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5、 旧槐忆往，隐情初露

　　周末清晨天朗气清，陆则衍开车载着苏晚去往城郊老高中。时隔十年，城市扩建，周边街道焕然一新，唯有校门与校内老教学楼保留着旧日模样。

　　校门旁的保安认出陆则衍，笑着放行，还顺口提起当年他总留在画室熬夜，是全校最安静的学生。两人并肩踏入校园，一路走过教学楼、画室、操场，熟悉的场景勾起无数零碎回忆。

　　道路尽头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正是当年校庆拍照的地方。树下石凳光洁，陆则衍率先坐下，抬手示意苏晚坐到身旁。

　　“当年那封告白信，我就是在这里写的。”

　　苏晚心头一震，下意识攥紧随身带着的旧信封。那封藏在她行李里、搁置十年的信纸，此刻仿佛有滚烫温度。

　　“写好本想趁放学交给你，那天家中来人催我立刻回家收拾东西，没来得及。”陆则衍望着树冠垂落的枝叶，语气平静，藏着化不开的遗憾，“连夜搬家转学，连告别都做不到。”

　　苏晚轻声发问：“当年外婆阻拦我们，除了你家负债，还有别的隐情，你清楚吗？”

　　这话一出，陆则衍周身气息骤然沉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石面，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当年我父亲生意破产，不只是资金亏空，还牵扯一场合作纠纷，对方不肯善罢甘休，四处纠缠。我父母怕仇家迁怒身边熟人，才刻意切断所有旧往来。”

　　他坦言，最初稳定下来后，他悄悄回校打听过苏晚的消息，恰好撞见苏外婆在校门口叮嘱老师，不许任何人传递她和陆则衍的消息。老人家知晓纠纷凶险，不愿唯一的外孙女卷入是非，才用最决绝的方式隔绝二人。

　　“我能理解外婆的顾虑，换作是我，也想护着在意的人远离风波。”陆则衍侧头看向苏晚，眼底带着浅浅愧疚，“只是委屈你，平白多了十年误会。”

　　苏晚心中堵着的郁结消散大半。从前她只当是陆则衍嫌贫爱富、刻意疏远，如今知晓前因后果，只剩满心酸涩。

　　“这十年，你过得很难吧。”

　　“是不容易。”陆则衍淡淡带过创业打拼的辛苦，只挑轻描淡写的几句，“一边偿还家中欠款，一边钻研设计，无数个深夜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速写本画你，算是一点支撑。”

　　苏晚忽然想起那日在工作室瞥见的速写本，心口轻轻一颤。原来那些藏在纸页间的描摹，是他独自熬过艰难岁月的念想。

　　两人坐在槐树下闲聊少年旧事，课堂传过的纸条、画室共用的颜料、运动会他默默递来的矿泉水，一件件细碎小事被翻出，陌生的隔阂慢慢消融。

　　正闲谈间，远处走来一位白发退休美术老师，一眼认出两人，主动上前搭话。老师还记得当年两人在画室常常并肩画画，忍不住打趣。

　　“当年我就看出来小陆心思全在你身上，旁人找他搭话都冷淡回应，唯独对你格外耐心。我们当时还猜，你们早晚会走到一起。”

　　老师一番话让苏晚耳尖发烫，陆则衍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笑意，没有否认。简单寒暄过后，老师有事先行离开，树下再次只剩他们二人。

　　陆则衍顺势提起项目后续规划，说起后续软装落地需要频繁对接，若是遇上同行刁难，直接告知他即可，不必独自承压。

　　“我如今有足够能力护住你，不会再让十年前的遗憾重演。”他语气认真，目光灼灼落在苏晚身上，直白袒露心意，“藏了十年的心意，我不想再继续隐忍。”

　　苏晚心跳骤然加速，望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温柔，积压多年的心动破土而出，可外婆日记里的警示依旧盘旋心头。那场当年的纠纷是否彻底了结？会不会再有意外风波打乱眼前安稳？千般顾虑压在心底，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这份迟来的告白。

　　陆则衍看出她的迟疑，没有步步紧逼，放缓语气退让一步。
　　“我不逼你立刻答复，你慢慢考虑。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项目上我依旧会尽我所能帮你。”

　　临近正午，两人离开校园，沿路路过当年常去的小吃铺，陆则衍记得她学生时代爱吃的甜糕，特意下车买了一份。糕点入口还是年少熟悉的味道，却多了成年之后复杂难言的情绪。

　　返程途中车厢安静，苏晚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中反复梳理今日所有对话。她知晓了当年被迫分离的全部缘由，懂了陆则衍十年隐忍与默默守护，可陈年纠纷如同潜藏的暗礁，让她不敢轻易交付全部心意。

　　回到家中，苏晚再次翻开外婆的日记，仔细研读那一段文字。外婆当年不仅担心陆家负债，更忌惮纠纷背后难缠的对手，生怕平静安稳的生活被打破。

　　她指尖抚过纸面，心中已有决断。她愿意正视自己对陆则衍的心意，但也必须弄清楚，当年的纠纷是否彻底落幕，是否还存在潜在隐患。

　　手机忽然弹出陆则衍发来的消息，文字温和克制：今日和你重回校园，我很开心。无论你作何想法，我都会等你一个答案。

　　屏幕微光映在苏晚眼底，她握着手机静坐许久，心中期待与不安交织，前路似乎刚拨开一层迷雾，却仍有未知的阻碍潜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