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门》林之之

5、命道

　　章四

　　等秦离匆匆赶到顾成展在电话里说的地方时，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秦离这辈子没有真讨厌过谁，除了这个姓顾的以外。他不知道顾成展对自己是不是认真的，只知道自己确实是恨他恨得入了心。

　　在他认识顾成展之前，不知道自己原来其实是一只GAY。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当他毫无防备地打开段淮洛房间的门，看到两个衣衫杂乱不堪的人在床上滚在一起，而下边的人就是段淮洛的时候，差点没一股鲜血直冲脑门给晕了过去。

　　那个时候他并不是感到特别震惊，反而是混乱居多，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不久前华夏对他说过的话，然后恍惚间觉得那个在上边的人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于是脱口就叫了出来，也不管这个时候这样做是不是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等那人在他的叫声里回过头来，段淮洛在他身下惊慌而不知所措时，他才想起华夏这个时候已经在太平洋的另外一头。

　　段淮洛看到他，无比地惶恐惊慌，他匆匆忙忙地推开身上的人，在一地混乱里翻找出自己的衣服胡乱穿着而不敢看他。但另外一个人盯着他的眼神却张扬而灼灼，大方得仿佛被别人撞见的他们所做的这种事情，并不会见不得人，反而那是很正常甚至是高雅无比的。

　　等段淮洛穿好衣服，顾成展还在不动声却笑得邪魅地看着秦离。秦离很快在那眼神里回过神来，接着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段淮洛，努力装得很平静地说：“不好意思，那你们继续。”

　　一边说一边就拉开门逃了出去，那十七年里秦离还从没感觉自己有那么狼狈过，就好象被人撞见好事的人不是顾成展而是他自己。连冷静下来和那嚣张的人对峙或者愤怒的机会都没有就匆匆从那人的眼神下逃开了。

　　门后边传来段淮洛叫他的声音，可是他已经什么都不想理会。

　　从那一天起他开始不想理会段淮洛。秦离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个人，当他发现自己对段淮洛的心意之后，反而开始想要拉开两人间的一切距离。

　　当华夏告诉他他喜欢段淮洛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当心那种绞痛的心情究竟是为何，直到几个月后段淮洛和他的同学被他“捉奸在床”，秦离才发现自己确乎是喜欢着他的。

　　可是就连那样的喜欢，他也装作无所谓地想要将它丢弃掉。

　　他的命里，有太过负担不起的人和事。

　　他知道，那些东西，并不在所谓科学所谓迷信之内。那些都只是他努力地要扔掉的插曲，只将一切当成过场，无论是从前的段淮洛、华夏，还是后来的顾成展和虞聿初，在他的命数里，稍稍不慎，有关他们的任何一点东西都会成为他的致命伤。

　　所以段淮洛说过他迷信，他踢了他一脚。顾成展也说过他迷信，他冷冷地一笑了之。

　　可是那个顾成展，尽管一开始他就并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那人却并不准备放过他。他缠了他整整十年了，十年能改变多少东西，得到失去，出现消长，见证过的事情已经数不清，久到他自己有时都觉得麻木了，那人却还是跟十年前一样追着他不放。

　　他逃了他十年，比逃段淮洛要辛苦许多倍。他不明白那两人为什么在这十年里可以无数次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上床，该做不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却还是百折不挠地想要将他这个无辜的人拉进他们的游戏里去。

　　十年前他还喜欢着段淮洛的时候，段淮洛哭着一张脸在瓢泼大雨里一身水淋地跑来解释他和顾成展的关系。

　　秦离向来对谁都是冷冷的，却还是第一次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段淮洛。看得段淮洛无比地不安和心惊。

　　段淮洛对他说，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我们还是第一次。

　　秦离说你能和华夏上床，当然也能和你同学上床。你要和谁做什么我不想管，更管不着。

　　段淮洛就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问：“你都知道了？！”他不知道华夏走之前把那事和段淮洛说过，直到他和顾成展的事情被秦离撞见之前秦离对他的态度都从没变过，他以为自己能从一次“失误”里走出来，得到秦离的原谅，却没想到这事仅仅只被秦离当成导火线。

　　华夏对他告白之前，秦离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情。等他向他告白的时候，他却冷笑着说你以为我和你上床就是喜欢么。你错了！我喜欢的是秦离！我段淮洛今生今世都只喜欢那个人，我和你做那些事情都是为了不让你和我抢他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他，你以为你现在对我说喜欢我我就相信吗！你真是世界第一的蠢蛋！

　　华夏却笑着说，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然后他就走了，还没等段淮洛和秦离和明白过来，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于是直到后来的那一天，段淮洛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报应。从此青梅竹马的两人，虽然还在一起，关系却再也没有回到从前。

　　秦离自然也知道，段淮洛变成现在这样，基本上都是因为自己。可是那时他喜欢段淮洛，却并不爱他。而现在他还喜欢他，却早已只是当成朋友的喜欢。

　　其实秦离就是个自私又迷信的人，他最爱的，永远只有自己。他永远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情以任何理由来伤害到他自己，可是每个人，都喜欢对他说你太善良。

　　他想，感情这种东西，或许真的并不在我的命道里。

　　他推开顾氏懂事长办公室大门，顾成展一脸认真地在翻阅着文件。一瞬间秦离突然就松了口气。

　　“小洛呢，他不是出事了吗？”事实上在推开门看到他时，他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不过还是自然地问了一句，意思是他出了事你还能这么悠闲地坐在这里。

　　顾成展还没听他声音就知道他已经进来，听到他问话，就放下文件，用一只手撑着下巴抬起头，朝他笑得灿烂。“上午他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指，流了血，然后哭爹喊娘地要叫你。于是我拼命打电话帮他找你。不过不用担心，现在他已经没事了。”

　　“他会切菜？你会帮他？”秦离一听，可笑地哼了一声，连地都不会扫的段淮洛切菜，在秦离的想象里那绝对比母猪上树还要难的事情；而顾成展会好心帮段淮洛找他，除非第二天是世界末日。

　　顾成展暗暗狡黠地笑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朝他走过去。

　　“你可记得，今天是某人二十七岁的生日？亲爱的小离。”

　　然后他的手只用了很短的一瞬，不容抗拒地，就将秦离环腰拉了过来。很好，至少他和段淮洛比起来，有着绝对的身高优势，可以毫不费力地就可以将秦离圈在自己的怀里，让他如此近地帖近自己，就算挣也挣扎不开。

　　这样的境况秦离已经经历无数次，知道顾成展不放开他他是绝对动不了的，所以一般这个时候，他都只会面无表情地让他搂着。然后顾成展又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除了一直逃，你还想得起什么？就算你什么都想忘记，至少也要记得自己每年里最重要的那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