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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设计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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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白岳山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尤其是在这深秋时节,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对于月凌戈而言,这寒意不仅来自天气,更来自人心。
月凌戈背着一捆比她人还高的柴火,正沿着陡峭的山道往膳堂走。她身形还没完全长开,显得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丸黑水银,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机灵劲儿。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师妹’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月凌戈脚步一顿,微微抬头。
静碌前方的巨石上,旁边坐着几个谄媚的师兄。静碌手里抛着一枚铁核桃,自从三日前月凌戈拒绝了他的“表白”后,那笑容里就和从前不同,看一眼令人毛骨悚然。
静碌慢条斯理地从巨石上跳下来,挡住了去路:“凌戈啊,师兄前两日同你说的话,你可想通了?只要你点个头,这砍柴挑水的粗活,自然有人替你干。”
月凌戈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柴火,嘴角勾起一抹灿烂却疏离的笑:“十三师兄说笑了。凌戈只想练好生活,不想那些儿女情长。况且,师兄已是而立之年与凌戈实在不般配。”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在静碌听来,却像是在嘲笑他老牛吃嫩草。
静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眼神示意身后的几个师弟:“看来小师妹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干活,那便多干点吧。”
他脚下一勾,一股暗劲猛地扫向月凌戈的脚踝。
月凌戈年龄小,身法灵活,反应极快。她脚尖一点,身形如燕般向后一跃,避开了这一绊。然而,她背上的柴火却因此失去了平衡,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静碌故作惊讶,随即脸色一沉,“寄籍弟子办事不力,浪费宗门物资,按规矩该如何处置?”
旁边一个和静碌差不多胖的师弟立刻心领神会,大声喝道:“按规矩,需去‘鬼愁涧’取寒潭水二十桶,以示惩戒!”
月凌戈心中一沉。鬼愁涧地势险恶,终年迷雾缭绕,且常有猛兽出没,平日里内门弟子都不愿去,更何况是让她一个人去取二十桶水?这分明是要她的命。
“怎么?不愿意?”静碌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威胁,“不愿意?”
静碌靠近缓缓道:“答应我你变不用受这份罪,如何?”然后回到刚刚在的位置。
月凌戈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知道,静碌是在逼她低头。
“我去。”月凌戈抬起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畏惧。
……
鬼愁涧底,寒气逼人。
月凌戈挑着两桶冰冷的潭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这已经是第五趟了。她的手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原本红润的脸蛋此刻惨白如纸,嘴唇更是冻得发紫。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崖顶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云层染得凄艳无比。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放行的许可,而是静碌和另外两名弟子的冷脸。
“十三师兄,水取来了。”月凌戈放下桶,声音沙哑,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静碌看都没看那水一眼,只是冷冷道:“谁让你停下的?还有十五桶没取,今日取不完,便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静碌!”月凌戈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怒火,“我已经取了一个时辰,这二十桶水足够膳堂用两日!你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放肆!”静碌脸色一沉,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树干上,树叶簌簌落下,“以下犯上,目无尊长!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罢,他竟真的运起内力,一掌向月凌戈肩头拍来。这一掌虽未用全力,但对于已经力竭的月凌戈来说,若是打实了,非得断几根骨头不可。
月凌戈咬紧牙关,求生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身形一侧,险险避过这一掌,脚下连点,向着后方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脚后跟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月凌戈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身后已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这是一个悬崖。再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静碌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被逼到悬崖边,但他眼中的狠厉并未消退,反而因为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躲过攻击而感到恼羞成怒。
“跑啊?怎么不跑了?”静碌一步步逼近,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月凌戈,只要你现在跪下求师兄,再答应与我相好,师兄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月凌戈站在悬崖边缘,狂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她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和嘲弄。
“静碌,你枉为白岳派弟子。”月凌戈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
品行不好的人最在意别人言语自己的名声。
“找死!”静碌被激怒了,大喝一声,运起十成掌力,猛扑而来。此刻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的静碌也不管月凌戈是被师父友人寄住在这里的。
月凌戈避无可避。随着掌风里自己越来越近 ,月凌戈望着身后悬崖,心生出怕意。大声喊到:“我答应你!”
在静碌的掌风即将触及她胸口的瞬间,她说这些话明显已经来不及,静碌并没有那么高深的武功,可以收回发出的掌力。她只能奋力一搏,纵身一跃,却被掌风打到脚踝,又因为山口呼啸的大风 ,身体失去控制与平衡,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坠落而去。
“你——!”静碌呆愣,然后惊恐地趴在崖边向下望去。
只见那抹瘦小的身影在云雾中迅速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只有山谷间回荡的呼啸风声,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不甘。
静碌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杀了寄籍弟子事小,但她并非普通寄籍弟子,再加上刚才的眼神,却像是一个诅咒,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众人一阵慌乱。但是很快冷静并且想好了如何隐藏解释这一切。
白岳派的大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掌门端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跪在殿中央的静碌。静碌一身青衫凌乱,发髻散乱,脸上甚至还带着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他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泣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凄厉。
“师父……弟子有罪啊!”静碌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弟子无能,没能护住月师妹……”
“到底怎么回事?”掌门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静碌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蓄满了泪水,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师兄。
“今日……今日月师妹去鬼愁涧取寒潭水。”静碌的声音哽咽着,“谁知……谁知那鬼愁涧终年湿滑,月师妹见有一只野兔,玩心大起,追逐野兔……脚下突然打滑……”
说到这里,静碌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那惨烈的一幕还在眼前:“弟子离她不过三步!眼看她身子一歪,弟子拼了命地扑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可还是晚了一步……弟子只抓到了她的一片衣角……”
他颤抖着举起右手,只见那袖口果然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指尖还残留着几缕被扯断的衣料纤维。
“月师妹她……她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喊,就……就掉下去了……”静碌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泪水夺眶而出,“师父!弟子本该护她周全,可弟子却眼睁睁看着她坠崖……”
说罢,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横在自己颈侧,泣血高呼:“弟子护佑不力,致使门下管理弟子惨死,愿以死谢罪,以慰月师妹在天之灵!”
“住手!”掌门身形一闪,已至静碌身前,一把夺下他手中的长剑,语气温和,眼睛湿润道:“我的好徒儿。此事为师知你已经尽力。你又何必如此自责,何况此事不怨你。”
静碌顺势倒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过去:“师父……弟子好恨啊!恨自己为何没能再快一步……”
掌门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大弟子,心中虽有疑虑,但看着他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掌门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惋惜,“凌戈那孩子……或许,这便是命吧。”
他俯下身,将静碌扶起,沉声道:“此事应当告知他舅舅,本掌门会亲自登门谢罪。你去月凌戈的住处,将她留下的物品都收好,为师一并带去,别他舅舅连个念想都没有。”
“是……弟子遵命。”静碌垂着头,声音依旧颤抖,但在那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