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滹沱旧事 活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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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不下去了。
这是崔小湖缩在母亲身后时，脑子里唯一盘旋的念头，崔小湖搂着弟弟妹妹，把脸埋进母亲后背。
外面那些粗重的脚步好像在头顶碾过，水缸被他们打碎，就如同这乱世一般，国家、人命，一切都支离破碎。
崔小湖过过好日子，可离她的好日子不远的一百年前，也是血肉横飞的乱世。
她恨啊，她恨侵略者，她恨自己没有力量，她恨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更恨将武器挥向同胞的“自己人”。
契丹人在北边虎视眈眈，像一群饿红了眼的狼，可最先咬进村子血肉里的，竟是那些本该护着他们的"自家军"。
晋军，打着"征收"的旗号，打着“保护”的名义，干的却是明火执仗的勾当，粮食见了底，鸡笼空了，家里为数不多的首饰被抢走。
"你们这些天杀的……"
奶奶的声音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掐断，整个人被拖拽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崔远红了眼要往前扑，被两个兵卒用刀背狠狠砸在肩胛上，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李芸死死捂住嘴，把哭声压在掌心底下，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护着孩子的手丝毫未动。
崔小山挡在最前面，少年的脊背绷得笔直，把母亲弟妹们死死拦在身后。
崔小树抱着妹妹，崔小湖被夹在中间，指甲掐进掌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外奶奶的方向。
就在这时，有两道疾风从门外灌入。
一人持剑，剑光如电，逼退了架在奶奶颈侧的那柄刀刃，剑尖微挑，那兵卒的虎口便已见红，刀"当啷"一声落了地。
另一人持扇，只轻描淡写地一拨一挡，便将两名军士逼得连连后退。
持剑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冷峻，持扇的则面带浅笑，唇红齿白，一柄折扇在他手里忽而如刀、忽而如盾，招式潇洒得不像在搏命，倒像在戏台上走了一折。
两人配合默契，不过三五个来回，五六个晋兵便已倒的倒、退的退，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
其中一个口里还喊着：“江晏，你竟然真的敢动手，我们是杜帅手下的兵，你非将帅，又无官身，你……”
那人话音未落，就被那飞速靠近的剑光吓得软了腿，原本冲着他脖子的长剑深深订进地里。
持扇人侃道：“江晏，你失误了。”
“哼。”
江晏？
崔小湖低下头，瞳孔地震，是……巧合吗？
奶奶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鬓发散乱，崔远挣扎着撑起身，李芸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崔小湖探出半张脸来，一双黑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那持剑的少年。
他走过去，握住剑柄，轻轻拔起，然后了解了那个晋军的性命。
他持扇的那位同伴则拉起瘫在地上的奶奶，对她温和一笑：
"老人家，可还好？"
奶奶挣扎着顺着少年的力道起身，身子站直的一瞬晃了一下，好在及时被崔远接住。
李芸也起身拉着孩子们上前拜谢。
“……不知恩人名号。”崔远抱拳躬身，声音带着沙哑。
持剑人未答，那持扇公子却是展扇一笑，“在下玉山君陈子奚，”他拿扇虚虚指了指旁边那人，“这个冰块，叫江晏。”
崔远闻言惊喜道：“是小将军！”
“哎呀呀，果然，这世人只知你江小将军，却不识我玉山君大名，可惜可惜呀。”陈子奚下巴微微扬起，手上扇子瞬间合拢。
崔远却把这调侃当了真，抱拳红着脸告罪：“都怪我，我……”
他话刚起了个头，就被陈子奚用扇子抵住手打断，“唉唉唉大哥，我说笑的，不必如此，来来来，我是个大夫，给你们把把脉。”
听了他们的名字，大觉世界观撼动的崔小湖注意力一直落在江晏身上，偶尔分出几缕注意力到陈子奚身上，这才让她注意到江晏的嘴角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搭在她腕上，崔小湖的注意力被拉回，正对上陈子奚的脸，她抿起嘴唇。
这个人有点好看。
陈子奚向来知道自己长相不错，也乐于去展现自己的优势。他蹲着身子给小孩把脉，看着这小丫头盯着他直愣愣的目光，没忍住露出一个他少时曾多次对镜练习的笑，果然，这小孩儿更呆了。
咚——
“哎呦——”
陈子奚被江晏拿剑柄敲了头，“快点。”
“你……嗯？”
陈子奚还没发作，口中却发出一声疑问，他拉着崔小湖的胳膊，在她骨头和关节处捏了捏。
“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崔小湖心念一动。玉山君说我是练武的好苗子唉，而且这里竟然是燕云十六声里的五代十国，所以我的金手指才是燕云界面。
她拉住正要起身的陈子奚的袖子，“那你收徒吗？”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又坚定，可陈子奚有些为难，他这个人，出身世家，天资不凡，上面又有继承家业的兄长，行事向来不羁，讨厌束缚，而且他年纪轻轻……
好在这孩子的父母拉住她，“孩子还小不懂事，还望恩人见谅。”
陈子奚展扇，“哪里哪里，只是这孩子天资当真不错，若是有机会，还是不要浪费了好啊。”
崔远面色不变，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这么几年，他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了，“多谢恩人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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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了，这个地方也不适合他们生活了。
村里人商量着南下逃难，老年人不愿走，他们知道如今的自己只是累赘，世道艰难，好人难活，何况是他们这把老骨头。
扇啊，打啊。
泪满面啊。
赶走自己的儿女，扔开留下的粮食。
走吧，都走吧。
延续他们的香火，他们的枯骨与灵魂永远守着这片故土。
走吧，孩子。
活下去。
…………
路途艰辛，崔小湖又瘦了一圈，再无从前那个小仙童模样。
身边的人少了又少，饥饿、疾病、贼匪的刀，乱世的人命不值钱，也不值得在史书上留下些许笔墨。
他们又被这剑扇两位侠客救了一命，只是这次他们眼中早已失了光，只是沉默着告了别。
一路上，有无数侠客北上，争先恐后奔向那无名的史书。
他们交错而过，各自奔赴命定的终点。
后来，来到清河的崔家在家中立起几个牌位，有神明，有血亲，亦有那无名的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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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滹沱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