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每天都在扒我马甲》亦然如此

7、社死余波 伴随着导演

　　伴随着导演组那声如同天籁般的“第一期录制结束，大家辛苦了”，原本充斥着恐怖啼哭与丧尸低吼的精神病院布景内，刺眼的白炽灯“唰”地一声全数亮起。
　　那阵几乎要将林青青全身血液冻结的阴森绿色应急光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晃眼的、毫无美感的工业白光。
　　林青青像是一条脱了水的鱼一样，瞬间瘫软在安全通道门口的软垫上。她那只死死拽着叶冷衬衫衣袖的右手，直到此时才因为肌肉痉挛而不得不一根根松开。白色的高档面料已经被她硬生生抓出了一团凌乱的褶皱，甚至隐隐带着些许她掌心渗出的冷汗。
　　“林小姐，安全了。你的‘黑料研究’今晚大获成功，不打算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吗？”
　　叶冷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已经快要化成一滩烂泥的顶流小花。那件被抓皱的白衬衫不仅没有破坏这位三金影后的清冷气质，反而因为领口微微有些松散，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难见到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成熟女人味。
　　林青青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去对视叶冷那双写满了戏谑的瑞凤眼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的那句“林青青小姐心跳高达145”，以及叶冷贴在她耳边念出的那句【冷冷宝贝】。
　　“感言个屁！离我远点！本小姐现在要回去做全身SPA，一秒钟都不想看到你这个……你这个腹黑怪！”林青青将头扭向一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甚至连马丁靴的鞋带散了都顾不上系，低着头，像是一只落荒而逃的鸵鸟，在自家保姆车司机和保镖的重重护送下，火速逃离了现场。
　　直到那辆挂着保密车牌、价值数百万的豪华保姆车大门被助理小波“哐当”一声死死砸上，林青青才像是终于回到了安全巢穴的野生动物，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惨叫了一声，直接将自己那张精致明艳的脸蛋，狠狠地砸进了车厢正中央那张宽大的冰丝抱枕里。
　　“啊啊啊啊啊啊！让我死吧！现在！立刻！马上！来个雷把我劈死吧！”
　　林青青在真皮座椅上疯狂地蹬着一双修长的美腿，高帮马丁靴在豪华的车厢地板上踏出沉重的闷响。她一边抓着自己的高马尾，一边在报枕里发出闷绝的哀嚎：“社死了……全内娱，不对，全网几千万人，都看到本小姐的调色盘了！都听到我心跳145了！林青青，你这辈子的英名全部毁在这个破节目上了！”
　　一旁的小波抱着保温杯，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在自家老板正在气头上的时候上去触霉头。
　　就在车厢里的怨气几乎要实质化的时候，保姆车前排的隔音挡板突然被缓缓拉开，经纪人红姐那张画着精致职业妆容、此刻却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探了进来。
　　“祖宗！我的亲祖宗！你快别在沙发上打滚了，你快看看这个！”
　　红姐一把将手里那台正在疯狂弹出无数条消息提示的iPad怼到了林青青的眼前，那激动的语调简直像是在向全宇宙宣告神迹诞生：“爆了！彻底爆了！青青，我们这波黑红营销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奇迹！技术部和公关部的人今晚根本不需要加班买热搜，因为全网的自来水和乐子人已经把我们的服务器给冲垮了！”
　　林青青有些自闭地从抱枕里抬起一颗小脑袋，眼眶还因为刚才在密室里被灰尘呛到而显得有些红彤彤的，看起来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难见到的软萌与委屈。
　　她有些狐疑、又有些抗拒地接过iPad，在看清微博实时热搜榜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狂跳——
　　?热搜第一（爆）： ＃林青青心跳145＃
　　?热搜第二（爆）： ＃叶冷单手壁咚＃
　　?热搜第三（热）： ＃冷冷宝贝是什么高阶黑话＃
　　?热搜第四（热）： ＃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
　　?热搜第五（转）： ＃死对头的密室逃脱服务器瘫痪＃
　　?热搜第六（新）： ＃林青青：挡在面前是头猪我也叫姐姐＃
　　“红姐……这、这叫大获成功？这分明是我的公开处刑现场大合集啊！”林青青指着第三条和第六条热搜，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哭腔，“全网都在讨论我的调色盘名字！她们甚至开始扒我那个修图软件的预设参数了！你让我以后在时尚圈怎么混？大家都会觉得我林青青是一个表面上跟人撕番、背地里偷偷管人叫宝贝的绝世大傲娇！”
　　“傲娇怎么了？现在的粉丝和路人就爱这一款！”
　　红姐兴奋地一拍大腿，直接坐在了林青青身侧，指着热搜下面的实时广场评论开始大声念了起来：“你看看，这是路人盘的反馈。‘以前觉得林青青这个大小姐又作又花瓶，今晚彻底真香了！嘴上说着最狠的话，结果全黑环境里一秒变小怂包，还喊叶冷姐姐，这反差萌谁懂啊！’。”
　　“还有这条，是一条拥有十万粉丝的知名娱乐博主发的：‘今晚这三分钟全黑互动，简直是内娱相爱相杀张力流的巅峰。林青青那个本能扑过去护住叶冷右腿的动作，绝对不是演出来的。三年前叶冷那场骨折事件全网封锁，林青青如果不是私底下对叶冷关注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在那种恐怖袭击般的突发状况下，做出那么精准、那么不要命的保护动作。这波我站‘宿敌真香’，高举冷青大旗！’。”
　　林青青听着红姐那高亢的朗读声，整个人再次麻木地陷回了真皮座椅里。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个＃冷冷宝贝是什么高阶黑话＃的词条，里面的实时评论更是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我满地找头！林顶流今晚在调色软件里那一整排‘冷冷宝贝’、‘绝美骨相流泪舔屏’，简直就是我追星时的真实写照啊！】
　　【某些林青青的粉丝别洗了，你家主子今晚心跳145，还管对家叫宝贝，这要是纯黑粉，我当场把手里的键盘吃下去！】
　　【前面的黑粉别得意，我们青青在红毯上面对采访可是说了，那是高级黑的最高境界！为了黑一个人，就要把她研究到骨子里！叫宝贝那是反向讽刺，你们懂不懂时尚圈的黑色幽默啊！（编不下去了，青青快出来救火啊！）】
　　【唯粉集体破防，唯粉正在连夜连夜开会修改控评词条，乐子人已经把【冷冷宝贝】做成表情包发遍全网了，哈哈哈哈！】
　　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甚至已经开始大规模流传的沙雕表情包（图片上是她刚才在密室里瞪大眼睛、一脸惊恐捂着手机的特写，配文：【富婆迷妹，在线掉马】），林青青感觉自己的尊严在今天晚上彻底被碾成了粉末。
　　“不行！绝对不行！红姐，立刻动用工作室所有能动用的合作营销号，给我发澄清通稿！铺天盖地地发！”
　　林青青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一张说明艳精致的俏脸上满是宁死不屈的倔强，那一双白嫩的小拳头捏得死紧：“就按照我刚才在节目里的说辞发！说本小姐那是具有极高的行业道德与人道主义精神，看到有重物砸下来，无论是谁我都会冲上去挡的！至于那个修图软件里的预设名字……”
　　林青青的眼神有些心虚地飘向了保姆车的车顶，语速极快地狡辩道：“就说那是我们工作室新招来的实习修图师，她是个没有分寸的唯粉，偷偷用我的备用私人手机做测试，留下了这些不专业的备份命名！本小姐平时工作太忙，根本不知情！对，把锅全部推到不存在的实习生头上！”
　　红姐看着自家艺人这副死鸭子嘴硬、宁死也不肯承认自己追星的小孔雀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合上iPad，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着林青青，语重心长地说道：
　　“青青啊，你红姐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公关没做过？发通稿容易，实习生的背锅侠我们也随时能找。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档节目一共有十二期，今天才仅仅是第一期的前半段录制。你下周还要和叶冷进同一个剧组，去拍那部双女主的文艺电影《救赎》。”
　　红姐伸出两根手指，在林青青面前晃了晃：“下周进组加综艺连轴转，你要是在没有镜头的地方，或者在下一次解密的时候，再来这么一出‘唯粉大站姐的本能反应’，我这边的公关团队就算全员是神仙，也圆不回来了。听姐一句劝，顺水推舟，就炒这个‘傲娇宿敌流’，对你以后的转型和吸路人盘有天大的好处。”
　　“进组……”
　　林青青听到这两个字，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直到此时，她才慢半拍地回想起来，为了彻底堵住狗仔张仔手里那份致命的网络实名抓取数据，她和叶冷签下的不仅是一档为期三个月的真人秀，还有一部即将于下周在影视城正式开机开机的顶级双女主大戏。
　　在那部电影里，她饰演的角色，恰好是一个身处底层、在阴暗中苦苦挣扎，最终被叶冷饰演的高岭之花救赎，并在暗地里对叶冷产生了近乎病态、极致、疯狂暗恋的悲剧角色。
　　本来这个角色对林青青这个“隐藏唯粉”而言，简直是本色出演，不需要任何演技就能把那种拉丝、崇拜、克制的眼神演到极致。可现在，经历了今晚的“调色盘社死事件”后，下周进组对戏，她到底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叶冷那张清冷禁欲的脸？！
　　一想到在片场，叶冷可能会一边看着剧本，一边用那种慢条斯理、公事公办的语气问她：“林小姐，今天这场暗恋戏的眼神，需要用到你第三套【绝美骨相流泪舔屏】的参数状态吗？”
　　林青青就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已经开始成群结队地起立敬礼了。
　　“我不活了……红姐，你现在给导演打电话，问问现在单方面毁约退组需要赔多少违约金，本小姐砸锅卖铁也把这个钱给垫上。”林青青重新将脸埋回冰丝抱枕里，声音里充满了对人生的绝望。
　　就在车厢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时，林青青一直死死攥在手心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突兀的微信提示音——“叮咚”。
　　那声音在安静的保姆车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青青的身体顿了一秒，直觉告诉她，这条消息绝对非同寻常。她慢吞吞地从抱枕里挪出半张小脸，将手机举到眼前，在看清那个聊天框的瞬间，她的一双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实名备注、头像是一片空白的私人微信账号。
　　全内娱知道林青青这个最隐秘的私人微信的人不超过五个，而这个空白头像，正是录制前夕签合同那天，叶冷当着狗仔张仔的面，冷着一张脸、极其强势地直接拿过她的手机、强行扫码加上去的。
　　空白头像此时正静静地躺在置顶列表下方，发来了一条字数不少的文字：
　　【@夏日微风：林小姐，今晚回程的路上无聊，我顺便复盘了一下你手机里第四套预设滤镜参数【冷夏同人图专用深夜高燃氛围感（车速极快慎点）.set】。不得不承认，你在蓝黄色调的对比度曲线拉扯上确实很有天赋，但高光部分的噪点压得太死，会导致夜晚长焦镜头下人物的骨相张力不够细腻，直接拉低了同人图的整体质感。我刚刚在后台休息室用我的数位板和专业调色盘，把这套‘车速极快’的曲线参数重新做了一版修正，预设参数文件已经打包发送到了你的私人邮箱。林小姐，为了下周进组能更好地‘踩我痛脚’和‘研究黑料’，记得今晚熬夜预习。】
　　在这整段充满了专业美学分析、语调清冷克制、却字字句句都在往林青青心口上疯狂扎刀的文字最下方。
　　这位大名鼎鼎、高不可攀的三金影后，还极其恶趣味、极其不符合身份地，附带了一个微信自带的、圆滚滚的、正在一下一下摇着尾巴的【小狗摸头】沙雕表情包。
　　卧槽————！！！
　　林青青捧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僵硬在真皮座椅上，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夏日微风！她竟然真的用【@夏日微风】这个百合圈同人神仙太太的语气和马甲，在私底下跟她说话了！
　　而且，她居然还好意思摆出一副专业导师的架势，嫌弃自己为了画同人图而调配的“开车专用滤镜参数不够细腻”？！那可是本富婆花了大价钱去时尚界找顶级摄影师买的底片参数！
　　最最要命的是，林青青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理智弦瞬间啪地一声断了。
　　保密营业协议第一条，那是她们按了手印的铁律：【谁在私人场合主动提起小号马甲和追星内容，谁就是狗】。
　　叶冷刚才这段话，虽然没明着写“我是夏日微风，你是冷冷的小金库”，但字里行间全是在林青青掉马的雷区里疯狂蹦迪！这女人……她这是宁愿承认自己平时在背地里画百合车图、宁愿自己当这条不遵守协议的狗，也必须要用这种高级的黑话，把林青青的心态和骄傲在私底下彻底击碎！
　　高阶黑！这才是真正毫无破绽、杀人不用刀的高阶黑啊！
　　“叶！冷！”
　　林青青咬着一双白嫩的银牙，一张明艳的俏脸因为极度的羞耻、愤怒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跳加速，瞬间再次爆红到了耳根子。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摇尾巴的【小狗摸头】表情，纤纤玉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得几乎要冒出火星来，发出“哒哒哒哒”的密集脆响。
　　作为一个有尊严、有底线的唯粉大站姐，面对偶像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与“降维打击”，她林青青就算今晚彻底沦为败者，也绝对要在气势上咬死对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那张红透了的脸蛋，极其倔强、极其高傲、极其具有孔雀风范地，恶狠狠地给那个空白头像回敲了四个字，并附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冷冷的小金库：收到，谢了，狗。】
　　“啪！”
　　点击发送的那一秒，林青青犹如丢掉一枚定时炸弹一般，狠狠地将手机反扣在膝盖上，整个人再次哀鸣着扑进抱枕里，将自己彻底埋了起来。
　　车窗外，城市五彩斑斓的霓虹夜景在飞速后退。
　　林青青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直到现在还在疯狂超速、砰砰乱撞的心脏，欲哭无泪地闭上了眼睛。
　　这场关于内娱两大顶级颜霸、两个极度羞耻小号马甲之间的顶级拉扯大战，今天晚上，才仅仅写完了一个荒诞爆笑的前传。
　　而下周即将到来的剧组同居生活与第二期密室录制，才是真正要将她林青青彻底吞噬的……终极地狱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