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日》司缈

1、第 1 章 七月流火蝉

　　七月流火蝉噤时，晚风习习。
　　榆柳巷外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升起的炊烟晕红了天边晚霞。
　　我躲过一阵辛辣的风，侧身拐进旁边岔道。手机一直嗡嗡嗡响个不停，弄得先前在夜市一直有人看我。
　　点开手机界面，短信快把手机卡死，连关机都做不到。本来我没打算仔细看的，还是有几条挤进的视线里。
　　【妈：江迟余，你滚了就别再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俩！】
　　切，搞不搞笑，本来就不是她生的啊！
　　【爸：迟余啊，你们出去冷静几天也可以，但是我和你妈都很担心你们，早点回来还可以再商量！】
　　商量个毛线啊，假惺惺，把我们送进戒同所的时候怎么没担心呢？！
　　……
　　都是诸如此类的短信，我看着烦，干脆一下子划到最底，倒是真看见几个不一样的发信人，但说来说去还不是打听我到底在哪里。删除拉黑一条龙拜拜了您嘞！回也是多此一举。
　　界面回归干净，一团阴影从头顶映下来，是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不用看就知道是谁，顾远没大没小的拍拍我的头发，把几缕汗湿贴着皮肤的撩到旁边去，额前一下子凉快许多。
　　“哥，怎么在这里站着？”
　　“因为钥匙在你那里啊！”
　　我摊开掌心，没等到钥匙，顾远先把手放上来了。
　　“那以后就你拿着吧。”他说。
　　我没挣开，顾远的体温一直有些凉，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生病多了的原因。总之牵着挺舒服的，我很轻的在他手背上戳了一下。
　　“再配一把不就行了吗？”
　　“好的，那谢谢哥哥！”
　　顾远跟我说话的语调有点像在逗幼儿园小朋友，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臭毛病。不过他虽然只比我小两岁，但都赶上我身高还多些了。说真的，和弟弟相比，恋人这个身份和他更贴合。
　　出租屋布置的很简单，尽管只有一个卧房。记得当时房东还和我们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一个卧房你和你同学两个怕是不好租哦！只能有一个打地铺！”
　　“他不是我同学。”我说。
　　“我们是情侣，一张床没关系的。”顾远说。
　　“情侣”这个词其实听起来挺奇怪的，有点陌生，我们还没这样对外出柜过，哪怕是在爸妈面前我也只是说顾远是我男朋友。
　　当时房东很奇怪的看了我们一眼，我挺讨厌这种眼神的。我和顾远从小到大品学兼优，遵规守矩，哪样不好！怎么成年后就算谈个恋爱也要像过街老鼠一样。
　　好吧，或许同性恋真的是病，那我们真是无可救药。

　　晚饭简单用水煮挂面应付了，我们的存款也就够租两年房的程度。顾远今天去公司投了简历，不过我觉得怕是过不了，除非是在做梦，要么就是黑心企业不合规。要知道，我们的户口，资料那些都不太合规。但是我今天去楼下一家网红花店应聘了，老板是个和蔼的大爷，对我印象大概不错。也对，这年头谁不想招个年轻帅气多才多艺的小伙当门牌。
　　洗完澡，实在是想不到可以干什么，打游戏吧，ID一上线就是消息轰炸，到时候又把我手机整死机了。
　　无聊。
　　顾远照例靠过来，狗皮膏药一样贴着我，还得多亏有风扇降温，不然刚洗完又出汗。
　　“哥哥——”
　　顾远声音拖长了喊我，手不老实的乱放。
　　众所周知，一个人在看书看的很认真的时候最好是不要打搅的。所以我没空搭理他。
　　腰上传来一些有点凉的触感。
　　“啧，顾远，老实点，我痒！”
　　这小子指定是欠收拾，我缩缩脖子，顾远顺势埋在肩窝，头发扎的更痒了。
　　扒拉几下，没扯开。
　　“江顾远，你想去外面睡？”
　　腰上手收回去了，改圈脖子，勒的我有点喘不过气。
　　“你想弑兄是不是？走开！”
　　“哦！”
　　顾远委委屈屈退回去，没过一会儿又黏过来，在我身上深一下浅一下的留印。不知道是不是个人XP，他亲人喜欢用咬的，事后往往锁骨，脖子上全是暧昧的齿痕，像在标记所有物。
　　但我又不是食物，亲就亲，咬算怎么回事！
　　“哎，顾远，你简介是投到哪里去了？”
　　转移注意力失败，他说话还是含糊不清。
　　“青梧实业。”
　　“那不是爸公司对家吗？你去那里不怕被卖了？”
　　青梧实业也是家挺有名的企业，和爸的公司明争暗斗几十年，始终半斤八两。顾远去那里肯定不只是普通的找工作。
　　果然，他不说话了，牙齿很轻的磨了几下。
　　我扔了手机，把他的脑袋从身上摘下去。
　　“江顾远，你说话！”
　　被一晚上两次叫大名，顾远低着头，好像真被欺负了似的。
　　Emm……
　　视线落在他身旁倒扣着的手机上。
　　我撑着床板，越过他去够。
　　还差一点点……
　　半路被截胡，巨大惯性过后，是橘子沐浴露的味道，顾远微仰着头看我，舔下嘴唇。
　　“哥哥……”
　　冰痒的触感在腰腹游走，低头才知道咱俩现在的姿势有多伤风败俗。
　　嗐……我怎么可以惯着他……

　　事后，脑子里像被人硬塞了个黑洞，只能看着窗外放空。城市霓虹穿过浅色布帘薄纱一样松松盖在床单上，温暖而冷清。
　　来这里的几天一直都是这样，陌生，不安稳，虽然那个“家”实在很恶心，但好歹也生活了十几年，看来我还是挺念旧的。
　　顾远睡觉也喜欢抱着我，那我不在了他怎么办呢？我虽然只比他大两岁，但肯定也是早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