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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成执念【亲情向】 我的爱也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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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年迈的我双眼模糊地望着天花板,平静地等待生命的流逝,听见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遗憾?
恍惚间,我的眼前泛起点点亮光,而光芒深处则是有些陈旧的画面。
我的家境虽说不上贫寒,但在从小相识的朋友中还是稍显一般。
所幸长辈开明,父母疼爱,童年倒也没什么遗憾。
年岁渐长,学业压力逐渐加重,越来越多熟悉的词汇变成了无形的责任和期许。
那些念头就此深深扎根在心——我要好好学习,我要找到一份好工作,我要赚很多很多钱,我要让他们过得好……
只是随着接触这个世界越深,我才慢慢意识到,当初的年少轻狂有多么可笑和悲哀。
但我不甘心。
为了实现曾对自己许下的那些诺言,我几乎抛下了一切,听不见家人的电话声,看不到朋友的出游邀约,记不得最初对未来的憧憬。
除了工作之外,我唯一想做的事只剩下休息,我躺在床上,无神地盯着一处出神,几乎没有力气再说出一句话。
我好累。
但还不够。
……
我看着缓缓流淌的记忆碎片,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里面的人真的是我吗?
不像……不是。
那更像是一只困兽,被困在繁华喧嚣的现代都市。
困住它的是什么呢?是欲望,是贪婪,是执念。
可我觉得,还有爱。
我爱他们,我不甘心看着他们还被束缚在以前的生活里,为生计奔波。
妈妈,看着朋友们一个个迫于现实离开家乡,和你分别时,你是什么感受呢?
在我不在的日子,在你和爸爸吵架的时候,在你独自散步的时候,会觉得孤独吗?
作为一个大人,你也许学会了独立,学会了自己一个人,但我没有。
所以我不禁担心,你还好吗?所以我不甘心,我想让你离开那个小小的天地,想陪在你身边,实现你更多的愿望。
爸爸,面对那些虚伪的面孔,那些强颜欢笑的时候,沉默不语的时候,早出晚归的时候,你会觉得累吗?
有人说,这就是“责任”,这就是“担当”,你要撑起这个家,你要努力工作。
可是,工作好累啊。
你也会这么觉得吧。
我希望你身上那些因为工作而引发的疾病全消,希望你脸上阴霾尽散,希望你能远离酒精的麻痹。
奶奶,你还会想起爷爷吗?
看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朋友、家人一个个离开,还会感到痛苦和恐惧吗?经常忘记事情的时候也会感到茫然吧?
我会。
相较于活着那已知的疲惫,我更畏惧死亡的无知无觉。
相较于送别他人,我更愿意站在生命的起点,看着他们来到这个世上。
“如何坦然地接受亲人的离世”这个议题,我永远也给不出自己的回答。
我只能说,爷爷在天上看着呢,开心点嘛,他还会保佑我们的。
姥爷,吸烟是姥姥的习惯,现在你也继承了这个坏习惯吗?明明是个特别体面的小老头,为什么在姥姥离开后,你拿起了烟卷,喝酒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呢?
我还是不喜欢酒和烟。
酒精的作用下,我会变得情绪化,会毫不掩饰地表达那些深藏于心底的情绪,但我不愿意。
果然,我还是不舍得,不甘心……
爱渐成执念。
——
大抵是看了太久,那道声音忍不住出声催促,又问了一遍,“你有什么遗憾吗?”
当然!我的声音在心里挣扎着,可喉咙里只能无力地发出“嗬嗬”声。
幸好,那道声音正如它出现的那样不凡,听见了我心中的回答。
“遗憾来源匹配成功,恭喜来到下一世——”
良久的无声,我已分不清方才的一切是幻觉还是梦境,弥留之际,那声音波动了一瞬,没有情绪起伏的一句“恭喜”后,我失去了意识。
——
小巷深处新开了一家七日咖啡店,可惜地处偏僻,也无营销宣传,平日鲜有人去。
20岁的我站在紧闭的玻璃门里,先拜了拜墙上香火缭绕的神龛,这才将门打开,翻过“欢迎光临”的牌子,回到柜台静候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叮铃铃——”门口悬挂的风铃兀自晃了几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店里的浅咖色地砖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阴影,缓步接近着柜台。
我抬起头,发现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身材瘦弱,面色蜡黄,怀里抱着盆蓝色的花,正怯生生地望着我,手指轻轻扣着花盆,踌躇着不敢出声。
“小妹妹,你是有东西要跟我交易吗?”我招手让她过来,这才看见她身后背着的快有她两个厚的书包,目光又缓缓移到她怀中那盆花。
听见我的话,小女孩抿了抿唇,双手捧着花伸向我,声如蚊蚋:“姐姐,我想用这盆花跟你换可以吗?”
她的手颤抖着,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提出这个请求,我看着随之轻颤的花枝,接过了那盆花,摆在柜台上。
小花有五个花瓣,花瓣边缘是蓝色,越接近花心,颜色越淡,直至纯白。
“小妹妹,你想喝什么?一杯热牛奶怎么样?”说话间,我给这盆花拍了张照,识图的结果告诉我,这是粉蝶花,英文名叫作“baby - blue - eyes”。
手上没了东西,小女孩转而捏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不停地扭着,紧张地盯着我的表情。闻言,她猛地摇摇头,用那双发亮的眼睛望向我,认真地说道:“姐姐,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可以吗?”
我正打算拿起奶缸的手一顿,侧身提醒着:“小朋友喝咖啡会睡不着的哦。”
“我不是自己喝,我要给妈妈的!”女孩的声音大了些,脸上也隐约多了几分期待的神色。
闻此,我犹疑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却听见小女孩自顾自说起来:“姐姐,我妈妈是个特别厉害的人,我也想和她一样……但是我太笨了,怎么也学不会。”
小女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自己妈妈有多大的成就,末了却总是要补上一句自己的平庸。
我手上动作没停,默默多打了一杯牛奶,将两个杯子放在桌上,止住了她的说话声。小女孩惊喜地道了声谢,端着两个杯子跑出店门。
我掀起被扣在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将粉蝶花抱起,摆在神龛旁边,用干净的喷壶喷了几下,只觉得一阵乏力,走进内室休息。
柜台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依旧是识图的界面。
粉蝶花的花语是:宽容。
——
第二日,外面下起大雨,我烦躁地盯着阴沉的天色,只盼望今天的客人能在雨停后再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窗外水雾蒙蒙中,一个狼狈的人影匆忙跑进,在地砖上留下斑驳泥泞的痕迹。
我心烦地瞪了还在整理自己的那人一眼,拿起拖把就在门口闷声清理起来,只是力道一下比一下大。
那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
这时,我才终于正眼看他,没好气地问道:“要喝什么?”
男人身上穿的体面西装已然湿透,紧贴在额头的湿发也看不出原本的造型,他耷拉着眉眼,时不时看一眼刚被他仔细擦干的手表。
这人听不见人说话吗?
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此时他方才如梦初醒,随意瞟向吧台上摆着的菜单,语速极快地说:“一杯冰美式就好。”
我撇撇嘴,转身时,余光却瞥见一只小虫从他外套的下摆钻出,飞到吧台的角落,一动不动。
我皱紧眉,“啧”了声,男人茫然地抬头看我,并不清楚我不满的缘由,但他也没有必要清楚,很快就掏出手机一遍遍打起电话。
我慢悠悠做完咖啡,将其推到吧台中央,抬眼看到男人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手上却没放弃拨打那个始终不通的号码。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浮躁。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手指轻敲桌面,试图将其从中唤醒。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我不能离开她的……”男人有些崩溃地喃喃自语着。
我撇撇嘴,看不惯这副矫情的模样,不再管他,坐在椅子上,想起了那只小虫。
这是一只蝉,可却是一只不叫的蝉。
我望着小虫出神,耳边还有男人不停的自言自语声。
如果不想分开,为什么不去追呢?
如果真的必须暂时分离,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耐心等待,守候着那个重逢的机会。
一只蝉在见到阳光前,要在阴暗潮湿的泥土中蛰伏十七年,昆虫能熬得住漫长的等待,人有时也不得不能。
我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小虫,小心地将它抬起,放在粉蝶花旁的土壤上。
雨下了很久,男人或许是放弃了,或许是想开了,扫码付款后端着那杯冰美式走进了无边雨幕。
今天应该没有客人了,我又偷了个懒,给自己放假。
花盆里的蝉忽地叫了短促的一声,飞进神龛,落在了用木雕的神像上。
——
第三天,天晴了。
开门不到半小时,我已在门外踱步十几分钟,不停探头张望着小巷口,“怎么还不来人啊?真是急死了!”
就在我泄了气,正要去提前关门的时候,一个小孩子忽然出现,匆匆忙忙跑进店里,险些撞到我怀中。
我一下子躲开,将小孩扯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小女孩,留着短短的头发,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小男孩呢。
小孩不怕生,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我。
“你是哪里来的小孩,怎么冒冒失失的?”我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衣服样式简单,但干净整洁,面色红润,想来过得还算不错,就是眼圈有点红。
谁知小孩却四周张望了一圈,猫着腰,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我是偷偷逃出来的,姐姐你要不要收留我?”
我愣了愣,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当是哪家熊孩子偷跑出来玩。
“我怎么可能收留你!你还是快快回家找爸爸妈妈吧,不要贪玩,万一家长找不到你该多担心啊……”
“我是孤儿,偷跑出来找家的。”
我本还想说什么,可她的话却将我接下来的一切堵了回去。
“这里可以成为我的家吗?”
她天真的声音让我一时哽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算了姐姐,我想要一杯多肉葡萄可以吗?”
大概是终于有了我能回答的问题,我怔愣一瞬便忙不迭点着头:“当然可以了……不对,这里是咖啡店,没有多肉葡萄的。”
小孩失望地低下头。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
我按照小孩的要求,将多肉葡萄封盖打开,倒进了咖啡店的杯子里。刚交到她手上,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女人跑进来,蹲到她身边。
“涓涓,你怎么跑出来了!”女人仔细地检查着小孩的全身,松了口气。
涓涓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塞到她手里:“老师,这是我最喜欢的多肉葡萄,你尝尝?”
老师动作顿住,想要拒绝,把这来路不明的饮品放在一旁,嘴里嘟囔着:“还最喜欢的,我们院里什么时候买过这种东西呀……”
涓涓像是没听到,有些强硬地把饮料往她手里塞了塞。
这时,女人才仿佛终于注意到还有我这么个大活人。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这孩子一个没看住就不知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在她说话时,涓涓已经把管插好,不动声色地把吸管口往她嘴旁推,还没说完的女人下意识吸了一口,也不再抗拒。
临走时,涓涓被女人牵着,却一步三回头望着我。
几个小时后,她又被我牵了回来。
领养手续办得这么顺利,这么快吗?
我稀里糊涂地看着在店里跑来跑去,给粉蝶花浇水,在门外树上爬上爬下的小孩,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中了她的“圈套”。
不过,还是要恭喜啊,涓涓今天总算找到了她的家。
——
第四个营业日,我看着刚刚开门,空无一人的店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空虚,就好像自己并不属于这里,就好像被抽离了所有感情。
或许,我也该离开了吧。
涓涓浇完水,用沾着泥土的手轻轻牵着我,“你想走吗?别忘了要带着我们。”
神龛上的蝉也落在我肩头。
我晃了晃神,看着我们相牵的手。
“你手都没洗就来拉我,我还要做咖啡呢!快跟我一起洗手!”
“呃……您,您好?”笑闹中,我好像听见了什么,转过身,发现不知何时来了个年轻男生,宽大的鸭舌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男生注意到我的视线,后退半步,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后轻声说:“您好,我想……买杯咖啡。”
“好的,请问要喝什么?”我如常问道。
“咖啡。”男生抿起唇,小声回答。
我抬眼看向他,涓涓也好奇地盯着他,男生似乎更加紧张了,又后退一步,手死死背在身后。
“请问你具体要喝什么?”我猜测他大概是严重社恐,特意在“具体”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男生眨眨眼,像是才反应过来,脸上肉眼可见地蔓延起绯红,“哦哦哦哦,我要喝巧克力拿铁。”
见我开始制作,男生自己付了款,转身径直走到角落里的座位,背在身后的东西也被放在桌上,是个被黑布蒙着的鸟笼。
我做着咖啡,余光里还能看到他懊恼地敲着自己的脑袋。
在这之后,他没再和我们交流过,在角落喝完咖啡,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小巷中。
“姐姐,他的鸟笼还在这里呢!”涓涓帮忙收拾桌面的时候惊呼一声。
我走上前,发现那鸟笼竟被他藏在了桌下,只有走近才能看到。
鸟笼上是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沓百元大钞和一张纸条:“店主您好,非常抱歉将鹦鹉留在这里,但我真的没办法照顾它了。昨天看到你收养了一个小孩,我想你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我自私地希望,你也可以照顾这只鹦鹉,谢谢。”
看完上面的内容,我气不打一处来,无论是宠物寄养,还是找个养鸟的买家,都要比随随便便交给陌生人要强得多吧!
我掀开蒙在鸟笼上的黑布,里面赫然是一只绿白相间的和尚鹦鹉。
“还是报警吧,直接把他抓回来。”我扶了扶额头,对涓涓说道,起身就要去拿手机,却听见背后有些稚嫩的声音:“我爱你!”
我不可思议地回头望去,鹦鹉正朝着我的方向,不断重复着:“我爱你!我爱你!”
我脚步一转,走近它,听到它又换了句话:“想你了!想你了!”
什么嘛,那个男生每天到底在教这只鹦鹉说什么啊……
涓涓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摸了几下鹦鹉的头,鹦鹉倒也不排斥,顺从地任她摸。
——
第五天,我还是关闭了这家入不敷出的店。
我背上背包,抱着木雕神像给大门上了锁,肩头还有那只安静的小蝉。涓涓站在我身侧,手里是粉蝶花,鹦鹉则站在她肩上。
“我们去哪里?”涓涓的声音很平静。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是时候了。
我们手牵手走出了小巷。
——
第六天,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来到了一株大树前。
带队的导游说,这是森林里最漂亮的一棵大树,每个枝干都长得一丝不苟,很有王者风范。
导游带着队伍继续向前,我和涓涓的脚步却越来越慢,原地踏步一般。直到他们走远,我们蹲下身子,在大树旁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土坑。
涓涓轻轻摸了下粉蝶花的花瓣,有些不舍地将它移栽到土坑里,盖好土。
我用咖啡馆的杯子接了山泉水,倒在大树下,不知怎的叹了口气,拉着涓涓继续向前走。
——
第七日,我独自一人来到了一条小巷前,只觉得四周安静得吓人。
但我还是走了进去。
在小巷深处,有一家咖啡馆,我正好有点口渴,便向店主要了杯冰水。
是沾了咖啡的味道吗?好苦……
——
我是一只蜉蝣,脑袋空空,没什么想法,不需要说话,没时间等待,因为我的寿命很短呀,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准确来说,我的前世才应该是一只蜉蝣,但他们说,因为我前前世身上汇聚的遗憾太多,所以我多活了一世,多当了一世人。
前世是什么?遗憾是什么?不知道诶。
太阳落山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死而无憾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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