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是畜生 真的，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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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疏玉这一病，似要将这段时间欠下的休息一次补足。
高热来势汹汹，时好时坏，折腾了近半个月才勉强养回了些精神。脸却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颇有一副病骨支离，弱不胜衣的模样。
晏凛之则接管了羲和宫的全部政事，天工大会需要展示的二十七件法器如期开炉，除去有瑕疵的，炼歪了的，宗师带着跑路的，还剩二十二件。
他逐一定下法器比阶安排，准备好云行车辇，又备好三大车奇珍，以结交其他宗派。
在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他们等到了动身的日子。
仙盟选定在本次天工会在苍梧境的玄霜城举办，单程都需七日，幸亏晏凛之早有准备，准备了六驾浮光舟，日行千里。
浮光舟，号称第一昂贵的云行车辇。舟身呈梭形，两侧各有八扇菱花窗，内部更是宽敞，设有房间数十，俨然一艘巨型云船。
羲和宫本就是锻造云舟的行家，但这些年他们替人造的浮光舟居多，自己出行倒是简约，停放的数十艘浮光舟落的灰足足有三层厚。
白泽鞭做好了，它的主人崖师跟着钻进了一艘浮光舟，顺便小手一摊，又问晏凛之讨了三百雾石。
萧疏玉：“……”
眯眼瞧着崖师步履轻快地登舟，他收回目光，又掩唇咳了两声，脸上咳起红晕：“殿下为何要应允，白泽鞭已完成，他要雾石只能是私藏。”
晏凛之毫不在意，紧了紧他的披风系带，又掏了两枚火石塞到他手里。
“好了，别闹腾，你也有。”
萧疏玉捧着暖洋洋的火石，脸色一僵：“……”
正巧管事有事禀告，晏凛之便没再管他，将目光投向远处，手指虚空比划指挥，众人顺着看去，连连点头应和。
火石的暖意一路从手心流经躯干，最后抵达胸口。萧疏玉看着那人沉静指挥的模样，垂下眼睫。
看来，殿下已经掌控住了羲和宫。
那么……
他紧了紧掌心。
他的存在，倒也无关紧要了。
随着人员陆续登舟，萧疏玉细细盘算，察觉鬼手景夜春不见了踪迹，出言询问，就见小尧惊诧地拧眉，随即又松开。
她想起自家主子病了半月，确实还不知情，便撇撇嘴，没好气地告状。
“那个疯狗啊，简直不守信用。好像那天他被殿下叫走了，说是去做饭，过了两日才回来……回来的时候，那脸色难看的哟！匆匆交了差，第二天我们遣人去看，谁想到，这贼东西早卷了包袱跑了！”
小尧眯起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有人瞧着，他连夜去了锻月宗呢！”
萧疏玉看了眼晏凛之，发现他依旧笑吟吟，也没打算多问——许是景夜春口无遮拦，被叫去敲打了一番。
只是，羲和宫能撑起场面的宗师还是太少了。
这次天工大会后，想必还有更多的人会出走，转投锻月宗——也不知道这人能不能应付得来。
想必，是没问题的吧。
萧疏玉忧心忡忡，提着衣摆跟着上舟，最后一阶足足有半人高，管事在后头颠儿颠地抱着踏步往上挤，喊着：“殿下，大人，等一等……”
身前的身影丝毫未停顿，晏凛之长腿一迈，轻轻一蹬，宛如矫捷的猎豹轻易跨过了障碍。
萧疏玉站在原地，估摸着自己的实力。
“……”
他想了想，还是放弃，准备等踏步过来，以免出丑。面前却探出一只手，宽厚有力，指腹还有旧茧。
“来。”晏凛之道，“我拉你。”
“哎，你们都闪开，没轻没重的，怎么还挤人呢！大人呐，等等我！”身后的山羊胡管事还在人群里蹦跳，捧着踏步急急往前挤。
晏凛之往下看看，弯起眉眼，小声催促：“快，一会儿崔管事该到了！”
带着一丝罕见的痞气。
那个瞬间，萧疏玉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被哄骗私奔的闺阁小姐，在墙角下仰着头，瞧着桀骜少年笑吟吟地伸手。
越墙去，越墙去。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突然迸出一股勇气，将手搭上去。
随即，手中传来大力，他瞪大眼睛。
脚下忽而腾空，下一刻，身体一轻，视线陡然升高。鞋尖堪堪触地时，腕间一紧，他踉跄着，兀自撞入那人怀中。
被接住了。
萧疏玉慌忙抬头，却撞入一双含笑目中，心霎时一滞，又猛地跳动。他抿唇，下意识后退，手却被那人牢牢捉住，动弹不得。
茫然之际，他又被塞了个手炉，懵懵懂懂地跟进了房间。
考虑到云中行舟，更深露重，房间里的壁画、屏风上都嵌满了火石。才一进去，热气便烘得人昏昏欲睡。
萧疏玉被引到榻前，老老实实坐下，他坐在松软锦缎上，垂着脑袋，偷偷打了个哈欠，眸中水雾弥漫。
晏凛之指尖翻飞，解开了他披风的系带，然后是外袍。
他同手同脚地配合着。
要看外袍、腰带、中衣……一件件褪去，他吓得精神起来，动了动唇，睁着泛红的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人。
“我……”他攥住了晏凛之的衣袖，喉间发紧，目露哀求，“殿下，我嗓子疼……”
“能再过两日吗，我怕过了病气。”
晏凛之失笑，将他往被褥里一塞：“我还没那么畜生。”
“睡吧。”
“……”
萧疏玉半张脸埋在被里，眨了眨眼，依旧不安，片刻后，终于还是抵不住融融暖意，意识混沌下去。
再睁眼时，已接近傍晚，菱花窗打开，隔绝法阵将风轻柔吹进来。
萧疏玉起身拥着被，呆呆瞧着晏凛之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薄唇，利落的下颌线，整个人宛如精心雕琢的神像，目中无尘，远眺着云霞。
绚烂的晚霞映在他的脸上，给长睫镀上金边。
一切像是在梦里，宛如烟缕，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似乎一吹就会散。
直到神祇垂眸，向他投来了目光，笑道：“醒了。”他如梦初醒，重重吐出胸口浊气。
晏凛之见他脸色不好，起身走来，坐在一旁。两人膝盖相抵，他顿觉周遭的雪松气愈发浓厚了，几乎要将自己裹住。
“怎么了。”晏凛之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有点烫，做噩梦了？”
萧疏玉敛眸，没说话，手却攥住了那人的衣摆，骨节隐隐泛白，他的喉头滚动，才挤出一抹笑。
“没有。”
是美梦。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攥着衣摆的手，悄悄地，更加用力。
*
他们到玄霜城的时候，队伍已经排起长龙。
在仙渡停了浮光舟，换上陆行马车，一行人便摇摇缓缓进了城门。
本想着王不见王，锻月宗却早一步到了，一长串地占据了地盘，将他们结结实实堵在后头。
小尧拔出袖剑，挽了个花刀，冷笑着说，殿下咱们是不是冲过去。
一副无赖痞子的模样。
萧疏玉本想说什么，晏凛之却开口：“算了，舟车劳顿，也别起冲突。让他们先进去吧。”
小尧抿唇，只得收了刀，不情不愿地交代下去。
萧疏玉皱着眉，他虽担心晏凛之与百里雪衣见面，这样避开正中他的下怀，只是——
“未免会落了下风，让别人觉着我们怕了他们。”
“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况且疏玉本就说过，我们此番前来，只有不足五成的胜算。”晏凛之倒是不甚在意，“若是争抢，难免你又得出面操劳——不是不舒服吗。”
萧疏玉慌忙垂眸，错开目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下了。
晏凛之继续悠闲自得地翻着书，忽觉身旁一沉，萧疏玉竟主动坐了过来，葱白的指头轻轻攥住他的衣袖，晃了晃。
他抬眸看去，却见那人目光坚定，字句铿锵道：“殿下信我，我定不会让殿下丢脸的。”
“知道了。”
晏凛之笑了笑，继续看书，任由他继续牵着自己的衣袖。
谁知，等了半个时辰，队伍竟一动未动。
萧疏玉遣小尧去看，她憋了一肚子气回来，瓮声瓮气道：“殿下，大人，锻月宗说他们车马多，东西多，还需些时辰，若是我们要先过，还要请主子去说说。”
啧。
他们不找事，事倒是来找他了。
晏凛之挑眉，正欲开口，就被萧疏玉打断。
“殿下莫扰，我去去就回。”
“我去不是更合适吗，那锻月宗的百里少主，不和我是师门同泽？”
“可……”
他就是想让你去。
萧疏玉心中郁结，却无法说，皱眉不语，正想找个借口，车外忽然一阵喧哗，人群似乎沸腾起来，
晏凛之撩起车帘一看，却见满目琳琅的车队缓缓行近。整车以藏青暗纹为主，车辕上镶嵌着银蛇，衔首衔尾，贪婪无度。
小尧偷瞄：“是蛇宗。”
“好大排场。”
然后，他们眼睁睁瞧着归藏宗的车队一路直行，大摇大摆地——插到最前面去了。
众人：“……”
晏凛之看着车队，敏锐察觉有目光在落在身上，他循着看去，却见前方的车帘垂落，微微晃动。
他的眼神在绣着月纹的旗帜上停顿片刻，淡淡收回，也放下车帘。
满月绕云，锻月宗。
他心中有了数，转头，半开玩笑道：“好了，谁也不用去了。看起来归藏宗才是拳头最硬的。”
萧疏玉抿唇，依旧闷闷不乐。
小尧撇撇嘴，也蔫头耷脑下来。没法子，他们能和锻月宗掰手腕，可对于占尽天下灵脉的巨擘而言，却是开罪不起。若是砸了场子，蛇宗转头将灵石矿藏提价三分，羲和宫能就地解散了！
不成想，才放下车帘，便有人来禀告。
那人自称是归藏宗的。
怎么……
得了便宜不说，还上门挑衅来了？
在略带审视的目光中，来人拱手致歉，不卑不亢。
“各位贵人，我家主人交代，因着东西较多，恐耽误各位行程，后续将赠送百枚三目雾石。还请主驾车马先行进入。其余的……”
他顿了顿：“可能还需一些时辰。”
晏凛之客气道：“费心了。”
那人往身后摆了摆手，唱道：“让——”
于是，车马队伍便有序前后移动，恰好让出了一道，正好够他们的车马通过。
晏凛之往外一看，只见一路拥堵的车马皆是此番操作，眯眼道：“这归藏宗倒是有趣，展得了自己的威风，也卖得了别人一个面子……既先声夺人，又懂得示好，不至于令人太过反感。”
萧疏玉缓声道：“赔偿的三目雾石，倒是解了燃眉之急，天工会后，可以和崖师谈判了。”
小尧却控制不住地翘起嘴角，瞟向前方车队：“呵，蛇宗忽然讨厌，可那锻月宗更是无耻！还想卡我们呢，这不诡计落空了？”
她抱胸轻蔑道：“没想到吧，一山更有一山高——这蛇宗一声令下，大家的车马都能进，剩下的东西就慢慢搬呗，看谁耗得过谁！”
在归藏宗的调度下，各宗的主驾车马被让开一条道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一辆辆停在场前，各式各样，尽显奢华。
晏凛之率先下车，旁边的车马便是方才在他们前面的锻月宗，侍从还在一旁，车厢却始终寂静，无人下车。
他没多留意，只往身后探出手，缓声道：“小心。”
萧疏玉下车时，对面的车帘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那边，只是盯着脚下的车凳，拎着衣摆，将手虚虚放在晏凛之的手里，冲着他缓缓一笑。
然后，往下一踏。
不成想，车凳蓦地跻斜，他的重心一晃，整个人往下坠！眼看着就要摔下，腰间却锢上坚实有力的臂膀，身体一轻，竟是被整个搂了下来。
晏凛之将他揽住，带到了地上。
他微微皱眉：“睡懵了，那么不小心。”
萧疏玉抿着唇，靠在晏凛之的怀里，微微垂首，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瞧着倒是有几分委屈：“殿下教训得是。”
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像真的没力气。
“一会儿慢些。”晏凛之低头看他，又软了语气。
他转头吩咐道，“去将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先去主殿拜会。”
小尧吓了一跳，这才缓过神，领命：“是！”
而此时，本该柔弱的人，慢吞吞抬头，越过晏凛之的肩头，冷冷撩起眼皮，目光投向那辆车架。
车里的人也在看他。
萧疏玉对上了那双淡漠阴郁的眸子，然后——
挑衅般地笑了笑。
对面的人神色晦暗，沉默片刻，陡然摔下车帘。
流苏撞在一起，甩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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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是畜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