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金虎妖将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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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有两日了，迎风抬头望了望在此时节格外萧疏的树，天冷得反常，都快冻坏它们了。
天边露出一截墨色，但愿那是个无主的山头，能安顿下随他出来的人们。
迎风落寞不过一瞬，阿静猛地一扑，扯过迎风就往地上坐，嚷嚷道：“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一口气走了这么久，咱们休息休息。”
迎风没挣开他，他现在这具身子太不成器，才这么点路就累得不行了，他们身后更有孩童，不要阿静说他也要吩咐休息一会儿的。
阿静一只手撑着脸，生无可恋地望向天空，重重叹了口气，瞧了又瞧迎风，小心道：“若你还有内丹多好。”
迎风没说话。
自从因着九渊圣会，迎风在回圣京又在短时间内返回庄子上后，阿静总觉得迎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话少了些，笑少了些，更不例行公事般每日一关心在圣京的长公主了，整个人清冷了不少。
不像是为着人妖殊途，那长公主早就知道迎风并非人族；也不该是为了九渊定海圭，重创无极的又不是迎风。
“唉——”
要是迎风还有内丹多好。
阿静见过还有内丹时的迎风，他知道那时的迎风有多强大——他没见过什么金贵人物，反正不差外头有头有脸的大妖什么。
要是迎风还有内丹，阿静愤愤想着，他们或许就不用走这么久的路了，有内丹的迎风还能炼出非常厉害的法器，完全可以带他们从一个山头快速飞到另一个山头。
唉——
“要是……”
“要是我们一露面妖王就杀了我们该怎么办？”
“唔——”
迎风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他用力掷出几张符纸，微弱的红光在空中一闪而过，快速掠过众人背后，隐匿阵法已成。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望着头顶不知何时到来的“白云”，一丝声音不敢发出。
是一队捉妖师。
他们起了争执，各乘法器，立于迎风他们上方的天空不动了。
争吵仍在继续。
“大胆！你是要违抗捉妖联盟的命令吗！”
“你把手给我放开！去送死的又不是他们，是你，是我！脑袋坏了的明明是你！”
“那我们能怎么办？不遵从命令，难道我们就能有什么好下场不成！”
“反正我不去，我才不去妖城送死！你放我走！你们放我走！”
他们吵吵嚷嚷的，害的天上比庙会还热闹。
隔着漆黑的大片树枝和零星枯叶，迎风没什么感情地望了他们一眼，衣裳倒是比冬天的雪还要白，但一点规矩没有，这队人马绝不是捉妖联盟精心培养的。
“气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不配合？崔师兄你说句话呀！”听着是方才叫的最凶的那个人。
只是，崔师兄……
迎风低眉思索，捉妖联盟派人去找妖王干什么，纵然派出了掌事弟子，但其他的实在上不了台面。
叫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好处吗？填上几条人命，好叫人族继续憎恶灵族与妖族？
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啊，穷图匕见。
迎风手上略卸了三分力，阿静得以呼吸。
那位崔师兄半晌才说话：“你不去妖城，好歹得拿出个正当理由。”
安静不过一瞬，那位弟子挣脱束缚，只听噗嗤一声，锋利短刀猛地扎进腹部。
崔师兄眼镜不眨一下，感慨道：“你对自己倒狠。”
声音却没什么感情。
王佑凑到崔正身边，讪笑道：“崔师兄，依你看，我要不要也……”
崔正瞥了他一眼，只说随意。王佑看了又看那人的伤势，鲜红的血染红了白袍，瞧着是那般骇人，抽出刀来对自己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哭丧着一张脸：“崔师兄，我又没什么大本事，到底为什么挑中了我呢？”
崔正凉凉看他一眼，没说话，但王佑不敢再嚎了，手背捂嘴抽抽噎噎的。
“你们还有谁有正当理由？”
没有人有，不去妖城就要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虽说不理解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但真到动手的那一刻就发现自己还能忍忍。
也没有人说去了妖城就得死吧，万一妖王是个和善的呢？
交代了伤员去最近的捉妖联盟驻点，崔正打算带着队伍继续前进了。
王佑心里不情愿，四处张望着，总想找些事情拖延，突觉此处安静得过分。
不见鸟雀，不闻风声。
不古怪他也要按一个古怪。
“崔师兄，这处有妖。”
李慈也在这支队伍中，他常与王佑鬼混，兀一对上视线就能明白王佑所思所想。
平心而论，没有一个捉妖师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妖城。
“是啊，崔师兄，我见此处……此处……”
他看天看地终于想到一个好借口，“此处乍一看荒凉，但细细观之，崔师兄，你不觉得这些树木布局像之前哪个前辈研究过的阵法吗？”
“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这里明明很诡异啊，宁信其有，我们可不能就这样离开。省得叫这妖逃脱出去再害旁人。”
这是这帮捉妖师心意最相通的时候，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附和起来。
崔正倒是没什么所谓。见诸人都这般说辞，他也就颔首，开口道：“既如此，你们分成四队，各去好好搜寻，有任何异事立即回禀。”
“白云”四散开来，迎风的心反倒沉了下去。
他早是个废人了，这隐匿阵法只瞒得了一时，待这些捉妖师搜寻过来，但凡有一个认得他的，今天就不能善了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修长、肌理细腻，不见少时苦修带来的薄茧，他视线落到指尖，思索着该咬多么大一个口子出来。
阿静望着他不敢吭声。
这边王佑装模作样搜寻着，心想能拖一时是一时，慢慢他踱步到迎风附近，靠近，再靠近，忽然他惊惶地抬头望去，沙沙——那树上的枯叶晃了晃，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
王佑倏地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捂了捂心口，又抬头看去，只见那树竟转瞬成了枯树，那漆黑的叶子也别了它的枝头，慢慢、慢慢地下落。
嚓——
那枯叶最终轻轻地落到了他的脚边，自觉地四分五裂，一堆碎叶子在地上慢慢挪动，送了王佑一枚漆黑的笑脸。
王佑强忍住差点呼出口的尖叫，不敢动弹一下，心脏在胸膛咚咚跳动，几乎要跳出来。
怎么回事？难不成这里真的有妖？
他张了张嘴，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救命，崔师兄救命！
迎风突然站了起来，噌一下甩出三张符纸。
哐当——
自空中突然砸下一把刀，直直插进地里，其上血迹斑斑妖气滚滚，迎风的符纸叫它现行。
在空中的崔正目光一凛，断然出手。
只闻铮的一声，崔正用力抵挡，又是一把刀哐当落地。
捉妖师们都被此处动静吸引过来，迎风也收回符纸撤了阵法，跟着他的人三三两两站了出来，防备地盯着眼前的捉妖师们。
崔正目露惊讶，怎么会是长公主的驸马？
难道……
他可耻地激动起来，但理智回归得更快，是驸马又如何，谁不比他手上干净？
李慈是唯一一个敢出声的，“崔师兄，这么多人都是妖吗？我们一人打一个？怎么分？”
无论是迎风还是崔正，没一个把他的蠢话放在心上的。
“驸……”崔正一默，抱拳问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迎风诧异地看向他，只一瞬间，也不必再多问什么，他完全明白了崔正的身份。这归功于某种可怕的直觉和那隐蔽的微末的同病相怜。
视线触及他那洁白如雪的衣袍，迎风神色复杂地望了他一眼，只微微颔首。
王佑才躲进人群里，还不等他松一口气，忽然大地震颤起来，树倒了一棵又一棵，四面八方传来虎啸，伴着滚滚杀气。
他们碰上了大妖。
咚——
咚——
一只脸长如树的虎妖从林中探出头来，它的牙缝里还卡着分不清是人还是妖的残肢一条，来的一路都淌着血。
它张开血盆大口。
“吼——”
王佑和扶着他的李慈双双被虎啸给震趴下了。
李慈一骨碌爬起来叫道：“崔师兄，先别交朋友了，擒住这只虎妖才是真理。”
不等崔正开口安排，阿静先喊道：“坏事了迎风，我说这刀怎么这么眼熟，我想起来了，它是妖城大名鼎鼎的金虎妖将！这刀就是用它亲弟弟银虎淬炼的，号称无坚不摧，更擅幻形分身，咱们打不过它，快逃啊！”
比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要先乱成一盘散沙的是跟崔正出来的捉妖师。
“怎么办啊崔师兄，我们是非死不可吗？”
“娘你在哪里，我想回家——”
“……”
迎风立刻撕了衣角，咬破手指就用血画着什么。
崔正也指挥着，“别愣着了，快带着百姓离开！”
好在这些捉妖师还是通人性的，他们听懂了崔正的指令，一人去扯了两三个就要奔逃。
金虎妖将与他们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跺了跺脚，巨大的虎掌落地，起的余震掀翻了众人。
它咆哮道：“想逃？没这么容易！乖乖让我吸食精气，我给你们个痛快！”
阿静在余震中使劲撑着迎风，迎风稳住身形，几下功夫就画出了血阵。
“快！聚到一起！”
阿静断言：“金虎怕是有伤，趁此机会快走！”
王佑还是有几分良知，没有率先跑掉，他、崔正、李慈和另两个捉妖师挡在最前艰难挡着金虎的攻击。
迎风正在催动阵法，阿静见他不再需要自己帮忙，手中掐诀，一道彩色璀璨的光过，他恢复真身一起帮忙抵挡。
王佑呆了，“你是妖？”
阿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拔了自己最美的一尾羽毛幻化成法器，“先对付共同的敌人吧，我还不想死！”
金虎果然受了伤，它两条腿折了，又好面子，不想在敌对的人族面前拖着腿爬过去，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攻击。
见对方有妖，他蛊惑道：“小友，我要吸食的是人族的精气，无意与你们为敌，你快帮我擒住他们，来日我必帮你挣一个妖将的位置！”
捉妖师们心尖都颤了一下，生怕阿静反水，却听阿静骂道：“呸！真当我没去过妖城！谁不知道你们的德行，我宁愿爆体而亡也不便宜你！”
金虎怒了：“找死！”
但阵法成了，血阵会将他们转移到天南海北一处安全的地方。
迎风喊道：“你们也走！”
崔正听见了，一手扯了一个，将身边的两个捉妖师扔了进去。
王佑一看崔正没有要走的意思，纠结是否要留下共进退，他一犹豫便错了过去，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红光消散，画着血阵的那片衣角焚尽在空中。
金虎被激怒，也顾不得面子，边靠近边用了十足十的力攻击。
王佑哀叹：“我怎么这么高尚了？”
李慈也叫：“少来，你就是跟我一样想走但走不开！”
王佑骂他：“你滚！这下真要死在一处了！”
金虎用了十成力的一击将一路树木全部拦腰折断，在大地上留下了沙石飞扬的裂痕，又快又急，奔着取他们命来的。
迎风扯着符纸上前想着至少把阿静换出去，王佑李慈想逃逃不了，崔正就没想过要逃。
眼看着五人就要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死在一处了，忽然自天边传来了一声凄厉的“迎风”。
迎风抱着阿静，他本已闭上的眼睛睁开，拿着就要贴上阿静的符纸的手一顿。
他还记得这个声音。
花香袭人，睁眼是数不清的开得正盛的芙蓉，一朵朵花凝聚成掌，用最烈的掌风迎上金虎的攻击，罡风凛冽，卷起漫天黄沙枯叶，抢回了他一条命。
一别经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金虎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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