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羲和主 ...
-
羲和主，姬氏虞者，字公美。广寒主，姬氏湘者，字子溪。山母同姓也，为山之宫主。
姬虞，母之左眼。姬湘，母之右眼。
虞美人便倚在座位上，手撑着脸，问：“有什么事吗？劳费你们爬了三万六千层...坐坐？”
白兔跳到他面前，连话都轻了几个音，傲骨由此被揉为软肉：“我想...你给我几颗化形丹。”
“那得让你再等会啦，我现在让他们去炼。”百方红霞，千位青艳，万下交杯，均未及着美人一笑，“不介意的话，乘着船去看看吧。”
“你不想去见见你的妹妹吗？她总是在为你担心呢。当然，谁见着了你这样都会担心。”
虞美人轻晃着脑袋，发如青丝，如水莲，如绸缎。见者自会在心中加以点缀星光，哪怕翻遍整个草纲，都找不到合适的词。他说：“应该是我担心她才对，你过来帮我个忙。”他起身持书策。
膜颜中就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他们，一动也不动。若说实在，伊人为魅，美人为美，皆为纯粹。魅力是吸引人去看那品质，而非真正的外貌，可美却是散发着清香，美啊...美啊...
“什么忙？你说便是。”
虞美人将手上的书策交给它：“按照上面的方法，帮我把宫内的机关打开。”随后又看向另外两位，“客人就不必过去了，我请杯茶可好？”
膜颜中赶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可好...可好...”美人就在眼前呀，还没呼吸，就好像闻到香味。还没睁开眼，脑中就幻想了影子。
那猴子让自己短暂地留住了影子，自己还能够说话。可是另一位就不好了，步入此地后就再也没有说出过一句话了。
“那...入座吧。”他侧身让出一条路，白玉磨成珠，串为帘，点缀席位。迷香散发的白雾在空中回荡，遮住了美人嘴角的笑意。这里还有什么颜色呀？恐怕只有白色了，白色的茶桌，瓷杯，地板，好像河水上的荷叶都是白的。是画师忘了上色吗？别担心呀，这里就有一位画师。
膜颜中拉上行府乐，坐了下来：“嗯...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公美便好。”
“那...公美，敢问这羲和宫别无他人了吗？不会觉得这里太过清静了吗？”
虞美人只是烧上一壶水，解释道：“难道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这还不如没有呢”
“子溪...是？”
“我妹妹，姬湘，玉常桂叫她水伊人。”
他想：玉常桂应该就是那只白兔了吧？
“这样啊，那..平时都会做什么呢？除了看书作词，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消遣呢？”
他抽出一把折扇，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你可真有意思，多大啦？”
“啊？...二十有一。”
虞美人递给他两块鹅卵石：“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这位朋友愿意一起吗？”
行府乐点头回应，琵琶不知在何时被唤出。他说：“当然可以了，玩什么呢？”
“嗯...来诵词吧。以鹅卵石的所到之处为题。”
“好。”
可膜颜中却不想答应，他对诗词更是一窍不通，也是幸亏学堂考练不考这个，不然准是成不了业。
虞美人没有听到他心里的抗拒，石头一扔便落到了水里。他说：“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是忆江南呢。”行府乐笑道，将手上的鹅卵石轻抛向空中，又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强风，将这鹅卵石吹散去哪里。他便说：“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膜颜中记起这是对方曾教过自己的一首词，长相思。在心里抹了一把汗后便将鹅卵石丢至空中，却不幸打中一只黄鹂。
“吓！它没事吧？”
美人笑道：“没事呢，因为它只是我捏出来的而已。”
“好...嗯...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
清平乐。
虞美人看着他的眼睛，一挥手，那三颗鹅卵石就回到了手上。他向后扔去，鹅卵石砸在了雪中。
这里怎么会有雪呢？无所谓呀，美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行府乐吐出一片白气，温度此时又升了回去，是雪融化了，菩萨蛮的词作如是而已。
他看见自己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一棵桃花树，桃花正好落在了美人的扇子上，便坏笑着将鹅卵石抛了过去：“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虞美人无奈地放下折扇。
鹧鸪天。
膜颜中左看看，右看看，也没见到哪一个景象能让自己颂出一首词。恍惚间，他也抬起了头，那里似乎能找到一切的答案。
有一轮明月，是广寒宫吧。于是他举起手中的鹅卵石，对准那轮月，道：“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是蝶恋花呢，不过你这样可算是作弊了呢。”虞美人用折扇为他挥了挥几缕风，“不过没事哦，我们都不会在意的。”
“嗯......”
虞美人看着手中的鹅卵石，突然松开手，石头跌入桌旁的酒壶里。哪里来的酒壶？怎得刚刚就没见着呢？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浣溪沙。
行府乐也注意到了一些突然出现的东西，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鹅卵石弹上高空，许久都落不下来。他说：“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这也算吗？”膜颜中睁大了眼睛，抬着的头始终没有低下来，口中喃喃道，“是浪淘沙令吗...”
“是哦，到你了呢。”
他收回了视线，玉帘在晃动，是哪里的风？日从东出，然后西下。若没记错的话，现在也已经酉时了。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醉花阴。
美人感觉有些无趣了，随手将鹅卵石再次扔进水里：“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虞美人。
他又说：“不玩了，我可没想到你们记得词会那么多，一点意思没有了。”
膜颜中赶忙挥手：“并不是...如果公美再念个几轮，我肯定就想不起一点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啦。在这里等玉常桂回来吧。”
他渐渐地闭上了眼，就连呼吸都开始平缓起来。可就在这时，一阵如鬼神，如凤鸣，如鲲吟的弦乐传来。是急促与激昂的音乐，音阶从弦中爬出来，一步跳在茶桌上，随节拍起舞。
这让云中君停下了马车，让河伯平息了黄水，让国殇留下了思乡的泪水，最终为礼魂供礼。
虞美人睁开了眼睛，也坐直了身子，他说：“你的琵琶弹得这么好...今日能听着真是我的福气了。”
“您委婉了...是您，让我作出了这首曲子。我真想在宫宫商角徵羽外编个调子，但这根本无法想象，就和您一样...”行府乐放下琵琶，多么珍贵的乐器在此时都比不上美人的青睐，“先生有何指教？”
“我并不懂得作曲，我只知...这是一首好曲子。”他饮下小口茶，“若送去广寒宫，定能让月圆至五关天顶。”
膜颜中觉得有些奇怪，他歪了下脑袋：“听您的语气，似乎你更敬畏您的妹妹。我还以为太阳才是首位呢。”
虞美人叹出一口惆怅：“是啊...明明她才应该是羲和之主，只是碍于情面，给我留了一个位置而已。我哪有她那番实力啊。”
“我...不打听，只是我很好奇，她究竟做了什么呢？”
“朝廷是她建造的，我一点也没派上用场。”
膜颜中捂住嘴角：“我很抱歉...我并非有意提及...”
虞美人揉了揉太阳穴，长发落在地上也不可惜会被弄脏，空有一番皮囊有何用呢？于是他说：“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待着，因为我本就一无是处。”
他们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安慰，见美人如此悲伤，心血要流入东水去，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没关系的，至少我现在在学习炼丹上有了很大的成效。甚至玉常桂都过来找我了。”
行府乐再次抱起琵琶，两三个音阶融化在了他手上：“若是不介意，我再为你作下一曲吧，让那愁闷随之而去。”
“不劳烦你，我带你们去羲和宫转转吧。”他起身，摇晃着，又提着酒壶，“有些草木就喜欢喝酒，我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了。”
见美人如此恍惚，可真是，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没了他，世上哪还会有纯美的形容？
已经不只是外貌的美了，他的一举一动都成了礼仪的标准。
膜颜中在一张黄符上画下了太阳，赤红的朱砂像是遗憾的血迹，他赶忙揉成一团：“今日能够见着你，可真是大幸了。可是...我还记得我最初是要做什么的。”
“做什么？”
“帮水伊人找东西，但是我遇到了玉常桂，然后就中途离开了。”
虞美人看着他，也看着他脸上的蔽目猴的双手：“没事的，她可能已经知道你在羲和宫了。毕竟这两座宫殿也都是她建造的。”
“诶...真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