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24、上山

　　苏晚一夜没睡好。

　　外婆的笔记本和陈远志的信件像两块石头，压在她的枕头边上，也压在她的脑海里。她翻来覆去，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关于“沉默草”和“源种”的记录，还有那句“它们在等一个人”反复在耳边回响。

　　天还没完全亮透，她就起了床。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坐在堂屋门口吃着。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漫上来，把大青山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深黛色的剪影。她一边吃一边望着那座山，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得上山去看看。

　　外婆去过很多次老鹰崖，陈远志的信里也反复提到那个地方。那里是沉默草生长最密集的区域，也是外婆最后一条记录中提到的地方。如果那些种子真的在等什么人，那老鹰崖应该是找到答案的第一站。

　　她吃完面，洗了碗，换了一双耐磨的解放鞋，背了一个帆布包，包里装上水壶、手电筒、一把折叠镰刀，以及外婆那本笔记本。她站在院门口，锁上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晴空万里，是个上山的好天气。

　　从村子到大青山脚下大约有四十分钟的路程，前半段是机耕道，比较好走，后半段就变成了窄窄的山路，两旁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和灌木。苏晚拿着折叠镰刀，一边走一边拨开挡路的枝叶，沿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小路往山里走。

　　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山了。小时候跟着外婆上山采蘑菇、捡柴火，那时候觉得山路很好走，蹦蹦跳跳就上去了。如今自己一个人走，才发现山路其实很陡，很多路段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她在一处山脊上停下来休息。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拧开水壶喝了几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拿出外婆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对照着上面的描述判断方向。

　　“过了鹰嘴岩之后往西走，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下，大约走二十分钟，就能看到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尽头就是老鹰崖。”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辨认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前方不远处确实有一块形状像鹰嘴的岩石，突出在山脊线上，很好辨认。她收起水壶，继续赶路。

　　过了鹰嘴岩，果然找到了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里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她小心翼翼地沿着溪沟往下走，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一片坡地出现在她面前。

　　坡地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的面积，地势相对平缓，长满了各种低矮的草本植物。坡地的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岩壁，高约二三十米，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显得古老而沉默。

　　那就是老鹰崖。

　　苏晚站在坡地边缘，目光扫过整片坡地，然后蹲下身，开始仔细寻找外婆笔记中提到的“沉默草”。

　　她并不认识那种草长什么样，外婆在笔记中没有画图，也没有详细的形态描述，只说了它是一种“看起来和普通野草没什么区别”的植物。这给寻找带来了很大的难度——满坡都是野草，哪一棵才是她要找的？

　　她没有急躁，而是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仔细观察。她注意到，这片坡地上的野草种类并不多，主要有三四种植株形态各异的品种。她排除了那些叶片形状和生长习性有明显特征的，最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一种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草上。

　　那种草植株矮小，叶片细长，呈深绿色，边缘微微卷曲，贴着地面生长，一簇一簇的，毫不起眼。如果不特意去看，很容易把它当成普通的杂草忽略掉。

　　她伸手轻轻拨开一簇草叶，露出根部附近的土壤。土壤表面有一些细小的颗粒，暗红色，绿豆大小，半埋在土中，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普通的土粒。

　　她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她用手指轻轻拨开土壤，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暗红色的颗粒，放在掌心中。颗粒入手微凉，表面光滑，质地坚硬，像是一颗打磨过的石子。她将它举到眼前，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就在她凝视的那一刻，她看到那颗暗红色的颗粒内部，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像是某种回应。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将那颗种子紧紧握在掌心中，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掌心。她蹲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将种子小心地放进帆布包的内袋里。

　　她没有继续挖掘更多的种子。外婆的笔记和陈远志的信件都提到过，这些种子不能随便带出山，否则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她只带这一颗，回去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坡地和沉默的老鹰崖，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山脚时，天色已经近黄昏。夕阳把大青山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芒中。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口袋里那颗种子隔着布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像是一颗微小的心脏，在轻轻地跳动。

　　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