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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段蘅叙都在近乎偏执地逼自己恢复。

      每日天光微亮,他便撑着拐杖起身复健,沿着空旷的病房与长廊一圈圈缓慢走动。手腕、脚踝的旧伤反复被拉扯,酸胀隐痛蔓延四肢,后颈人工腺体更是无时无刻不传来沉滞的酸麻。每一步都走得煎熬,每动一次都是细密绵长的折磨,可他半分不敢懈怠。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

      身体多弱一分,逃离的胜算就少一分。

      日复一日的坚持里,他悄无声息摸清了整层住院楼的所有规律。电梯启停的间隙、护士固定的换班节点、消防通道门锁的松紧扣度、走廊监控的盲区位置,就连深夜安保巡逻的间隔时长,都被他一一默记在心。

      压在枕头下的路线图纸,被他反复描摹、修正,每一条退路、每一处避险点位,早已烂熟于心。

      他偶尔也会暗自庆幸,自己记性向来极好,绝境里,这点天赋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距离大学报到,仅剩最后七天。

      这是他给自己设下的最后底线,也是这场漫长囚禁的最终期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必须在开学之前,彻底逃离这里。

      与此同时,段赫衍来病房的次数愈发稀少。

      临近高校开学,琐事堆积缠身。收拾入学行李、参加新生预备会议、处理家族零碎事务,他大多时间奔波在老宅与学校之间,常常两三天才得空来医院一次。即便露面,也只是安静坐在一旁,沉默看着他复健、进食、静坐发呆,言语寥寥。

      对此,段蘅叙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暗自庆幸。

      段赫衍来得越稀,周遭的看管就越松懈,他可乘的机会就越多。

      过往所有的纠缠、片刻的温柔、极致的伤害与背叛,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禁锢与消耗里被彻底磨平。他心里再也没有爱恨纠葛,自始至终,只剩下一个干净且坚定的念头——逃离。

      经过多日的暗中观察与推演,他终于敲定了最稳妥的出逃时机。

      凌晨两点,是整栋住院楼安保最松弛、护士巡房间隔最长的空档。监控存在固定盲区,夜间消防通道从不落锁。只要他的身体能撑住体力,便能顺利下楼,彻底离开这片困住他许久的院区。

      万事俱备,只待深夜降临。

      老宅这边,段赫衍的身体早已悄然亮起预警。

      他的易感期,如期而至,且来得异常汹涌。

      往日易感期尚能靠强效抑制剂勉强压制,可这一次,躁乱来得猝不及防。高热翻涌周身,体温节节攀升,眼底覆满浓重的红血丝,周身戾气暴涨,整个人陷在极致的烦躁与失控里。

      沈蓉蓉第一时间察觉了他的异常,心急又心疼。她始终固执地认为,自己温润的信息素,是唯一能稳住段赫衍情绪的解药。

      来不及多想,她自作主张上前,试图用自身信息素帮他压制躁动。

      可在她气息贴近的刹那,段赫衍生理性的排斥骤然爆发。

      他猛地偏头避开,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喘。旁人温顺的信息素于他而言,只剩空洞的乏味与刺骨的抵触。混乱失控的本能里,他的渴望偏执且唯一,尽数朝着同一个人疯狂偏移。

      理智彻底碎裂溃散。

      他不顾所有人的阻拦,不顾浑身灼烧般的燥热,凭着刻进骨血的本能冲出老宅,一路踉跄狂奔,最终跌跌撞撞闯入医院,目标明确——直奔段蘅叙的病房。

      彼时夜深人静,病房内只剩月色流淌。

      清浅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落,铺了一地霜白,晚风穿隙而入,带起细碎的簌簌轻响。

      段蘅叙正躬身收拾东西,动作轻得近乎无声。他细细收拢自己仅有的几件随身物件,仔细藏好路线图纸,平缓呼吸,静待出逃的最佳时机。连日蛰伏,所有准备都已落地,只差最后一步脱身。

      就在这时,病房的木门被人从门外狠狠推开。

      凛冽夜风裹挟着一股极具侵略性、彻底失控的顶级Alpha信息素,猛地灌进室内,瞬间冻结了一室静谧。

      段蘅叙背脊骤然一僵,猛地回头。

      段赫衍立在门口,呼吸急促紊乱,面色潮红滚烫,眼底清明尽失,只剩一片被易感期吞噬的浑浊躁乱。周身气场暴戾紧绷,整个人彻底沦陷在失控的本能之中。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紊乱躁动、濒临崩溃的Alpha,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像是终于寻到了唯一的救赎,唯一能抚平他所有不安与狂躁的归宿。

      他脚步虚浮,一步步朝他走近,翻涌的暴戾信息素随之缓缓平复。越是靠近段蘅叙,那股吞噬理智的狂躁,便消散得越多。

      段蘅叙后颈的人工腺体骤然发烫,一缕极淡、极细碎的清甜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散而出。

      他的腺体本就尚未愈合,恢复期极不稳定,根本无法产出足量信息素。寻常Beta与Omega在此等级的Alpha威压下,早已心慌脱力、四肢发软。更何况他本就是后天改造的未成熟Omega,腺体脆弱敏感,被这股强势紊乱的信息素狠狠压制,后颈瞬间传来刺骨胀痛,头皮发麻,浑身力气飞速抽离。

      可就是这一缕微弱稀薄、堪堪能捕捉到的气息,却稳稳稳住了濒临彻底失控的段赫衍。

      这一刻,所有疑惑尽数释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段时日,他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想要相见、想要贪恋他身上的气息。哪怕隔门相隔、遥遥相望,只要沾染一丝他的味道,心底积压的所有躁动与荒芜,便会悄然平息。

      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得近乎离谱。

      是刻进基因的契合,是本能认定的唯一安抚,世间无人可替代。

      执念落地的瞬间,段赫衍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占有欲。

      他上前一步,抬手牢牢将段蘅叙拥入怀中。

      怀抱滚烫滚烫,力道重得偏执又用力,盛满了易感期独有的依赖、渴求与失控。他低头,侧脸紧紧贴合段蘅叙脆弱未愈的后颈,一遍又一遍,贪婪且不知餍足地汲取着那缕稀薄的清甜气息。

      “别动……”

      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意识的呢喃,沉溺又偏执。

      “……只有你的可以。”

      段蘅叙浑身僵硬,四肢冰凉,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荒芜。

      他想推拒,想躲闪,想挣脱这无望的捆绑。可顶级Alpha的压制力牢牢锁死他的肢体,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后颈破损未愈的腺体,本就经不起半点刺激,此刻被这般反复掠夺、反复索取,细密的刺痛层层叠加,从后颈蔓延至四肢百骸。酸胀、灼痛、麻木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这处人工腺体彻底碾碎、榨干。

      温热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簌簌滚落,顺着下颌线坠落。

      段蘅叙身躯微微颤抖,唇瓣颤栗,声音破碎哽咽,带着耗尽所有力气的哀求,也是他给这段纠缠最后的妥协。

      “……最后一次,段赫衍。”

      仅此一次。

      过了今晚,两清了。

      可深陷易感期、理智尽失的段赫衍,根本听不进任何克制与告别。

      本能凌驾一切,他只知追逐唯一的安抚,偏执地掠夺、占有、沉溺。

      深夜寂静的病房里,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呜咽层层交织。脆弱未愈的腺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般高强度的反复刺激与索取。

      最终,彻底崩坏、彻底透支、彻底废掉。

      这一刻,段蘅叙清楚地感知到,后颈所有的机能尽数沉寂。

      他不再是合格的Omega,甚至连残缺的分化体征都彻底消散,沦为了不O不B的异类。

      极致纠缠落幕之后,高热褪去,躁乱平息。

      段赫衍耗尽了全身力气,彻底脱力,靠着床边沉沉陷入昏迷,再无动静。

      病房重归死寂。

      段蘅叙撑着被彻底掏空、残破不堪的身体,缓缓坐起身。

      浑身筋骨酸痛欲裂,后颈是一片空洞麻木的钝痛,彻底失去了腺体该有的所有感知。

      没有信息素,没有分化机能,没有被标记的可能,更没有维系联姻的半点价值。

      他彻底没用了。

      可与此同时,他也彻底自由了。

      段蘅叙眼底一片寒凉平静,无悲无喜,只剩尘埃落定的解脱。

      他慢慢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物,脸上泪痕未干,脸色苍白憔悴,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风即倒,神情却异常沉静。

      他垂眸,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段赫衍。

      无爱,无恨,无怨,无念。

      所有纠葛,尽数归零。

      片刻后,他转身抬步,一步步走出困住他无数日夜的病房。

      走廊灯火惨白,刺得人眼瞳发涩。

      守在楼道尽头、匆匆赶来的沈蓉蓉,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瞥见病房内凌乱暧昧的狼藉,又见昏迷不醒的段赫衍,积攒已久的嫉妒、不甘与怒火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所有怨气与不甘,尽数倾泻在段蘅叙身上。

      她快步冲上前,扬手便是一记力道十足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轰然炸响在空旷寂静的走廊。

      段蘅叙本就虚弱脱力,被打得身形猛地一晃,半边脸颊瞬间发麻发烫。他却稳稳站定,不躲不闪,不挣不辩,眼底一片漠然荒芜。

      紧随而来的段建寅站在不远处,神色沉冷,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段蘅叙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清晰、稳而不乱,没有一丝颤抖:

      “我的腺体彻底坏了。”

      “无法分泌信息素,无法被标记,Omega的所有机能,全部作废。能不能生育尚且未知。”

      “我已经没有任何联姻价值了。”

      “放我走。”

      段建寅瞳孔骤然一缩,神色一凛。

      他目光沉沉扫过少年苍白死寂的脸,再落向他后颈塌陷沉寂、彻底失去生机的腺体位置,瞬息之间便洞悉了所有后果。

      段家维系这场囚禁与联姻的所有目的,本就是为了独一无二的信息素安抚、为了稳定段赫衍的状态、为了家族子嗣利益。

      如今段蘅叙彻底沦为废体,所有利用价值荡然无存。

      良久的沉默里,只剩冰冷的利弊权衡。

      最终,段建寅眼底的强势与逼迫层层褪去,语气冷硬平淡,不带半分情绪:

      “可以。”

      “你走吧。”

      短短两个字,斩断了十几年的棋子桎梏,斩断了这场荒唐的囚禁与捆绑,斩断了所有拉扯不休的过往。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没有歉意。

      仅仅是因为,他再也无用。

      沈蓉蓉还欲开口争执,却被段建寅一记冷厉眼神死死按住,不敢再言。

      整条走廊死寂得可怕。

      段蘅叙再未多看他们任何人一眼,不留半分余光,不带半分留恋。

      他拖着满身伤痕、残破透支的身体,一步一步,稳稳走出这所囚禁他日夜、困住他自由、碾碎他半生期许的医院。

      深夜晚风迎面扑来,凉得刺骨,却也干净通透,裹挟着久违的、全然陌生的自由。

      身后所有的逼迫、算计、联姻枷锁、爱恨折磨、无休止的纠缠与囚禁,尽数被他彻底甩开。

      从此。

      他不再是段家用以制衡利益的棋子。
      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与附庸。
      不再是为了段赫衍而生、而活、而牺牲的工具。

      他只是段蘅叙。

      终于,可以奔赴他的大学,走他自己的路,活一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人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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