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珊瑚海》加贝乐

2、伴晚风 好奇

　　潮水漫过礁石的声响彻夜未停，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整座海岛，将落日最后的霞光揉碎成淡橘色，落在临海小屋的玻璃窗上。

　　贺正给冷爽安排了基地二楼闲置的客房，房间简单干净，窗边摆着一张原木书桌，推开窗就能直面整片近海。他拿来一套干净的棉麻薄外套，还有一张打印好的潮汐时间表，平铺在桌面。

　　“凌晨五点潮水退去，那时候才能走滩涂离开。厨房有纯净水和速食粥，冰箱里存了海鱼干，饿了可以自己煮。”

　　他说话语速平缓，没有多余的客套，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便打算转身下楼。

　　冷爽叫住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帆布包外露的造景镊子，声音清淡：“多谢。打扰你了。”

　　贺正回头，目光落在她包里各式各样的迷你山石、仿真草木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好奇，却没有多问，只淡淡摇头：“岛上只有我和我助理偶尔住一住。留你一晚无妨。楼下是珊瑚培育实验室，晚上我会在那边整理监测数据，有事敲一楼落地窗。”

　　说完，他缓步走下楼梯，木质台阶发出轻微沉稳的响动，很快归于安静。

　　冷爽走到窗边，望向楼下的沙滩。男人蹲在浅滩边缘，手里拿着水质检测仪，弯腰仔细记录海水数据，海浪一次次漫过他的鞋边，他却毫不在意，专注地盯着仪器屏幕。

　　她做微缩景观多年，见过无数山川湖海，见过追着日出上山的旅人，见过扎根古镇的手艺人，却从没见过像贺正这样，心甘情愿困在一座孤岛，日复一日与深海珊瑚为伴的人。

　　在她的认知里，停留等同于束缚，安稳代表失去自由。可眼前这人，守着一片单调的海域，眼底却藏着难得的平和与坚定。

　　夜色慢慢沉下来，海风变凉。冷爽翻出随身的速写本，坐在窗边，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勾勒沙滩、近海、低矮的白色小屋，还有那个蹲在滩涂、身形挺拔的男人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冷爽放下画板下楼，看见贺正端着一碗温热的海鲜粥站在门口，瓷碗冒着淡淡的热气，混着鲜美的海味。

　　“夜里海风凉，填点肚子。”他将粥递过来，目光扫过她摊在桌上的速写本，纸上刚好是他方才在滩涂监测的模样。

　　冷爽下意识合上本子，耳尖微热，接过瓷碗轻声道谢。

　　“你画风景？”贺正主动开口，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延伸话题。

　　“微缩景观造景师，到处采风收集自然素材。”冷爽如实回答，指尖点了点速写本，“打算做一组海景微缩摆件，听说这座岛的珊瑚群落保存完整，特意过来取景。”

　　贺正闻言，眼底柔和了几分，侧身指向门外的海面：“明早天亮，我可以带你乘船出海，去水下珊瑚区看一看。普通游客不允许靠近保育海域，你若是做创作，我能带你近距离观察。”

　　冷爽一怔，她本以为对方只是客气收留，不会愿意耗费时间陪一个陌生旅人，她习惯了独来独往，早已不习惯别人给予的善意。

　　“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监测记录白天就能完成，清晨海域风浪小，珊瑚状态最好。”贺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帮一个小忙，“你做山水造景，应当会喜欢。”

　　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冷爽捧着瓷碗，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潮声绵绵不绝。

　　她走过无数城市与山野，所有人都只期待她短暂停留，再奔赴下一处风景，从没有人愿意停下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陪她好好看一看眼前的风景。

　　贺正见她沉默，以为她不愿，淡淡补充：“若是不方便，也没关系。”

　　“不会，我很期待。”冷爽抬眼，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上一点浅淡的笑意，“谢谢你。”

　　贺正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实验室。

　　客厅只剩冷爽一人，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温柔绵长。她低头看着碗里鲜美的海鲜粥，又看向窗外那片属于贺正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