅气的发言呢，结果钟离权就冒出一句话来。
于是小吕洞宾努力挺直腰杆，想向师兄展现他的可靠，而师兄毛茸茸的脑袋真的靠在他身上，令吕洞宾整个人僵住了。
小师兄在师父走以后才委委屈屈地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差点惹大祸，我刚刚都在想，如果自己真的害了那些人，那就是撇了这条命也弥补不上他们。师弟，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就是一个享受当神仙的混球…”
“你没做错，师兄，”吕洞宾张开自己的手臂努力怀抱住钟离权：“我不就是你救下的吗？未来我们还会有很多弟子，甚至会有千千万万人继承我们的想法。师兄，你渡我一人，我便同你渡这世间众生。”
而这么多年来，他们真的做到了，不去借用仙器而是靠自己的力量救下更多的人，去改变人们的生活。而时隔许久回到永乐村，忽略掉村民的小心思，他们实打实地改善了自己的生活而未遭遇灾厄。
钟离权告别战战兢兢的男人，同吕洞宾去探望他爹娘的坟墓。吕洞宾站在墓前垂着头，一言不发。
钟离权从小被东华帝君带到终南山，对自己的爹娘没有什么记忆，但他光是想象老头出事，心就会一揪一揪地抽痛，于是他牵起吕洞宾的手，想给他多些安慰。
吕洞宾开口说道：“那一年没有收成，我们家将陈粮都取出才凑齐田赋。娘饿死以后，爹找了副薄棺材，让我背着草席和他上山，挖坑后爹说他去找块大石头，这样以后才能找到娘埋的地方。但我等了很久都等不到人，等我找到躺在地上的爹时，他已经没了。”
“我才知道爹让我背草席的目的，我用草席裹着他推进坑里，一捧土一捧土地将爹娘埋好…我想，如果我没活那么久就好了，爹娘不把水和吃的让给我，他们或许还能撑过去。而本该用在我身上的草席，也不会…”
钟离权直接抱住吕洞宾，心疼地揉揉他的脑袋：“为什么在这里…也不想着让自己幸福些呢？”
“我只要师兄…”
吕洞宾话音未落，一阵呼救声就打断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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