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两个爹手下苟活的日常》瑜是

4、我还是喜欢折腾我娘 乳母

　　洛禛霆把洛泽馨递给乳母的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像在递一件烫手的物件。
　　"喂饱他。"帝王丢下三个字，显然是被方才那通折腾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乳母小心翼翼地接过洛泽馨，抱到外殿，解开衣襟，她刚生产完不久，奶水充足，温热的气息带着乳香扑面而来。她凑近洛泽馨的嘴边，嘴里哼着轻柔的调子，哄着这个小祖宗张嘴。
　　洛泽馨把脸扭开了。
　　乳母又试了一次，洛泽馨再次扭开，小脸皱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
　　第三次尝试的时候，洛泽馨直接张开了嘴，但不是为了喝奶——他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哭，尖锐的哭声在殿内炸开，震得乳母手一抖，差点没抱住他。
　　"小殿下……小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乳母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重新往洛泽馨嘴里塞。洛泽馨哭得更凶了，四肢乱蹬，小脸涨得通红，泪水糊了满脸，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内殿传来洛禛霆暴躁的声音："他又怎么了？"
　　"回陛下，"乳母战战兢兢地回话，"小殿下……不喝奴婢的奶。"
　　沉默了片刻。然后洛禛霆的声音从内殿飘出来，带着浓浓的起床气："他不吃，让他饿着，饿几顿就老实了。"
　　洛泽馨哭得更大声了。
　　他其实没那么饿。方才在洛禛霆怀里已经喝了几口，婴儿的小胃能装多少东西？他纯粹是故意的——乳母的奶香陌生，没有一丝一毫熟悉的气息。前三世他早就习惯了楚绪的抚慰信香，或者说是洛禛霆的血亲信香。这两种味道对他来说如同天生的锚点，闻到就能安定下来。而乳母，不过是个陌生人。
　　婴儿的身体诚实地反应着本能。洛泽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哑了，眼泪把襁褓前襟浸得透湿。他一边哭一边往洛禛霆所在的内殿方向挣扎，小手指尖用力地伸着，像一只拼命想游回岸的落水幼兽。
　　乳母抱着他，站在殿中进退两难。洛禛霆在内殿没再出声，大概是真的睡着了——他这几日本就虚弱，方才又被洛泽馨折腾了一通，体力早就透支了。
　　福海见状，悄悄退了出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楚绪还穿着那身玄色铠甲，肩头的黄沙已经拍掉了，但眉间那道竖纹还在。他走进殿内，目光落在乳母怀里那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小东西身上，脚步顿了一下。
　　"将军。"乳母如蒙大赦，连忙抱着洛泽馨迎上来，"小殿下不肯喝奴婢的奶，哭了好一阵了。"
　　楚绪伸出手，乳母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洛泽馨递了过去。铠甲坚硬冰凉的触感隔着襁褓贴上来，洛泽馨抽噎着睁开泪眼，模糊的视线里是楚绪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然后他闻到了。
　　楚绪身上的信香很淡，毕竟他是乾元，平常不会主动释放气息。但此刻他抱着洛泽馨，或许是下意识的动作，那缕熟悉的抚慰信香便透了出来，裹在风沙和皮革的气味里，像一阵穿过旷野的暖风。
　　洛泽馨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楚绪低头看着怀里逐渐安静下来的婴儿，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松。他在殿内的矮榻上坐下，铠甲发出沉钝的摩擦声。乳母识趣地退到殿外候着，门虚掩着，留了条缝。
　　"饿了吧？"楚绪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倒了些乳白色的液体进碗里——是羊奶，边疆军营里常备的那种，粗糙却顶饱。
　　洛泽馨看着那碗羊奶，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他这辈子好歹是个皇子，怎么又喝上羊奶了？第一世在边疆喝了十几年，闻到这味儿就反胃。
　　但他实在太累了。方才哭得天昏地暗，浑身脱力，再加上楚绪的信香安抚让他的焦躁慢慢平复下来，婴儿的本能开始叫嚣着要补充体力。
　　洛泽馨屈尊降贵地凑过去，就着楚绪递来的碗沿，吧唧了两口。
　　羊奶腥膻，远不如洛禛霆的奶水甘甜，但好歹是温热的。洛泽馨喝了两口便停下来，嘴角挂着一圈白色的奶渍，打了个小小的奶嗝。他咂巴着嘴，把最后一点奶味咽下去，然后"噗"地吐了个奶泡泡。
　　白色的泡泡挂在唇边，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楚绪盯着那个奶泡泡看了三息，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还挺招人。"将军低声嘟囔，用拇指替洛泽馨擦掉嘴角的奶渍。他的指腹有厚厚的茧，蹭在婴儿娇嫩的皮肤上有些粗糙，洛泽馨不自觉地皱了皱脸。
　　楚绪见他可爱，忍不住多逗了一会儿。他把手指伸到洛泽馨面前，小家伙本能地张开嘴含住，用还没长牙的牙床磨着那层硬茧。楚绪被磨得有些痒，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纹。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严肃下来。
　　楚绪把洛泽馨放在榻上，解开襁褓，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小手，小脚，十根手指十根脚趾，干干净净，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把婴儿翻过来检查后背，又翻回去查看胸口和小腹。性别也正常，是个男孩。浑身上下没有胎记，皮肤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洛泽馨被他翻来覆去地摸，烦得不行。
　　他想起第一世。那时候他刚被送到边疆，是个还没断奶的婴儿，楚绪也是这样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没有暗病，才松了口气似的把他裹好。后来他长大了，每回从校场上或者战场上回来，楚绪也非要亲手摸一遍，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才肯放他去吃饭。
　　第二世更过分。洛禛霆把他弃于民间，他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了几年，楚绪找到他时他已经瘦得皮包骨。那个男人把他捞起来，掀开破烂的衣衫从头摸到脚，摸到肋骨的凸起时手都在抖。
　　第三世……第三世没有。第三世他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洛禛霆的手，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楚绪的手指此刻正捏着他的脚踝，把那截白嫩的小腿抬起来查看腿弯处有没有异样。洛泽馨终于忍无可忍，开始挣扎。他手脚并用地乱蹬乱踹，嘴里发出愤怒的"啊啊"声，圆滚滚的身体像条小泥鳅似的在榻上扭动。
　　但他太小了。挣了半天也只挪动了半寸距离，楚绪轻而易举地把他按住，继续检查。
　　洛泽馨气鼓鼓地扭头，朝着内殿的方向望去——他记得洛禛霆就在里面。虽然那个老登是他的仇人，但此刻楚绪这种"慈父式盘查"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宁愿回去对着洛禛霆那张冷脸。
　　"啊啊！"洛泽馨朝着内殿叫喊，小手使劲伸着。
　　楚绪的动作停住了。他顺着洛泽馨的目光看过去，隔着屏风，隐约能看见内殿榻上洛禛霆侧卧的轮廓。帝王似乎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
　　楚绪沉默了几息，把洛泽馨重新裹好，抱着他起身走到屏风边。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屏风外侧，把洛泽馨往内殿的方向递了递。
　　小家伙立刻朝着洛禛霆的方向拼命挣动，嘴里发出急切的哼唧声。
　　就在这时候乳母端着热水走进来，看见这一幕，踌躇着开口："陛下……奴婢斗胆说一句，小殿下跟陛下呆了九个月，在肚子里时就日日听着陛下的心跳和呼吸，最熟悉的人自然是陛下。小殿下是坤泽，身子比寻常孩子娇弱些，若是没有熟悉的父母信香安抚……容易生病的。"
　　楚绪抱着洛泽馨，在内殿门外站了片刻。屏风后面，洛禛霆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均匀的节奏。
　　"放朕这儿吧。"洛禛霆的声音隔着屏风传出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不耐烦，"吵死了。"
　　楚绪抬步绕过屏风。帝王侧卧在榻上，眼睛半阖，看起来困倦至极。楚绪把洛泽馨轻轻放在洛禛霆身侧，后退一步，垂手站着。
　　洛泽馨一挨到洛禛霆的身体，立刻像条小虫子似的拱过去，拱到帝王胸口，熟练地扒开那件白色的里衣，张嘴含住，吧唧吧唧地吸了起来。
　　洛禛霆眉头皱了皱，却没有睁眼，也没有推开他，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楚绪，把洛泽馨半圈在臂弯里。
　　"行了，"帝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睡意，"你退下吧。"
　　楚绪站在原地，看着榻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洛禛霆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沉稳，而怀里那个小东西正吸得专心致志，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帝王的衣襟，眉心那颗细小的红痣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楚绪垂下眼。
　　"臣告退。"
　　铠甲摩擦的声响渐渐远去，殿门合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洛泽馨趴在洛禛霆胸口，嘴里含着温热的奶源，眼皮越来越沉。洛禛霆的信香很淡，因为疲惫而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具温热的身体和熟悉的心跳声让他莫名安定。
　　他吧唧了两口，渐渐不动了。
　　洛禛霆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睡着的崽子，嘴角抿成一条线。小东西嘴角挂着奶渍，眉心那颗红痣在朝阳里红得像一滴血。
　　帝王的指尖在那颗痣上停了一瞬，终究没有碰上去。
　　窗外鸟雀又叫了一声。洛禛霆闭上眼，把怀里的小东西拢紧了些，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