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不顾一切的逃亡 上 ...
-
上海,外滩半岛酒店。
十一月十八日,黄道吉日。这座见证了无数权贵沉浮的百年奢华酒店,今天被林、顾两家彻底包场。从黄浦江畔一直延伸到酒店正门的红地毯上,停满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红旗轿车与各色顶级超跑。
二楼的玫瑰大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悠扬的古典乐在交错的香槟塔间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与政商名流们虚伪的寒暄。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订婚宴,这是一场资本与官方权力最完美的合谋。
佐薇坐在化妆间巨大的化妆镜前,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极度精致的易碎瓷器。
她穿着由巴黎工坊耗时三个月纯手工缝制的百万级高定礼服,裙襬上镶嵌着上千颗细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她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戴着价值连城的钻石王冠。
可是,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倔强与不羁光芒的眼睛,此刻却犹如两口枯井,死寂得没有一丝波澜。
「企薇,你今天真美。」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意大利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大约二十七八岁,气质儒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欲与冷酷。
这就是她的未婚夫,顾少,顾廷烨。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部委核心机关身居要职的实权人物。
顾廷烨走到佐薇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纤弱的肩膀上,透过镜子看着她苍白的脸:「不过,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还在想那个地下室里的小混混?」
听到「小混混」三个字,佐薇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说话。
「林伯父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一个害死你亲哥哥的杀人凶手,竟然还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顾廷烨俯下身,在佐薇耳边低声说道,语气温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企薇,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只要我动一动手指,那个叫陈宁的人,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水花都不会留下。你乖乖做我的顾太太,我保证他能继续在他那个发臭的地下室里苟活。懂吗?」
这不是商量,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佐薇闭上了眼睛,双手在厚重的裙襬下死死地攥紧,指甲陷入掌心。陈宁,你现在在哪里?你这只受了伤的傻狗,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外面有几位部里的长辈等着见你。」顾廷烨满意地笑了笑,直起身,优雅地伸出了手臂。
佐薇像一具提线木偶般站起身,挽住了那只她觉得无比恶心的手臂,走向了那个灯火辉煌的黄金樊笼。
……
与此同时,半岛酒店复杂的地下安保系统与通风管道内,一道黑色的影子正犹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梭。
陈宁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战术冲锋衣,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他的右手依然缠着绷带,但已经换上了紧致的医疗护腕,绷带下隐隐透着未干的血迹。
他没有请柬,也没有西装。但他拥有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大脑。
昨天深夜,他侵入了酒店的建筑数据库,将整个半岛酒店的三维结构图、安保摄像头的分布矩阵、甚至是承重墙的厚度,全部精确地刻进了脑海里。
对于一个能随手画出顶级工业结构的天才来说,这座酒店的安保系统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漏洞的三维几何模型。
「二楼宴会厅,安保人员巡逻周期为 180 秒,摄像头死角位于东南角通风口下方 $1.2ext{m}$ 处。备用发电机组的切换延迟时间是—— 4.5 秒。」
陈宁在通风管道内默默计算着数据。他的呼吸平稳而冰冷,宛如一只蛰伏在暗处、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黑豹。
他顺着管道爬到了配电室的正上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到两名魁梧的保镳正在配电室门口守卫。
陈宁轻轻取下背上的军用□□,用左手反握。他计算好距离与角度,猛地踹开百叶窗,整个人如同黑色的闪电般从天而降!
「砰!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在落地的瞬间,陈宁利用下坠的重力加速度,精准地击中了两名保镳的颈动脉窦。两名保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双眼一翻,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陈宁迅速将他们拖进暗处,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特制的干扰器,接上了配电箱的主板。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防水手表上的时间。 19:58。距离订婚仪式正式开始,还有两分钟。
陈宁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通往二楼宴会厅的员工专用维修通道。
……
宴会厅内,掌声雷动。
在林父与顾家长辈欣慰的目光中,顾廷烨牵着佐薇的手,缓缓走上了舞台的中央。主持人正用着极尽谄媚的语气,宣读着两家的联姻贺词。
「现在,请顾少为我们美丽的林小姐,戴上这枚象征着永恒与承诺的订婚钻戒……」
司仪端上了一个铺着红丝绒的托盘,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价值千万的鸽子蛋粉钻。
顾廷烨拿起钻戒,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佐薇。他想要看到这个桀骜不驯的女孩彻底屈服的样子。他伸手去抓佐薇的左手。
佐薇的手指僵硬得像冰块,她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却被顾廷烨死死地捏住了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
就在这枚钻戒即将套入佐薇无名指的千钧一发之际——
「滋啦——」
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发出了一声电流的悲鸣。紧接着,整个二楼、不,是整个半岛酒店,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怎么回事?!」 「保护首长!保护顾少!」 「停电了?备用电源呢?!」
原本优雅奢华的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女人的尖叫声、保镳对讲机的呼叫声、玻璃杯掉落在地上的碎裂声,交织成一片极度的混乱。
顾廷烨在黑暗中皱起眉头,他下意识地想要将佐薇拉进自己怀里保护起来。
然而,在停电的零点一秒内,一道黑影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舞台侧面的幕布后幽灵般窜了出来。
陈宁太熟悉这个黑暗了。这三年来,他每天都在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度过,他对空间的感知能力早已超越了视觉。
在混乱的人群中,陈宁精准地避开了两个试图冲上舞台的保镳。他一个滑步冲到佐薇身边,左手猛地格挡开顾廷烨的手臂,右手(那只缠着护腕的手)则无比坚定地、一把抓住了佐薇那只冰冷的手腕!
佐薇在黑暗中浑身一颤,刚想挣扎,一股熟悉的、夹杂着淡淡香皂味与一丝血腥气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是我。跟紧我。」
一个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与温柔的声音,在佐薇的耳畔炸响。
佐薇的大脑「嗡」的一声,心脏在这一刻彷佛停止了跳动,随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起来!
陈宁!他来了!他居然真的敢来! 在这个权力与资本最密集的樊笼里,他像个疯子一样来抢她了!
佐薇眼眶瞬间湿润了,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所有的恐惧、枷锁与绝望,在被他握住手的那一瞬间,统统灰飞烟灭。
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死死地回握住陈宁的手。
「走!」陈宁低喝一声。
「站住!什么人?!」顾廷烨在黑暗中察觉到了不对劲,怒吼着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就在这时,4.5 秒的延迟时间结束。 「嗡——」备用发电机启动,宴会厅的备用应急灯亮起,散发出昏暗的黄光。
光线恢复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那个被视为禁脔的林家大小姐,正被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牵着手,朝着宴会厅的侧门狂奔!
「企薇!!!」林父看清那个男人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血压飙升,指着他们怒吼道,「是陈宁!给我抓住那个混账!打断他的腿!」
顾廷烨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杀意:「封锁酒店所有出口!死活不论!」
几十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镳立刻如狼似虎地朝着侧门扑了过去。
「砰!」陈宁一脚踹开了侧门,拉着佐薇冲进了狭窄的员工通道。
「陈宁,我的裙子太重了!」佐薇一边喘息一边说道,那件镶满水晶的百万高定礼服,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累赘,让她根本跑不快。
陈宁猛地停下脚步。通道前方,已经传来了安保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撕了它。」陈宁看着她,眼神中燃烧着野火。
佐薇看着陈宁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得无比肆意、无比疯狂,彷佛这才是真正的她。
她毫不犹豫地弯下腰,抓住那层繁复、昂贵的裙襬,用力一扯! 「呲啦——!」昂贵的丝绸与蕾丝被暴力撕裂,水晶散落一地。这件象征着顾太太身分的百万礼服,被她硬生生撕成了一件刚好过膝的短裙。
紧接着,她踢掉了脚上那双磨脚的水晶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现在可以了。」佐薇扬起下巴,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抓紧了。」陈宁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带着她朝着楼梯间狂奔而下。
这是一场极度肾上腺素飙升的逃亡。
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他们遭遇了三名拦截的保镳。陈宁将佐薇护在身后,他根本没有时间纠缠。他利用楼梯的狭窄空间,一个精准的侧踢将第一个人踹下半层楼梯;随后借力腾空,用手肘重重地击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
当第三个人掏出甩棍砸下来时,陈宁为了保护身后的佐薇不退反进。他抬起受伤的右手硬抗了这一棍。
「呃!」陈宁发出一声闷哼,护腕下的白纱布瞬间被鲜血浸透。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化掌为刀,狠狠地劈在对方的咽喉上,将其击晕。
「你的手!」佐薇看着他滴血的右手,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死不了。走!」陈宁咬着牙,拉着她继续往下冲。
他们像两只冲破了牢笼的野兽,在半岛酒店错综复杂的地下车库与后勤通道里与几十名保镳捉迷藏。陈宁大脑里那精确的三维地图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每一次转弯,每一次躲避,都精准地卡在了安保人员视线的死角。
「轰隆隆——」
外面的天空突然响起了一声惊雷,上海下起了初冬的暴雨。
「出口就在前面!」陈宁指着前方一扇写着「安全出口」的铁门。
两人推开铁门,冰冷刺骨的暴雨夹杂着狂风瞬间扑面而来。他们冲进了酒店后方一条昏暗的死胡同里。
胡同的尽头,停着一辆被改装得面目全非、浑身漆黑的吉普牧马人越野车。那是老K借给他的,发动机经过了非法的暴力改装。
「上车!」
陈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冻得发抖的佐薇塞了进去,然后自己迅速绕到驾驶座,点火、挂档、踩离合,动作一气呵成。
「嗡——!!!」
经过改装的 V6 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犹如一头被唤醒的洪荒巨兽。
这时,后门被大批保镳撞开。几辆黑色的奔驰 SUV 也从胡同的两端包抄了过来,试图将他们堵死在死胡同里。
「陈宁!没路了!」佐薇看着前后夹击的车队,脸色惨白。
陈宁的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眼底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决绝。
「谁说没路?」
陈宁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牧马人没有后退,反而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前方堵截的一辆奔驰 SUV 迎面撞了上去!
「疯子!快闪开!」奔驰车里的保镳吓得魂飞魄散,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
「砰——哗啦!!!」
牧马人巨大的防撞钢梁狠狠地撞开了奔驰车的车尾,硬生生地在两辆车之间撕开了一条血路!金属摩擦的火花在暴雨中四溅,刺耳的刮擦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牧马人冲出了包围圈,一个极其狂野的甩尾,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水花,随后带着咆哮声,冲上了灯火通明的延安高架路。
身后的警笛声、咒骂声、以及半岛酒店那虚伪的奢华,全都被远远地甩在了雨幕之中。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车外的暴雨疯狂地拍打着挡风玻璃,雨刷器发出机械的摩擦声。
陈宁将油门踩到了时速 140 公里,这辆黑色的钢铁巨兽在暴雨中的上海高架上狂飙,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将这座充满算计与规则的城市狠狠劈开。
直到确认后视镜里再也没有追兵,陈宁才缓缓松开了油门,让车速降了下来。
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那只受伤的右手无力地垂在方向盘旁,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车厢的地垫上。
副驾驶上,佐薇浑身湿透。她那头精致的盘发已经彻底散乱,王冠不知掉在了哪里,脸上的妆容也被雨水冲刷殆尽,露出了最素净、也最真实的面容。她赤着双脚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却在笑。
佐薇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陈宁那张带着伤痕、因为极度疲惫而苍白的侧脸。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混合着雨水从脸颊滑落,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自由的弧度。
「陈宁。」佐薇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喊而有些沙哑,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柔。
陈宁转过头,看着她。
「我们现在去哪?」佐薇问。
陈宁看了一眼车载导航。屏幕上,一条红色的路线,从繁华的上海,一直延伸向了遥远、未知、却充满了自由的西方。
「去哪都行。」陈宁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地将佐薇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他的眼神在这一刻温柔得彷佛能滴出水来,「去你说过的青藏公路,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好。」佐薇将脸颊轻轻贴在陈宁温热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宛如一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流浪儿,「只要有你,去哪里都好。」
越野车驶离了上海的市区边界,驶入了无边无际的黑夜。
前方,是三千公里的漫长国道。是狂风,是戈壁,是即将迎来的漫天大雪。也是他们抛下了一切世俗与枷锁后,用鲜血与疯狂换来的,短暂而极致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