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段暗恋》七与秋

17、No10 莫程 两个时空

　　“咱们来玩游戏吧。”肖雨看手机看的有些无聊，春季里的节目也让她提不起兴趣。

　　“好啊。”莫礼点头回应，“玩什么。”

　　“就，各自写一个问题，然后叠成方块儿，写上正面或者背面，正面向上这个问题就会实现，背面嘛，就不可能的了。”肖雨举了个例子，说了一下游戏的玩法。

　　“可以，挺有意思的。”莫礼起身去找笔和纸。

　　肖雨一脸不善的看着程栎：“臭小子，我才是阿礼最在乎的人昂！我的地位是不可能撼动的！”

　　程栎哑然，这是把他当作假想敌了。他连连摆手，表示：“你说得对。”

　　“你们聊什么呢？”莫礼拿着笔和纸，走过来挨着肖雨坐下。

　　肖雨一脸挑衅的看着程栎，得意洋洋的让他看莫礼所在的座位。

　　程栎咬牙切齿，摆过头看向别处。

　　“喏，给你纸。”莫礼给他一支笔，还有一张干净的白纸。

　　程栎思索着写下一个问题：“程栎和莫礼会在陪伴彼此很久。”他把字条折好成一个方块儿，写上背面和正面，随手一丢，背面朝上。

　　背面的答案就是：“不会。”

　　莫礼写下的问题是：“阿木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仍旧背面朝上，答案还是明晃晃的“不会”。

　　肖雨的也是背面朝上，她无语的收起来了自己的纸条，“不玩了不玩了，破游戏一点都不准。”

　　而她的问题是：“莫礼肖雨友谊久久，不会有分别。”

　　肖雨不相信这些，她和莫礼从小玩到大，怎么可能会分开。

　　概率学一点都不准确的。

　　至少肖雨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莫礼和程栎也兴致缺缺，默默的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爷爷奶奶出去了吗？怎么不在家啊。”肖雨四下张望，没有看见二老的踪影。

　　“是啊。”莫礼扣了扣手，捶打了一下脖子，有些发酸。

　　“出去遛弯了吧。”莫礼补充。

　　肖雨默默点头，拿出手机看看，群聊里的“新年快乐”已经霸屏，她的手机源源不断的99+消息，肖雨看的眼花缭乱。

　　“哇哇哇，开始发红包了。”肖雨推搡了一下莫礼，激动的大喊：“快快快，我给你拉进去，咱俩一起抢。”

　　程栎插不上话题，就在暗处关注着莫礼。莫礼察觉到，晃了晃手机：“傻子，也把你拉进来了，一起抢。”

　　程栎看着她有些失神，低垂着头，眼睫掩盖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来了。”程栎开口，声音很小。

　　“诶诶诶，你们抢了多少！我抢到了整整一百块！”肖雨抱着手机狂笑，“又发了！不行我得给手机充点电，阿礼我去你房间啦。”肖雨努了努嘴，朝莫礼递了个眼神。

　　莫礼应允下来，肖雨刚走，莫礼就觉得自己身边有一道滚烫的温度，莫礼也没有排斥他，安静的接受下来。

　　【阿木：转账170元】

　　莫礼诧异的把头撇过去，眼神探究，嘴角的微笑绵延不绝：“什么意思啊？”

　　“我刚才抢红包抢到的，也不多，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你别嫌弃……”程栎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回答一句。

　　莫礼看见他耳根后面红了一大片，连带着脖颈也染上绯色。

　　莫礼忍不住摸了摸程栎的头：“多想想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要一味的迎合和付出。”

　　程栎顺势拉住莫礼的手，可怜巴巴的说：“我想要的，就是自己力所能及可以给你的，我希望你开心幸福。”

　　莫礼在程栎的睫毛上点了点，指尖滑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眼尾的泪痣上，轻声说：“傻不傻啊，程小栎。”

　　“阿礼！你看我又抢到……”肖雨刚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手机“啪嗒”一下摔在地上，肖雨赶忙捂上眼睛：“非礼勿看，非礼勿听！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我是有原则的人。”

　　“不对啊！”肖雨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放下手，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作一步，一把扒拉开程栎，呈保护状挡在莫礼身前：“你个死猪不要拱我家的白菜！”

　　肖雨咬牙切齿，恶狠狠瞪着程栎，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莫礼。半晌没有回应，肖雨一屁股坐在地上，气的直喘粗气，白眼翻个不停，嘴巴里一阵碎碎念：“我就抢个红包，充个电的功夫，你们俩，你们这……”

　　肖雨巴掌一拍，没辙的摊了摊手。

　　莫礼轻咳一声，抿了抿嘴唇：“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莫礼也解释不出来到底哪样，干脆让肖雨自己幻想的了。

　　“你个死莫礼！见色忘友的家伙！”肖雨没好气的骂了句。

　　“没有，给莫礼发了个新年红包。挨得有些近，其他的没什么。”程栎干巴巴解释。

　　肖雨叉着腰，像一个誓死守护公主的骑士：“总之，你们俩没可能！”

　　程栎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冷淡的眸子添加了几许悲伤。

　　最后，肖雨骂骂咧咧的走了，莫礼去送她。

　　“阿礼，也不是程栎不行，就是，我就是怕你有了爱情忽略友情。我没有恶意，阿礼别生我气好不好？”肖雨小心翼翼拉过莫礼的手，撒娇道。

　　莫礼掐了掐肖雨的小脸，宠溺一笑：“怎么会生你的气，你的性格我最清楚了。我和他真不是那种关系，而且我当然不会忽视友情，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抱一下？”肖雨张开双臂。

　　“好。”莫礼回抱肖雨，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呐，帮我给程栎道个歉，刚才态度不太好。可不能伤了弟弟脆弱的小心心。”肖雨笑嘻嘻的哼笑，眉宇间化开了冰霜。

　　“下次见，小雨。”

　　“下次见，阿礼。”

　　……

　　莫礼回到家，程栎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蜷缩身体，眼睛紧紧盯着大门口，看见莫礼出现在自己视野内，又把头转到别处。

　　“别想不开心的了，刚才小雨让我和你道个歉呢。她没有恶意，你也别生她的气。我们要和和美美的！”莫礼取下了他的抱枕，在他旁边落座。

　　“听你的。”程栎露出微笑，乖巧的点点头。

　　“阿木，那今年这个时空的你岂不是12岁了？”莫礼挑起话题。

　　程栎也点点头：“是啊。所以我今年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车祸的发生！”

　　莫礼覆盖住程栎冰冷僵硬的双手：“我陪着你。”

　　程栎咬着下唇，泪眼婆娑看着莫礼：“阿离……”

　　“怎么这么爱哭啊，你个爱哭鬼。好了好了，别哭了。”莫礼笨拙无措的拭去了程栎脸上的泪痕。

　　“听歌吗？”莫礼不知何时拿出有线耳机的另一头，递给了程栎。

　　莫礼看见程栎扭捏的接过去，迅速插进了耳朵里，像是怕被随时拿走一样，用一只手撑着脑袋。

　　莫礼嘴角掩藏不住的上扬，无奈的摇摇头，点开了一首歌曲。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回到那天相遇，让时间停止，那一场雨。
　　只想拥抱你在身边的证据，吻你的呼吸，一眨眼，一万年，留给我，别困住你。
　　如果可以茫茫人海千年一眼相遇，月光下转身那就是你，红线划过深藏轮回的秘密，我花光运气，你是我赌上世界的决定。”

　　……

　　“阿木，我已经到学校了，你好好准备高三最后一学期的复习，高考加油哦！”莫礼在电话那头收拾行李，手机放在书桌上。

　　“知道了，我明天就开学了。”程栎也收拾着书包，满脸都是马上开学的愁容。

　　“作业写完没？”莫礼继续调侃，寒假比暑假少了很多天，更何况是高三生，假期只少不多。

　　程栎一脸哀怨：“写完了……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作业。”

　　莫礼在听筒里笑的前仰后合：“不客气，哈哈哈哈。”

　　……

　　春天一晃而过，像是来凑个数，又匆匆离去。

　　年四月，莫礼抽空回了趟C市。

　　“在你的记忆里，就是这个月你爸妈出车祸离开的吗？”莫礼怕打击到程栎的痛处，尽量说的不那么直白。

　　程栎肯定的回复：“我确定。所以我得想个办法，我不能靠近他们，只能在暗处阻止。”

　　莫礼打包票：“我帮你呗。我这么正义，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咯。准备怎么谢我？”

　　“以身相许？”程栎坏笑，挑眉看向莫礼，然后改变了说辞：“我逗你的。”

　　“少贫嘴了，先去商场看看能不能偶遇。应该就在这两天，我请假不能太久。”莫礼拉着程栎从人群里穿梭，眼睛不停在商场里搜索。

　　“那个，那个是不是你的爸爸妈妈？”莫礼指了指不远处两个身影，停下了脚步。程栎因为惯性还在往前走，一头撞在了莫礼后背。

　　莫礼转头，扯了扯嘴角，不忘嘲讽：“不用拥抱我的后背。”

　　程栎挠挠头，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没弄疼你吧。”

　　“没有，快点跟上他们，走远了，就不好找了。”莫礼又拽住程栎的手臂，加快走路的步伐。

　　莫礼在前面急匆匆的搜寻，程栎在后面笑盈盈的盯着莫礼看。

　　好不容易跟上了，程父程母在休息区停下脚步。

　　“我去和他们讲话，拖延点时间，只要避开这个时间节点，命运就可以改写了，相信我！”莫礼拍了拍程栎的手，她的眸光闪烁，眼里盛满了一整个星河璀璨。

　　莫礼故意在程父程母面前晃悠，成功让两个人注意到她。

　　程父先一步走过来，憨厚的脸上有点紧张：“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爱人突发身体疾病，是你呼唤的我，还帮我们叫了出租车。”

　　莫礼甜甜一笑：“这点事情不足挂齿的，还让你们记了这么久。”

　　“这可是大事，要是我没及时察觉到，我的爱人可能就……总而言之，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呐！”程父激动的握住了莫礼的手，又怕被嫌弃，松开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整个人变得有些拘谨，不好意思的尬笑。

　　程母也走了过来，扶着爱人的手臂，看着莫礼一脸慈爱：“谢谢你啊，小姑娘。上次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没事的，没事的。阿姨你健健康康的就是万幸了。”莫礼赶紧摆摆手，低下头看向后方的程栎，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程栎用口型表述：“问问他们接下来干什么。”

　　莫礼比了个“ok”，又抬起来，笑意盈盈问程母：“阿姨，叔叔，你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呀？”

　　程母很大方的说：“我儿子下周过生日，但是我们可能要出差，就想着先给他挑选一个他应该会喜欢的生日礼物。”

　　“那你们介意带上我吗？我也有弟弟，或许我知道男孩子想要什么呢？”莫礼拍了拍胸脯，十分诚恳。

　　“好啊。”程母眉眼惊喜，“正愁不知道给阿栎买什么呢。小姑娘真是麻烦你了，对你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阿姨，我叫莫礼。”

　　“你这个名字真好，莫礼茉莉，是不离不弃的意思。你爸爸妈妈应该很相爱吧，才会给你取这样一个名字。”程母感叹道。

　　莫礼抓了抓裤腿，有些答不上来，就只好点点头，算是变相承认。

　　程母又问：“上次和你一起的男孩，他也来了吗？”

　　莫礼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没有，他，他还在学校里呢。”

　　“好吧。”程母有些失落。

　　到了礼物区，莫礼四处看了看，相中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她坏笑着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程栎，坏笑着说：“你完了。”

　　程栎对着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疯狂摇头，急得快要晕过去了。

　　程母也走了过来，看着这本书愣神。

　　莫礼见缝插针：“阿姨，我觉得这个挺好的。”

　　程母回过神，有些惊讶：“怎么会想到送这个呀？”

　　“我弟弟不太听话呢。”莫礼把尾音拉的很长，确保程栎可以听得见。

　　程母有些推辞，抱歉着说：“谢谢你的好意，阿栎平常学习也很刻苦，这次生日我们想给他一个小奖励，想让他放松一点，别那么累。他找小年纪，本来就应该开心最大，如果他这么小就承受这么多，那我们做家长的就太失败了。”

　　一瞬间，莫礼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从来不会对自己说这些话，她竟然有点羡慕程栎的有爱家庭了。

　　莫礼笑着摇摇头，把《五年模拟三年高考》放了回去，拿了一个更好的，适合小孩子的玩具：“阿姨，这个挺好的。”

　　莫礼拿的是一套乐高，她以前看程栎对乐高感兴趣，她家里有一套。小时候玩了几天没兴趣了，就放在柜子里积灰了。

　　程母欣喜的接过，喃喃自语：“阿栎是跟我提过这个。没想到，还真想到一块儿去了。”

　　莫礼配合的点了下头，又从柜台里拿了一套新的乐高。

　　到了收银台，莫礼抢先把账结了。

　　程母赶紧从自己的口袋里拿钱要还给莫礼。

　　莫礼摆摆手，把钱推回去：“阿姨，不用给了。不贵的，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

　　“这怎么好意思啊。”程母有些为难，嘴巴一张一合的。

　　莫礼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拖延了这么久，那场车祸应该就会被阻止了吧。

　　程栎在不远处等她，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踩在程栎荡漾的心口。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从心口轻轻挠了过来，程栎的一颗心快要掩盖不住真挚的情绪。

　　她不慌不忙的走过来，递给程栎一套乐高：“送你的。”

　　程栎有些迟疑，缓慢的接过来，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还有我的一份啊。”

　　“小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都值得拥有一套专属于自己的乐高。”

　　程栎情绪大爆发，搂过莫礼把她轻轻抱住。程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度哽咽说不出话：“阿离，你，你怎么这么好啊。怎么对我这么好。”

　　“傻瓜。”

　　后半段路，莫礼就像遛狗一样牵着程栎，程栎也乐意这样被她拉着，还有些享受：“干脆给我拿个牵狗绳套脖子里？”

　　莫礼顿住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程栎身上，眉眼上扬，似笑非笑：“可以啊，这么想要，满足你。”

　　程栎急忙喊停：“别的啊，我乱说的。”

　　“我也开玩笑的啊。”莫礼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出了商场大门，莫礼站在阳光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被阳光照耀真温暖呀。”莫礼自言自语。

　　街道车水马龙，规规矩矩的，秩序井然。

　　莫礼和程栎也跟着人群走，不一会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司机大喊：“快让开，刹车失灵了。让一让！”

　　失控的车辆在街道横冲直撞，突然改变了轨道，直奔程父程母的方向。程栎呼吸一滞，下一秒就要冲过去。莫礼赶紧拉住他，“你不能去，情况更糟糕，我去，等着我！”

　　莫礼甩开了程栎的手腕，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程父程母被突然而来的变故吓得腿一软，怎么也动不了。千钧一发之际，莫礼一左一右拉着他们跑开一段距离，挡在他们身前。

　　莫礼看着车辆还是没有减速的迹象，咬咬牙推开了程父和程母，自己留在原地。车辆突脸的一瞬间，莫礼从小到大佩戴的护身符碎了，车辆也随之停了下来。

　　莫礼难免受了一点轻伤，脱险后，莫礼直挺挺倒了下去。晕倒前一秒，她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急匆匆的身影。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莫礼悠悠转醒，奶奶趴在床头睡着了，莫礼微微一动，奶奶就醒了。看见宝贝孙女醒来，奶奶激动的老泪纵横，急忙大喊：“医生，医生，我孙女醒了。”

　　一群白大褂又进来查看情况，确认没事，才和老人家讲：“没事了，就是要休养两天就好了。”

　　奶奶松了一口气，坐到了床边：“团团，受苦了。”奶奶一下子哽咽了，呜呜的说不出来话就用手比划着。

　　“奶奶，我没事。阿木呢？”程栎不在房间。

　　“他和你爷爷缴费去了，马上就回来。”

　　程栎正蹲在病房门口，不敢面对莫礼和两位老人家。

　　爷爷站在一旁，叹了口气：“圆圆，这不是你的错。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团团好好的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知道没？”

　　爷爷拉起来程栎，拍了拍他的后背，“想不通就去散散心。”爷爷说完就先一步进去了。

　　程栎给自己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还没准备进去，走廊就传来了熟悉的几道声音，是他的爸爸妈妈拿着礼物来探病。程栎一把盖住了帽子，向安全通道跑去。

　　程母看着奔跑的背影，心口一疼，还是没顾得上多想，就先去看莫礼了。

　　程母放下礼品，很愧疚的开口：“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我和你程叔叔买了些补品，这次你一定要收下。”

　　莫礼虚弱的抬起眼皮，“好，那这次我收下。我没事的，你们回去吧，不然阿栎也要担心你们了。”

　　“爷爷奶奶你们也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好好。”奶奶把莫礼裸露在外的手放进被子里。

　　一行人又退了出去。

　　一出病房门，程母一膝盖跪了下去，奶奶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扶起来她：“这是干啥，快起来。”

　　程母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鼻涕，继续开口：“要不是我们，孩子也不用遭受这些事情。”

　　奶奶苦口婆心的劝诫：“害，伤在孩子，痛在我心啊。不用自责了，孩子没事就好。你们也快些回去吧，别让自己的孩子着急。”

　　程父拉起妻子，又鞠了个躬：“谢谢，老人家，那我们先走了。”

　　程栎躲在角落，探出脑袋，眼眶通红，追寻着父母远去的身影。

　　这个世界，父母不会出车祸意外离世，这个时空的自己会有一个完整有爱的家。

　　爷爷奶奶向莫礼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期，程栎一放学就往医院跑。爷爷奶奶就煲各种样式的营养汤和小米粥。

　　莫礼这半个月快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再也不想住院，不想体验爷爷奶奶做的营养汤了，苦得要命！

　　莫礼熬过了半个月的住院时间，又在家里休养了几天。辅导员通知她马上就快要放五一假期了，让她五一过后在回学校报道。

　　莫礼乐得自在，在家里或者皇帝般的待遇，真是美滋滋。

　　就是，经常都会有一盘饺子，没什么味道。

　　五月初，程栎也放了假期。

　　“阿木，我们的十九岁，你想要怎么过？”莫礼问道。

　　一开头的最后一年了，青春彻底落幕。

　　程栎想了一会儿：“要不然去初次见面的茉莉花海看看？”

　　“好啊好啊！正有此意呢！”

　　……

　　隔天，两个人穿了初次相见的那套衣服，又回到了最熟悉的茉莉花海。

　　莫礼和程栎并肩走在一起，程栎的手背搭在莫礼的手背上，莫礼僵硬了一秒，却没有躲开，只是害羞地笑。

　　茉莉的正中央，程栎从一旁举出来一束花，递给了莫礼。

　　“我说过的，我会一直送你花。”

　　“茉莉，莫离。”程栎眼光闪烁，千言万语都归于这四个字里。

　　“赠君茉莉，愿君莫离。”莫礼也变戏法似的，在另一端扯出来一束茉莉，“十九岁生日快乐，阿木。”

　　“阿离，也祝你的十九岁锦上添花。”

　　“今天是我们相识的一周年整，其实我有很多想对你说的话，就从一句生日快乐开始吧。”

　　“阿离，我喜欢……”

　　“你说什么？”莫礼有些耳鸣，听不清他说什么话。

　　程栎又复述了一遍，莫礼还是听不清，疑惑的看他：“什么呀，你大点声。”

　　程栎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阿木，我好像看见了一串倒计时。”

　　倒计时17秒。

　　程栎浑身紧绷，手心冒汗，心跳加快：“你说什么，什么倒计时？”

　　莫礼自顾自说着：“七、六、五……一。”

　　“阿离！”程栎来不及反应，莫礼就从他的面前消失了。茉莉花孤零零躺在地上，已经有几枝花朵掉落下来，残破不堪。

　　程栎直直跪下来，满心的懊悔。

　　“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带你来这里……对不起，阿离。”程栎哭着撕心裂肺，一遍一遍的扇自己巴掌。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不停的抽打自己。

　　一直到夜幕降临，程栎看着夜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应该怎么告诉爷爷奶奶这个消息，他们该有多痛心。

　　他想捡起来散落的茉莉花，试了半天一朵都没有捡起来。他以为是自己手太抖了，太过于伤心，所以捡不起来。

　　他跌跌撞撞的回了家，喊了几声“爷爷奶奶”，没有人回答。

　　“爷爷奶奶！”他加大了音量，还是没有人回应。

　　他去拍打爷爷奶奶的房间，却是怎么也打不开房间门。

　　最后是奶奶开了房间门，程栎不敢看她，小声的说：“对不起奶奶，我把莫礼弄丢了。”

　　奶奶压根没有看他，而是坐在沙发上摸眼泪。

　　奶奶拿起茶几上的照片，爱惜的擦了又擦，对着夜空低语：“我的团团，你怎么就，怎么就离开奶奶了。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啊，你怎么就车祸身亡了，我的团团呦……你让我一个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团团啊……”奶奶到后面声泪俱下，嚎啕大哭起来。

　　爷爷的眼眶也是红红的，不停的去摸眼泪，豆大的眼泪哗哗往下掉，就是止不住。

　　程栎震惊了，什么车祸身亡，明明莫礼是在自己面前凭空消失的。他努力的呼喊爷爷奶奶，可是他们只会哭，听不到他的声音。

　　程栎不可置信的退了一步又一步，他这时才打量自己，自己没有影子，手是透明的，镜子里看不见自己的全身。

　　他彻底崩溃了。

　　接下来几天，他活在没有莫礼，没有人能看见听到他声音的世界里，恐惧和绝望包围住他。

　　成为一个透明人的第三个月，莫礼的爸爸妈妈终于舍得从国外回来了。他们一回来抱着灵牌假模假样的哭了几下，眼泪都没有多流几滴。

　　“滚出去，滚出去！团团活着的时候年年盼你们回来，你们呢？现在，现在她都不在了，你们为什么要回来？”奶奶声嘶力竭的质问。

　　莫礼的爸爸妈妈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还笑着让奶奶不要生气，生气伤身体。

　　他们呆了几天，莫礼妈妈的肚子不舒服，又匆匆出国了。

　　莫礼离开的一年，程栎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常常呼喊一个名字，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甚至开始健忘。

　　奶奶常常说：“团团最爱吃我包的饺子了。”

　　奶奶就常常包，天天包，然后一盘一盘的端到了莫礼的墓碑前。

　　“团团啊，你最爱吃奶奶包的饺子了。你咋就那么喜欢见义勇为呢，没救下来人，自己也没能活下来，傻不傻啊。那场车祸死了三个人，你留下了我们两个老人，那家的夫妇留下来一个幼童，都是苦命的人啊……”

　　“团团，你去世后，我好像再也没有见过圆圆了。”

　　奶奶摸了摸墓碑上笑得灿烂的莫礼的脸，流下两行热泪：“团团圆圆，来世圆满。”

　　今天，奶奶接到了莫礼爸爸妈妈的电话：“妈，您儿媳妇生了个男孩，特别可爱。”

　　“你们有心吗？团团才去世一年啊，你们在她去世的第三个月就怀了二胎，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我不想听见你们的声音，滚！”奶奶愤愤不平的挂断了电话，心里一阵酸涩，跑到卫生间呕吐起来。

　　等奶奶缓过来，奶奶扣着头迷茫极了：“我这是咋了。”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月，莫礼的爸爸妈妈给小儿子办了一场满月宴，爷爷奶奶开开心心的去参加了。仿佛前段时间的争吵并没有影响什么，甚至一团虚无缥缈的泡沫。

　　奶奶回到家，一眼看见了茶几上的照片，奶奶端详起茶几上的照片，喃喃自语：“好眼熟啊，这是谁呢？”

　　奶奶的记忆开始出现偏差，她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对孙儿。

　　爷爷也开始清理这个家里拥有莫礼和程栎的痕迹。

　　程栎一个透明人，根本无法阻止，也不能全盘托出。

　　一个黄昏的午后，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任何证明莫礼和程栎出现过的痕迹，他们变成了不存在的人。

　　爷爷奶奶彻底遗忘他们了。

　　某天，爷爷看着日历发呆：“今年11年了，我总觉得今天是谁的祭日。”

　　奶奶也疑惑的看向日历：“我也觉得，真奇怪。”

　　程栎虎躯一震，2011年？明明应该是12年？怎么会是11年！

　　他突然想起来，新年过去后，一切都在加速运转，春天来了又走，那时他们总在说今天是几月几号，没有人提今年是哪一年，而是因为年份一直停留在2011年，只有他们消失和离开，时间才重新动了起来。

　　从一开始，他来到这里遇见莫礼就是一场注定的离别。

　　因为那一天，莫礼和自己的父母死在了同一天。

　　而自己在原本的世界里，电梯出现了故障，自己被困死在了电梯里。

　　程栎想哭，可是鬼怪是没有眼泪的。

　　难怪奶奶总是执着于给莫礼做一份饺子，那是莫礼生前最爱吃的。

　　莫礼被困在程栎曾经生活过得2017年，这里的人没有任何一个认识她。曾经的朋友，同学，就连肖雨也不认识她了。

　　爷爷奶奶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孙女，他们只宝贝后来拥有的孙子。

　　莫礼受到了重大打击，一蹶不振。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敲响了程栎的家门。门开了，却不是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原来原来，不同的年份里，相同的日期里，他们死在了同一天。

　　上天给了他们一份停滞不前的时间，却忘了时间是有时效性的。

　　一场注定分离的游戏，一个注定爱不了的人。

　　韩栎和莫礼永远停留在彼此生活过却没有彼此的世界。

　　他被困于没有莫礼的2010，她被困于没有韩栎的2017。

　　2018的夏天很热烈，可他们两个到不了拥有彼此2018的夏天。

　　世界的另一边，程栎诉说着思念：

　　“爷爷奶奶都叫你团团，我还从没有这样叫过你。”

　　“团团是阖家团圆的意思，可我们从来没有如愿过。”

　　“团团，我这样叫你，你会听得见吗？”

　　“我好想你啊，团团。没有你的世界太冰冷了，而且我一个透明人，没有人在意我了。我又没有家了……”

　　“团团，那天没说完的话，我想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团团，你听得见吗？”

　　另一头的人亦如此：

　　“阿木，这个世界没有你，没有家人，我好孤单。”

　　“我该怎样活下去啊……”

　　“爷爷奶奶给你取了个小名，叫圆圆。他们一直这么叫你，我还没来得及叫你一句。”

　　“圆圆，这个世界太孤寂了，只有死亡才是解脱。”

　　“我好想你啊，我也好喜欢你。”

　　茉莉花海下，程栎和莫礼坐在那里，手指抚摸上树干上的纹路。他们的手心紧紧隔着一个空隙，却又是隔了一个时空那么遥远。明明隔得很近，却总是触碰不到。

　　很久之后，程栎起身离开。他来到了海边，静静的吹着晚风。

　　“团团，我想你了，我来找你吧。”

　　“——扑通”

　　程栎一个透明人已经没有了感官，却在落水后感受到了晕眩的窒息感以及刺骨寒意流窜在身体周围。

　　但，程栎没有挣扎，他想，就这样结束了也好。

　　程栎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越来越下沉。

　　他再也没有从水中浮起来。

　　沉睡于一轮新月之下。

　　大海做床，月光为盖，海风为枕，鱼群为伴。

　　多么惬意啊……

　　莫礼还靠在树边，手里捏着一个刀片。血顺着心脏流下来的时候，莫礼没觉得很痛苦，就是很平淡的解脱。她一下一下的刮过心脏，手腕，直到血水流尽，再也没有力气来上最后一刀。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心跳频率越来越慢。

　　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一阵耳鸣。

　　慢慢的，一切戛然而止，彻底归零。

　　她终于可以自由了。

　　茉莉花被风吹的扑簌簌落下，轻轻掩盖在了莫礼身上，仿佛要把她从这个不属于她的时空中抹去痕迹。

　　“圆圆，来世见，这辈子的相遇太短暂了。”

　　处于彼此的世界，他们在一次相逝于同一天。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回到那天相遇，这一次，我们不要再遇见。

　　命运轨迹追不上我们，一切就可以重新来过。

　　如果时间能重置，如果命运能改写，如果人生能倒流，我们还能不能相遇。

　　宇宙在开头把程栎带到莫礼的世界，在结尾又把莫礼送到程栎的世界。

　　他们连一声完整的“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原来思念一个人，呼吸都是痛的。

　　宇宙广阔，万物有灵，我们会再次相遇。

　　上天万物庇佑生灵，我们因缘而起，因缘聚散。

　　奈何桥畔，彼岸花开，轮回转世，生生不息，再续前缘。

　　茉莉花海，缘起缘灭，皆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