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珊瑚海》加贝乐

4、藏沧海 方寸

　　回程的船身随浪轻轻摇晃，夕阳斜斜斜坠进海面，把整片海水染成蜜橘色。冷爽把速写本紧紧抱在怀里，

　　贺正放慢了船速，没有急着赶回岸边，任由小船顺着洋流慢慢漂着。

　　贺正说：“你做一套景观，大概要多久？”他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本子上。

　　冷爽指尖摩挲纸页，轻声回答：“普通小型摆件半月便能完工，若是完整成套的场景，最少要三四个月。需要反复实地采风，调整山石、植被、水流的比例，差一点，整体意境就垮了。”

　　她习惯独自埋头创作，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听她讲造景的细碎流程，贺正却听得认真，眉眼间没有半分敷衍。

　　“费时费力，还要四处奔波，不累吗？”

　　“累，但值得。”冷爽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海浪，“世人很难把整片山海随身携带，我把风景缩进方寸盒子里，无论去到哪里，都能留住一瞬的山河。”

　　贺正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和你刚好相反。我留不住整片大海，只能守在这里，一点点修复失去的生机。”

　　一句话戳得冷爽心头微颤。她收藏风景，随时可以带走；他守护深海，寸步不能离开。一个追逐，一个停留，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却在这片海岛意外交汇。

　　船只靠岸时，暮色已经铺满沙滩。回到临海小屋，冷爽主动拿出速写本，摊开在原木书桌，将下午绘制的珊瑚图纸一一排开。密密麻麻的线条之下，是她构想的海底微缩世界，分层礁石、错落珊瑚、穿梭鱼群，细节完整得惊人。

　　贺正站在桌边俯身细看，指尖悬空，轻轻点了点画纸上一片脑珊瑚：“这里的纹路可以再柔和些，海底水流常年冲刷，珊瑚边缘不会这般锋利。明天我拿水下实拍的高清照片给你参考。”

　　冷爽愣了愣，她见过无数看她画作的人，大多只夸赞好看，唯有贺正，能精准指出贴合真实海域的细节。

　　“你好像比我更懂这片海底。”

　　“守了五年，朝夕相处。”贺正直起身，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基地档案室存着这几年的水下影像、珊瑚生长数据，你若是需要，全部可以翻看。”

　　夜色渐深，冷爽趴在书桌前修改画稿，贺正则坐在一旁的书桌整理海域监测报表。一左一右，安静共处，没有过多交谈，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窗外潮声连绵，屋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凌晨时分，冷爽揉了揉酸涩的眼，转头才发现贺正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安安静静看着她画稿，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

　　察觉到她的目光，贺正坦然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平淡：“你的笔下，把深海的生机完整留住了。”

　　冷爽耳尖微微发烫，慌忙转回头收拾速写工具：“太晚了，我先休息。”

　　她走上二楼客房，趴在窗边向下望。贺正依旧坐在一楼客厅，灯光落在他挺拔的侧影上，温柔又安静。

　　次日清晨，冷爽下楼时，贺正已经将厚厚的一沓高清海底照片、生态图纸整齐放在桌面，还附带了标注好珊瑚品种的手写笔记。

　　“这些素材你带走。”他递过来一个帆布文件袋，“后续想出海取景，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腾出时间陪你。”

　　冷爽捧着沉甸甸的文件袋，心底漫开一阵温热。她抬头看向贺正，清冷的眉眼漾开浅浅笑意：“贺正，谢谢你。等这套珊瑚景观完成，我第一时间送来海岛给你看。”

　　贺正望着她眼底明亮的光，唇角再次勾起浅淡弧度：“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