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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两米的宇宙 从遥屹居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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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遥屹居回去之后冷爽就一直在家里呆着了两天,接到那个电话时,冷爽正在给阳台上的生态瓶喷水。
手机在工作台上震动,屏幕亮起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前缀是城中顶级商圈的区号。她把手里的微型喷壶放下——那是贺正给她改装的,喷嘴孔径精确到0.3毫米,喷出的水雾像一层悬浮的云——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
"请问是冷爽老师吗?"
电话那头的女声干练、利落,像一把保养良好的剪刀,精准地裁开空气。冷爽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我是,您请说。"
"我们是'鎏金'中国区总部,"对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什么,"想邀请您为我们的旗舰店开幕,定制一件永久性展陈艺术品。主题暂定为'东方秘境',尺寸要求……"
冷爽的心跳漏了一拍。
"直径不低于两米。高度不限。我们需要一个微缩的宇宙,能让顾客站在它面前,产生'被吸入另一个世界'的沉浸感。预算无上限,但时间很紧——四十天内交付,安装调试 included。"
冷爽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工作台边缘的亚麻桌布。两米。她做过的最大作品不过六十厘米。两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材料成本呈几何级数增长,意味着结构承重需要重新计算,意味着光影、湿度、生态循环都要在更大的尺度上重新建立逻辑。
"我能问一下,"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为什么找到我吗?"
"因为贺正先生。"那头的女声忽然柔和了半分,"他是我们董事长的私人珊瑚顾问。董事长说,贺先生提起您时,用了'她能让光呼吸'这样的形容。我们想看看,能让贺先生那样沉默的人说出这种话的作品,到底是什么样子。"
冷爽愣住了。
贺正从未跟她提过这件事。他每天早出晚归,去海洋馆照料那些珍稀珊瑚,回家时也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她以为他的世界只有深海,却没想到,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她推到了光下。
"我需要考虑一下,"冷爽说,"明天给您答复,可以吗?"
"当然。期待您的回复。"
挂了电话,冷爽在原地站了很久。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工作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玻璃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看着那个最大的未完成品——一个直径四十厘米的森林主题景观,忽然觉得它变得很小,很小。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贺正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海洋馆特有的海盐与循环水混合的气息。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冷爽站在工作台边发呆,脚步微顿。
"怎么了?"他把保温袋放在玄关柜上,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他以为她不舒服。
冷爽抓住他的手腕,仰头看他:"鎏金的人给我打电话了。两米的单子。是你推荐的?"
贺正的眼神没有躲闪。他"嗯"了一声,反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牵着她走到沙发边,按着她坐下,然后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盅还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温度刚好,甜度三分。
"先吃。"他说。
冷爽接过勺子,却没有立刻动。她看着贺正蹲下去,解开她的鞋带,替她换上一双软底的室内拖鞋——她刚才光着脚站在地板上,他注意到了。
"贺正,"她舀了一勺银耳羹,声音闷闷的,"两米太大了。我没做过。万一搞砸了……"
"不会搞砸。"贺正站起身,坐在她身边,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你做过海底教堂,做过星焰珊瑚,做过我们的小宇宙。两米只是尺寸变了,逻辑没变。"
"可是时间只有四十天,而且他们要的是'沉浸感',要活水,要呼吸,要……"
"要光。"贺正接过她的话。他转头看她,眼底映着窗外午后的阳光,像一片退潮后露出真容的浅滩,"你擅长这个。让光呼吸,让水流动,让苔藓和珊瑚在玻璃里共生。剩下的……"
他顿了顿,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银耳羹,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剩下的,我帮你。"
冷爽的心像被温水浸软的棉絮,轻轻塌陷下去。她想起多年前,她卡在"深海到高山"的瓶颈里,贺正带她去潮间带,告诉她"海和陆可以共生"。想起她做海洋婚礼主题时,他培育的那株心形珊瑚。想起每一次她想要放弃时,他都在那里,不说话,却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了。
"你怎么帮我?"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贺正站起身,走向书房。片刻后,他拿着一个文件夹回来,递给她。
冷爽打开,瞳孔微缩。
那是一份完整的项目分析文档。从"鎏金"的品牌调性到旗舰店的建筑结构图,从东方美学的色彩谱系到微缩景观的承重力学计算,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最后一页是贺正的字迹,清隽而有力:
"建议主材:低铁超白玻璃,透光率91.5%。底座用黑胡桃木,与她工作室那套工具柜同色系。活水系统可参考海洋馆珊瑚保育区的微循环方案,我已画好草图。"
冷爽一页一页地翻,眼眶越来越热。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贺正坐回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鎏金的人找我时,我就知道他们会找你。你值得被看见,冷爽。不是作为我的妻子,是作为冷爽本人。"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海洋馆的气息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冷爽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两米的宇宙不再可怕。
"我接。"她闷声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这四十天,"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每天晚上,你都要做我的第一个观众。不管我做到多晚,不管有多丑,你都要看,都要说好看。"
贺正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
"好。"他说,"不止看。我给你做夜宵,给你调灯光,给你测水质。你做景观,我做你的后勤。"
冷爽踮起脚,在他下巴上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带着银耳的清甜和决心的滚烫,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无尽的涟漪。
"那明天,"她说,"我们去见客户。你陪我。"
"我陪。"
窗外,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蜜糖色。而他们的客厅里,一盏2700K的台灯亮了起来,像一颗提前升起的星,照亮了那个即将诞生的、两米宽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