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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是你! 莉莉离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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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离开前的低语,像根扎进耳蜗的针,时刻刺激着原听的神经。
后悔吗?原听把脸深深的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心底无声的自问。
如果三个月前,她没有踏进废料区的废弃工厂,没有鬼使神差的尾随“贝西”……原听用力地揉着头发:“不。”
深吸一口气,灌满胸腔的空洞,又像是说给自己的宽慰:“木已成舟,这趟浑水蹚也就蹚了。”
折腾了一夜,直至天空露白,原听把自己甩到床上。没时间继续黯然神伤,过后一场真正的回溯正等着她。
第二日 9:30am
记忆回溯的场所,就藏匿在调查局深处。为了抵达那里,工作人员带着原听在蛛网般回环曲折的廊道里穿梭,左拐右拐,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到处都是灰白色,一摸一样的墙纸和地砖,连每盏射灯都投下相同的光晕。
工作人员停下在一处门前,侧过身来:“原听观测员,接下来您自己进去吧。”说完毕恭毕敬的敬礼,然后转身离开,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忽地消失在一个廊道的拐角。
原听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掌贴上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凉意瞬间传至全身。费了些力气推开,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嘎的刺耳声响,可令她失望不已,门后竟然只是间狭小的电梯间。
她迈步进入,在心底苦笑,虽说每次决定都是自己做的,但就跟现在一样,她根本没有其它选项可选。
原听认命地按下唯一那个向上的按钮,光滑的电梯壁面映射出六个清晰的自己。她转动,壁面上的人也跟着动。
原听着才看见自己眼底的青黑,不比昨日的审讯员好到哪去。
电梯门关上后即刻开启自动运行,没有楼层标注,没有提示音,原听甚至没办法为自己倒数鼓劲儿。
心跳声被无限放大,在狭小的空间里撞来撞去,沉闷又急促。
微微一沉,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迥异于冰冷实验室的温暖空间。
柔和灯光、布衣沙发、低矮茶几,若不是屋内消毒气味的暴露,她几乎要相信这个没有操作台的空间是休息室了。
她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有人来,身心在松软的沙发上逐渐放松下来,竟在这个环境里生出了些许困意。再然后原听合上眼,想用短暂的闭目缓解酸涩的眼眶。
监控那头,关一看着屏幕上睡过去的原听,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喝下了工作人员早前为他准备的能量液。
不知过了多久,原听缓慢清醒。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实现便死死锁住对面人。
“怎么会是你?”由于是刚睡醒的原故,原听发出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
此刻涌上心头的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就像是弦崩了很久,本应在断裂前发出鸣响,却竟在最后一刻变形疲软。
她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猜测,可真当关一的脸搭配着调查局“领导”的身份出现时,强烈的不真实感将原听裹住,让她无所适从。
就见关一坐在她对面,长腿交叠。
合上手中的书本,他脸上挂着的,仍是初见时那样清贵的笑。“你应该不知道,记忆回溯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连语气也是如此。
关一开门见山,他不想跟原听在实验室里讨论自己的职位,只想快速切入正题,好尽早回去休息。
“比起接下来我将要面临什么,”原听坐直身体直视着他,慢慢找回声音,“我更好奇你。”
她自己也不清楚,这句话里究竟是探究欲在作祟,还是在对他的欺骗发出质问。
胸腔微微起伏,关一的目光落在原听的眼尾,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没了在三组那时候的活力,取而代之的是距离感,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悲伤。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跳进了怎样的火坑,而我只能在一旁看你。
原听攥紧手指,指甲嵌入手心。
记忆回溯,她当然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那是调查局最高级别的审讯手段。通过神经接口直接读取被提取者,脑中记忆片段。将其投影为可视化证据。
这项技术极为敏感,只有涉及重大背叛行为,宇宙内部泄密案件事才会使用,而且每一次使用都需要三层审批,堪称通往真相的最后一道门。
关一看了她几秒,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太快了,原听根本来不及捕捉那是什么。
“你知道调查局自成立以来,做过记忆回溯这个项目的人有几个吗?”
原听不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伸出手,比出一个数字。“算上你,一共七个。”
顿了下,他才缓道:“除你之外的前面六个,有五个被直接送上军事法庭;剩下那个在记忆回溯过程中精神崩溃,至今还在西区的疗养院里住着。”
关一向前探身,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原听用能看到他虹膜上的纹路,近到她闻到他皮肤上那股淡淡的味道。
“记忆回溯不是在看电影,他不会把记忆温柔的投射到屏幕上任人翻阅。而通过强行持续的刺激神经,捕捉神经元信号,这就意味着,对记忆造成的损伤是不可控的。”
做完之后原听可能忘记过去的事情,有可能忘记昨天发生的事情,有可能忘记自己是谁。
就在那一瞬间,灵光乍现,一个念头,像一个闪电一样劈开了原听的脑海——三组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三组只是一个普通的监测小组,为什么会产生灭门之祸?为什么偏偏是三组?
而现在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以一个实习生的身份在三组潜伏了三个月,不可能只安稳的做着实习工作。
“你是发现了三组什么秘密吗?”原听不自觉的拔高了声音。盯着关一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中找寻答案。
话说出口的刹那,她看到关一的眼皮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微乎其微的的反应,如果不是她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脸,几乎不可察觉。
关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维持着那个笑容,纹丝不动。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了”
她猜对了。
那么她以“贝西”身份生活的事情,想必关一早已了然于心。他不仅没拆穿,还需要她继续完成记忆回溯,那就代表他需要一个像她这样“局外人”。
“看来我们也没什么可继续聊下去的了,接下来就做该做的事好了。”原听顺着关一的话头,继续将这场表演演了下去。
关一笑的灿烂,抬手示意着原听走向吧台。就在原听走神儿的瞬间,没看清关一操作了什么,就见酒水墙向下沉人入地板。
一间隐蔽的实验室真容显露。
“等下,你有医疗实验背的景吗?”原听故作轻松的问道。
关一闻言,脚步一停,歪头看向她。冷光切割着他半边侧影,语调藏着古怪:“有没有背景不重要,重要的是——”关一挑着眉,“你需要,我现在就能成为资深研究员。”
原听真想给他一巴掌,竟然拿她先前说过的话再噎回来。
“我的意思,我没有做过脑接口手术。”
关一故作惊讶:“你都不关注宇宙科技的发展吗?技术革新都三年了,现在不用接口也能达到相同的精细程度。现在闭上嘴躺进舱里去。”
原听小心翼翼的躺入舱内,纵使面上不显,可心率检测直接将她的紧张展现出来,认命地闭上眼睛
。
密闭舱内,冷白色的亮起,像一排眼睛全方位盯着她。
原听下意识想侧头避开光源,可四肢上的禁锢带纹丝不动,金属扣环把她的手腕脚踝锁死在舱壁上,皮肤底下能感觉到微弱的电流穿梭,像蚂蚁在啃咬骨头。
舱内的播报音倒数着:“十、九、八、七、……一。”
随即,一根细若发丝的探针刺入了她后颈下方的皮肤。原听原本以为会很疼,可实际上,那感觉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凉意从刺入点扩散开,如同有人朝她的脊髓里注入了一管冰水。可三秒后,她才知道真正的痛才刚刚开始。
第一波冲击来临时,原听的大脑像被搅碎了一样,她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秩序被打破,然后就什么都不懂了,只剩下痛。
痛。从未体验过的痛。
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自己嗓子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是介于呜咽和破碎的嘶喊之间,那声音像是直接从胸腔底部炸出来的。
视野里全是雪花点和噪波。眼前的舱盖早已模糊成一团惨白的光斑。
她的瞳孔开始不自主地放大缩小,泪腺不受控制地涌出液体,顺着太阳穴淌进耳廓。所有感官都在过载——耳鸣、幻嗅、皮肤上忽冷忽热的不适交替侵袭,甚至能尝到金属腥味从舌根泛上来。
舱外,监控屏上原听的各项数据平铺开来。
关一站在舱外,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听的惨叫声透过舱内拾音器传出来——已没了音了调,嘶哑、干裂,像砂纸摩擦金属管的声响。关一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毫无意识地攥住了操作台边缘,指节泛白。
他偏过头,闭了一下眼。就一秒。
原听的意识,开始以一种碎片化的状态出现。
她完全忘却了,也无法感知自己身在何处,是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一会儿是在副本里玩命的跑,一会儿又拉着莉莉的手。
她看见自己在哭,可那个自己又是从第三人称视角看到的,想张嘴说话,声音却变成了关一的语调。她试图分析,又被“祂”摁在身下动弹不得。
猛的惊醒,发现自己伏在桌面,豆大的汗珠砸在桌上。忙拆开档案袋,里面的纸张被墨汁糊作一团。恐惧的她试图用手掌擦干净,可越来越乱,越想看清字迹,越是想要呕吐。
于是下一秒又出现在浴室,小臂红肿不堪,这次原听没有妥善处理伤口。她直接将那块肉撕咬下来,红色的血液汩汩地流淌,腥极了。
关一看着原听在舱内抽搐,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敢让声音传进舱里去——任何外部干扰都有可能在提取过程中造成错位。他只能站着,看着,等着。
每一秒都像一条虫往身体里爬。
舱内的原听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了。她的嘴巴张着,呼吸急促而短浅,胸口的起伏隔着监测带都能看出剧烈的不规律。
而最后留在她意识里的,只有一个画面:莉莉侧过头来,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说了那句话。可那句话的内容,此刻正在她的脑中被另一股力量活生生地剥离、抽走、抹除。
她想抓住她
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