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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雨夜围炉 ...

  •   台风来的那天,遥屹居被裹进了一片灰蓝色的雨幕。
      风从海面上呼啸而来,卷着咸涩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院子里的绣球花被吹得东倒西歪,邝屹冒雨出去给它们搭了遮布,回来时浑身湿透,被骆遥按在壁炉前骂了十分钟。
      "你傻啊!花重要还是人重要!"
      "花是你的钱买的,"邝屹一边擦头发一边闷声说,"你哭的时候,我哄不好。"
      骆遥愣了一下,随即把毛巾摔在他脸上,但嘴角是弯的。
      贺正从厨房端出两壶热饮——一壶是给骆遥的姜茶,一壶是给冷爽的红枣桂圆茶。他知道冷爽经期快到了,提前戒了她的冷饮。冷爽盘腿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靠垫,看着窗外的风雨,竟然觉得格外安心。
      "这种天气,"骆遥捧着姜茶,缩在邝屹身边,"最适合玩真心话大冒险。"
      "幼稚。"邝屹说。
      "玩嘛!"骆遥踢他,然后看向冷爽和贺正,"你们玩不玩?"
      冷爽看向贺正。贺正正在往壁炉里添柴,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像镀了一层金边。他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她,眼底有询问。
      "想玩?"他问。
      "想。"冷爽笑了,"但你不许耍赖,必须说真心话。"
      贺正"嗯"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把她揽进怀里。他的胸膛很暖,带着刚烤过火的干燥气息。
      邝屹去拿了瓶威士忌和一副扑克牌。规则很简单:抽牌,点数最小的人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由点数最大的人提问或出题。
      第一局,骆遥最小,邝屹最大。
      "真心话。"骆遥毫不犹豫。
      邝屹晃着酒杯,目光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深邃:"你后悔过吗?放弃城里的工作,跟我来这里开民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风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骆遥捧着杯子,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有过一次。就一次。"
      邝屹的手指收紧了。
      "是你第一次出海遇到风暴,"骆遥转头看他,眼眶微红,"我在岸边等了六个小时,以为你回不来了。那时候我想,如果我在城里,至少不用每天担心你被海浪卷走。"
      邝屹沉默地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动作很用力,像要把她嵌进骨血。
      "但当你浑身湿透地回来,"骆遥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抱着我说'对不起,让你等了'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后悔。潮间带再危险,也是我想待的地方。"
      冷爽的眼眶热了。她往贺正怀里缩了缩,感觉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局,贺正最小,冷爽最大。
      "真心话。"贺正说。
      冷爽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一片燃烧的海。
      "贺正,"她轻声问,"你有没有哪一刻,觉得我不够好?"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邝屹和骆遥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落在贺正身上。
      贺正看着冷爽,目光没有躲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
      "有。"他说。
      冷爽的心揪了一下。
      "什么时候?"她问。
      "每一次,"贺正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你为了工作忘记吃饭的时候。每一次你熬夜到凌晨,眼睛红得像兔子的时候。每一次你生病还硬撑,笑着说'没事'的时候。"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腹在她眼下停留。
      "那些时候,"他说,"我觉得我不够好。因为我没有让你,更好地照顾自己。"
      冷爽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贺老师……"她闷声说,"你这算哪门子真心话……你这是情话……"
      "是真心话。"贺正吻了吻她的发顶,"也是情话。"
      骆遥在对面吸了吸鼻子:"我受不了了,我要喝酒。"
      第三局,邝屹最小,贺正最大。
      邝屹选了真心话。
      贺正看着邝屹,目光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沉静。两个男人对视片刻,贺正开口了: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们借钱?"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邝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因为,"邝屹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火光下像流动的蜜,"开民宿是我和遥遥的选择,不是你们的。朋友是朋友,债务是债务。我不想让钱,脏了咱们的关系。"
      "但我们需要被需要。"贺正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潮汐规律,"冷爽给你们做景观,我帮你们修水泵,不是因为你们弱,是因为……"
      他顿了顿,耳尖在火光下泛红。
      "是因为,你们让我们觉得,我们也是被需要的。不只是被照顾,也能照顾别人。"
      邝屹怔住了。他看着贺正,眼眶渐渐红了。这个总是沉默寡言、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男人,此刻在火光里,露出了某种柔软的、近乎脆弱的神色。
      "贺正,"邝屹的声音哑了,"你这人真是……"
      他又卡住了,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找不到合适的词。但这次,他不需要词。他举起酒杯,贺正也举起茶杯,两个男人隔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窗外的风雨更大了,但壁炉里的火很旺。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像四株在风暴中互相依偎的植物。
      第四局,冷爽最小,骆遥最大。
      "大冒险。"冷爽说,眼睛亮晶晶的。
      骆遥坏笑:"给你老公一个吻,要那种……让我脸红心跳的。"
      "遥遥!"冷爽的脸瞬间红了。
      贺正倒是面不改色,只是耳尖红得能滴血。他转头看冷爽,眼底有促狭的光,像在等她自己过来。
      冷爽咬了咬唇,心一横,捧住贺正的脸,吻了上去。
      那个吻带着红枣茶的甜和壁炉的暖,起初很轻,像羽毛拂过。但贺正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他的唇很软,带着威士忌的微醺气息,却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能感觉到他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齿列,像潮汐探索沙滩的边界。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冷爽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贺正的眼底暗潮汹涌。
      骆遥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我的天……邝屹,你学学人家……"
      邝屹面无表情地把她捂脸的手拉下来,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简单粗暴的吻。骆遥愣了一秒,随即笑倒在他怀里。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风雨渐渐小了。四个年轻人——不,不再年轻,却依然热烈的人——在火光中笑着、闹着,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海边露营的夜晚。
      深夜,雨停了。
      冷爽起夜,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想去厨房倒杯水。走廊里,她看见邝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静静地看着外面。
      "还没睡?"冷爽小声问。
      "嗯。"邝屹转头,笑了笑,"在想贺正今晚说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雨后的海面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反射着稀疏的星光。
      "爽爽,"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谢谢你和贺正,让我们觉得,这栋房子不只是民宿,也是家。"
      冷爽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同一片海。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贺正。他穿着睡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醒来发现冷爽不在,找出来了。他自然地揽住冷爽的腰,对邝屹点了点头。
      然后,骆遥也推门出来了,揉着眼睛,一头扎进邝屹怀里。
      四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雨后的第一颗星亮起来。
      "贺正,"骆遥忽然说,"你给爽爽做的那个生态瓶,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个?"
      "可以。"
      "邝屹,"冷爽转头,"你那艘'归潮',能不能给我做一艘大的?我想放在工作室。"
      "可以。"
      "那说好了,"骆遥伸出手,小拇指翘着,"下次来,交换礼物。"
      冷爽笑着勾住她的小拇指。贺正和邝屹对视一眼,两个男人也伸出了手,四根手指勾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无声的契约。
      窗外的海风又吹过来,带着雨后清新的咸涩。而屋里,两对相爱的人,在星光下交换着友谊的誓言,像四座永远不会分离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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