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每天都在扒我马甲》亦然如此

2、协议恋爱，绝不掉马 大剧院三楼

　　大剧院三楼的走廊显得格外空旷而深邃，脚下铺着厚厚的暗红色提花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这里的灯光比楼下后台要昏暗得多，两旁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林青青摇曳的身影拉得极长。
　　林青青每走一步，高跟鞋的鞋跟仿佛就沉重了一分。她那只握着手机的纤手死死地抠着坚硬的机壳，掌心里沁出的冷汗已经将屏幕弄得有些模糊。她闭上眼，一边走一边在内心疯狂地尖叫，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宣泄掉快要将她溺毙的羞耻感。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想坐上火箭直接逃离地球！
　　【@冷冷的小金库】这个账号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追星的工具，那是她在这个虚伪、压抑的娱乐圈里唯一可以肆无忌惮宣泄真实情感的秘密基地。在那个账号里，她不是什么高高在上、一言不合就黑脸的顶流小花，她只是一个会为了爱豆在红毯上一个眼神而激动得满床打滚、会为了黑粉一句恶评而撸起袖子跟人对骂三天三夜、甚至动辄豪掷百万只为给女神买一个排面的疯狂迷妹。
　　一想到自己平时用那个号发的那些满屏“姐姐亲亲”、“姐姐踩我”、“姐姐的腰不是腰，夺命的弯刀”的羞耻言论，极有可能已经被坐在里面的叶冷看个精光，林青青就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剧院的地板上抠出一栋三层豪华别墅。
　　更别提那个五十万的现金抽奖贴了，证据确凿，连IP地址都和场馆Wi-Fi撞了个正着，她连抵赖的机会都没有。
　　“呼……冷静，林青青，你是顶流，你是四千万粉丝的白富美偶像，你见过大世面，绝对不能露怯！”
　　林青青在302休息室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前停下脚步。她抬起手，轻轻理了理自己因为剧烈心理活动而稍微有些歪斜的长发，将下巴微微扬起一个骄纵的弧度，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傲慢。随后，她一把推开了大门。
　　“咔哒。”
　　随着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房间内的景象瞬间收入眼底。
　　这间保密休息室的面积很大，装潢带着浓郁的古典英伦风。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套宽大的深棕色复古牛皮沙发，空气里隐隐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陈年普洱的茶香。
　　叶冷就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她已经卸下了舞台上那层略显厚重的妆容，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不施粉黛，却反而多了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干净与利落。她身上那件质地极佳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袖口整齐地挽起两折，露出一段白皙且线条优美的手腕。此时，她正低着头，修长如白瓷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端着一个青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而在叶冷的对面，则坐着一个身材臃肿、穿着花衬衫的男人。那张满是横肉、笑起来连眼睛都找不到的脸，林青青在无数个八卦爆料的缩略图里见过无数次——内娱第一狗仔，张仔。
　　看到林青青推门进来，张仔那双精明的小眼里瞬间爆发出一阵不加掩饰的光芒。他殷勤地站起身，拉开对面的单人沙发，笑得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狐狸：“哎呀，林老师，您可真是准时。快请坐，快请坐，给林老师倒茶！”
　　林青青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张仔。她踩着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故意绕了个大圈，选了一个离叶冷最远、几乎靠近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她优雅地交叠起一双修长的美腿，亮片裙摆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她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张仔，语调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刻薄与不耐烦：“张仔，大晚上的把我折腾到这儿来，你胆子不小。拿一段不知道从哪个黑客手里买来的伪造网络数据，就想来敲诈我林青青？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星光娱乐的法务团队每年的年薪都是白拿的？”
　　她这一番话说的底气十足，字字带刺，完美符合了她平时在媒体面前“骄纵不好惹”的人设。
　　然而，面对林青青的挑衅，一直如同冰雕般静止的叶冷，却在此时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清亮如墨玉般的瑞凤眼微微一动，视线仿佛带着实质般的重量，隔着几米远的空气，淡淡地落在了林青青的脸上。那一瞬间，林青青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藏在工装袖子里的指尖忍不住微微一缩。
　　叶冷的眼神太干净、太通透了，通透得让林青青产生了一种自己此刻正赤裸裸站在女神面前的错觉。
　　“林老师先别动怒，听我把话说完嘛。”张仔嘿嘿一笑，对林青青的恶劣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他大摇大摆地坐回沙发上，将大理石茶几上的一份厚厚的纸质文件轻轻往前一推，正好推到了圆桌的正中央。
　　“我张仔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诚信’两个字。”张仔敲了敲那份文件，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一阵乱颤，“敲诈勒索那是犯法的罪名，我可不敢当。两位的法务团队在业内出了名的像疯狗一样咬人，我躲都来不及呢。所以我今天找两位来，不是来要钱的，我是受了蓝台和背后最大投资方的委托，来给两位送一桩天大的机缘。”
　　林青青柳眉微蹙，冷笑一声：“机缘？你一个拍人床照、翻人垃圾桶的狗仔，什么时候改行当庙里的方丈送机缘了？”
　　张仔也不生气，只是用手指指了指文件最上面一排烫金的宋体大字。
　　林青青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在看清那排字的那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
　　《死对头的密室逃脱》第一季常驻嘉宾顶级合作意向书。
　　“这是今年三大视频网站联合蓝台共同牵头、S+级以上、投资额高达数个亿的绝对核心重点真人秀。”张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实不相瞒，投资方和导演组把内娱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指名道姓，只要你们两位合体。只要两位愿意在这份合同上签个字，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以‘宿敌真香’、‘强强拉扯’的协议恋爱模式录完这一季节目，那段关于Wi-Fi、IP地址和两位私密小号的所有后台抓取数据，我保证这辈子都会烂在肚子里。”
　　张仔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眼中闪过一丝无赖的精光：“否则的话，明天早上八点，全网的服务器估计都要因为林顶流‘其实是死对头影后的骨灰级氪金痴汉粉’这个消息而彻底瘫痪。哦，对了，除了林老师之外，叶老师那个拥有百万粉丝、常年产出林老师绝美同人图、甚至偷偷更新了三十万字百合小说的神级大触号，估计全网的媒体和粉丝也会非常、非常感兴趣。”
　　等等……
　　张仔后面那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林青青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大脑里轰然炸响。
　　画手大触？同人图？三十万字的百合小说？！
　　林青青整个人如遭雷击，甚至连伪装傲慢的表情都一时间有些维持不住了。她猛地转过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叶冷。
　　身为叶冷的骨灰级唯粉，林青青对叶冷饭圈和同人圈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对她自己公司的了解。在她们那个原本人数就不算太多的百合CP圈子里，确实存在着一位神格稳固、被所有粉丝尊称为“神仙太太”的超级大触，ID就叫【@夏日微风】。
　　这位太太不仅画风高级细腻，修图滤镜堪称内娱一绝，更要命的是，她还经常在深夜偷偷更新一些关于叶冷和林青青的同人小说。那些小说的文笔极其优美，情感拉扯感拉满，车速更是快得让人面红耳赤。林青青自己就偷偷用【@冷冷的小金库】那个小号，把【@夏日微风】更新的每一章小说都反复看了不下十遍，甚至还因为对方把自己的性格写得太傲娇可爱，而红着脸砸过好几次大额的豪华深水炸弹。
　　可现在，张仔居然告诉她，那个在暗处天天用画笔和文字编织她们两个人恋爱故事的“神仙太太”……居然就是坐在她面前、平日里清冷禁欲、连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口水的影后叶冷本人？！
　　这怎么可能？！冰山影后背地里是个百合大触太太？！
　　林青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彻底碎成了渣落了一地。
　　“让我和她协议营业？！”林青青强行压下内心那股快要将她逼疯的震惊与羞耻，猛地一拍大理石桌面站了起来。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精致的面容上浮起了一层诱人的红晕，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张仔，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全内娱谁不知道我和她气场不合，抢资源撕番位见一次掐一次！你现在让我跟她在十四亿观众面前演恩爱贴贴、工业撒糖？我告诉你，我林青青就算去吃生大蒜、去街上要饭，也绝对不会向你这种无赖低头！”
　　在这一番义正言辞、视死如归的怒吼之下，林青青的心脏却在疯狂地、没有节制地超速跳动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触太太居然是女神本人！女神居然在写我和她的百合同人文！三十万字！她是不是其实对我有意思？还是她也觉得我长得好看？！天呐！合法营业！近距离贴贴！我可以奉旨追星了！
　　不行不行，林青青你给我清醒一点！你是个成熟的艺人，你是个骄傲的顶流！你绝对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顺从，否则你唯粉站姐的尊严就彻底掉光了！
　　“林小姐不用这么激动，坐下说话，仔细别拉扯到了裙子。”
　　一声极为清冷、仿佛冰块撞击玻璃杯般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叶冷微微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当”声。她微微靠回了那张宽大的牛皮沙发背上，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腹前。那双深邃的瑞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青青，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半点被人戳穿马甲的尴尬或慌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剧本：
　　“如果这些网络数据真的被公之于众，人设彻底崩塌、商业价值面临巨大损失的人，似乎是每天在媒体面前打着‘清高自傲、绝不捆绑、不屑抱大腿’人设的你。对我而言，画画和写作不过是工作之余一项无伤大雅的个人业余爱好，公众最多只会评价我一句‘多才多艺’。所以，为了平台的整体大局和各方的利益，我勉强可以配合导演组的安排，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营业。”
　　“你……你说谁人设崩塌呢？！”林青青被叶冷那副高高在上、仿佛一切都在掌控制中的笃定姿态气得咬牙切齿。尤其是听到那句“勉强可以配合”，她体内的骄纵因子瞬间被彻底激活了。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等视着叶冷，恶狠狠地冷哼道：“配合就配合，营业就营业，谁怕谁啊！搞得好像本小姐多稀罕你一样！不过张仔，在这份主合同签下来之前，我必须在里面加一条绝对不可更改的个人保密附加协议！”
　　林青青转过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孔雀一样盯着叶冷，一字一顿地咬牙道：“在接下来的三个月节目连载录制期间，无论是镜头前还是镜头后，只要是在没有摄像机拍摄的私人场合，我们必须维持‘表面不熟、私底下各走各路’的死对头状态。任何人，绝对不能以任何借口，在私底下主动打探、提起或者询问对方关于小号、马甲和追星内容的任何细节！谁要是私底下主动提起马甲的事情，谁就是狗！”
　　听着她这近乎幼稚、带着强烈自我保护意识的宣告，叶冷那张常年没有波澜的清冷脸庞上，纤长的眼角似乎极其微妙地轻轻往上挑了一下。
　　片刻后，叶冷垂下眼眸，重新端起茶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可。”
　　半小时后，两份盖着各方公章、按着鲜红指印的保密营业合同正式签署完毕。
　　林青青踩着虚浮的步伐走出302休息室的时候，外面的夜风一吹，吹得她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她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得像是一场由劣质编剧写出来的三流网剧。
　　她，林青青，一个身价过亿、粉丝千万的当红顶流，在今晚，正式和自己的白月光女神、同时也是内娱最高冷的影后，签下了一份假装不熟、实则互为对方疯狂粉丝的“协议恋爱”保密合同。
　　而且，她们还约定了谁先提马甲谁就是狗。
　　林青青咬了咬红唇，在心里默默发誓：林青青，你就算是憋死，也绝对不能当那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