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之前先摇头》不争先

2、第二次摇头 任萧笑得落

　　那年的十月热得人发慌，校运会的每一天都碰上了大太阳。

　　云中新建了没多少年，地处开发区，校园环境很好。开阔而干净的塑胶跑道上，选手们排成一行，摆出了起跑的姿势。

　　俞蔓子整理好胸前号码牌的别针，咽了口口水。
　　八百米是个苦项目，她们班只有她一个人报名。

　　比赛前几天，俞蔓子每天都到操场夜跑，自我感觉还算不错。可她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个项目，心里也没有底。

　　学校的操场一圈三百米，八百米就是两圈半多。

　　发令枪响，选手们纷纷出发，在前侧挤成一团。
　　俞蔓子没跟他们抢第一，默默地斜着跑到了操场的最里圈。

　　开始的那大半圈还算是轻快。她轻轻地喘着气，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第一次跑过终点的时候，她看到了岳泱和同桌楚冉月。
　　“加油！加油！蔓子加油！”两个女生喊得都很卖力。

　　好友的鼓励让俞蔓子信心倍增。她卯足了劲，开始加速。

　　耳畔似有风呼呼地刮过，她感到自己好像也踩着风，如同踏轻燕的快马，很快追上了一众在她前方的同学。

　　第二次跑过终点线的时候，俞蔓子的前面还有最后一个人。

　　这时，她的喘息声开始重了起来。
　　体力消耗给她带来的感受是很明显的，她觉得四肢沉沉，动作滞钝，加速也变得困难。

　　闺蜜们的加油声在耳畔逐渐远去，她听到楚冉月道：“蔓子，你太厉害了！”

　　嗯，第二也很不错，这样也差不多可以了，不用跑第一。
　　她放缓了速度，想要轻松一点。

　　减速后，惯性的加持变弱，俞蔓子感到脚步更沉重了。

　　烈日当空，阳光灼热的存在感在此刻变得格外强烈。

　　疲惫快速袭来，她感到胸口发闷。
　　累，难受。不想跑了。虽然得不到第一有点可惜，但第二也很好啊！
　　就这样吧，维持住现在的排名就好。

　　“加油！加油！加油！”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男声。

　　是谁在喊加油？
　　是在给她喊加油吗？

　　俞蔓子抬头。

　　站在跑道内草坪上的俩男生个子很高，蓝色的短袖校服被风吹得鼓起。

　　任萧？莫其炫？
　　俞蔓子感到很是意外。
　　怎么是他们？

　　那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任萧在前，莫其炫在后。

　　男生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两人的手里各握着一瓶水，一边喊，一边跟着她在操场内侧跑，双手挥动，语速很快。

　　“加油！加油！追上她！追上她！”

　　心里犯堵的地方似乎一下子被疏通，她想，如果她有机会能拿第一，为什么不试试？

　　反正已经最后一圈了，省着力气干什么？

　　还有一个人……前面还有最后一个人。
　　她要追上那个人。

　　俞蔓子一咬牙，继续加速。

　　惯性是很神奇的东西，加速后，她感到自己的脚步反而轻快了起来。

　　超过前面女生的那一刻，俞蔓子更用力地加快了步伐。

　　已经超过去了，不能再被反超。
　　她要当第一，她要当第一！

　　俞蔓子听到身后，别人的脚步声逐渐轻了，慢慢地就听不见了。

　　终点离她越来越近，裁判老师拿着个计时器，看口型好像也在为她加油。

　　最后几十米真的是酷刑中的酷刑。
　　这下不是俞蔓子想不想偷懒减速的问题了，她是真的跑不动了。

　　粗重的喘息声里，俞蔓子觉得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一定狰狞无比。

　　但她看到岳泱和楚冉月都在终点等着自己。

　　俞蔓子忍住了疲惫带来的痛苦，跑过了终点。
　　然后，扑入了闺蜜的怀抱里。

　　这一次，她终于卸了力。感觉箍着牙套的牙齿酸得厉害。
　　腿跟灌了铅似的，发疼发软，麻得她就要站不稳。

　　她是这一批的第一！她是这一批的第一！俞蔓子几乎要尖叫出声！

　　“哎哎哎，刚跑完不许坐。快起来走走！”岳泱急道。

　　俞蔓子伏在楚冉月的肩头，喘着气，任由楚冉月和岳泱扶着她在草坪上慢慢逛。

　　“蔓蔓你真厉害！你是第一耶！”楚冉月笑道，“最后一圈的时候，看到你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行了。没想到你后来还能加速。”

　　岳泱眨眼：“对啊，你后来超过最前面那个女生的时候我都惊了，好像突然获得了神力一样，当时你怎么做到的？”

　　俞蔓子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满头大汗的男生顶着太阳，挥舞着手中的矿泉水，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焦急，喊着：“超过她！超过她！”

　　“没什么，就是听到同学给我加油了，所以有了动力。”思绪回转，俞蔓子好奇道，“不过，现在学生会同意让大家四处走动了？”

　　“不行的，观众台门口有人在拦着，没有任务在身的同学要通行证才能走。想钻到空子是很难的。”

　　通常情况下，每个班的学生都被要求坐在该班指定的地方看比赛。楚冉月是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岳泱本身是参赛选手，所以她们才能得空到终点给俞蔓子加油。
　　可任萧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溜出来这么难，他们出来就是为了给她加油吗？

　　想到这里，俞蔓子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她跟任萧和莫其炫都算不上太熟络，话都没讲过几句。
　　八成是为了别的事所以溜了出来，看到了她，顺便喊了两声吧。

　　这么一想，他们两个真的还挺友善的，愿意这么卖力地为不太熟的同班同学喊加油。俞蔓子心想。

　　-

　　回到观众席的时候，同学们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蔓子你太厉害了！最后看到你超过那个女生的时候，我激动得都要尖叫了！”

　　“这样你应该能给我们班加不少分吧！”

　　“前三名都有奖牌，你去领奖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偷带了手机，等下给你拍照！”

　　“你可别了吧，那儿全是老师和学生会的人。被抓住就完蛋了！”

　　俞蔓子有点不好意思，她接过大家递来的水：“没有啦。我只是这一组的第一，选手分了两个组比赛，还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领奖呢。”

　　“我觉得你一定行的！”

　　“哎哎哎，那边在播报名次了！”

　　广播里，带有播音腔的女声响起：“女子八百米，八年级组成绩公告——第十名，八（11）班，……”

　　随着排名由后往前播报，俞蔓子攥紧了衣角，越来越紧张。
　　听到她之前超过的那个女生最后只得了第五名的时候，她的不安更是达到了巅峰。

　　没有前三的奖牌就算了，反正前十名都能为班级加分，她没白跑就行。她心想。

　　“第二名，八（7）班，简艺婷，成绩3分15秒24。”
　　“第一名，八（4）班，俞蔓子，成绩3分14秒71。”

　　俞蔓子一下子僵住了。
　　呆滞了片刻后，她抿嘴笑了。

　　“蔓蔓，你第一耶！”
　　“俞蔓子，牛逼！”
　　“我去，我刚到那边看了，就差零点几秒。好险，但是赢了！”

　　……

　　站到领奖台上的时候，俞蔓子还是感到很不真实。

　　她去年参加校运会，只报了短跑和跳远，一个第六，一个第九，总之都没能拿到奖牌。
　　今年她咬咬牙报了大家都嫌累不愿意参加的长跑，又辛苦练习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居然能获得这么好的成绩！

　　“哟，第一是俞蔓子啊。没想到你成绩好，体育也这么牛啊。”
　　给俞蔓子颁奖是教她班级体育的封老师，也就是他们同学常叫的“老封”。

　　“谢谢封老师！”俞蔓子弯腰，让封老师帮她带上奖牌，并接过了对方递来的花束和奖状。

　　学生会的同学在为她拍照。俞蔓子有些拘束地将手背在身后，对着镜头傻傻地笑。

　　恍惚间，隔着跑道，她余光瞥见观众席的角落站着一个人。

　　夏日的风拂过宽松的校服套装，勾勒出男生颀长的身形。任萧身高腿长，硬是将最简单不过的天蓝色短袖和深色长裤穿得格外合身洒脱。
　　他面朝阳光，懒懒地前倾了身子，小臂随意交叠，搭在金属栏杆的上方。

　　俞蔓子看到那人朝自己望了过来，眼睛反射着日光，闪闪发亮。
　　任萧笑得落拓不羁，对她做了个口型。

　　俞蔓子辨认得出来，口型是——
　　“看我”。

　　她不解地带着笑看向了那人，却见任萧迅速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对着她的方向点了两下，然后放入口袋收好。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意识到对方在拍她，俞蔓子瞪大了眼睛。

　　光天化日之下，学生会的人甚至还在观众台下巡视，附近还站着那么多维持比赛秩序的老师！
　　他怎么敢就这么把手机拿出来的！

　　而且……她笑得都露齿了，还没藏好她的牙套呢！这拍得能好看吗？

　　她看到任萧对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说了什么。
　　这一次的口型是——
　　“你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