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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府中立规,唯许君随 马车轱辘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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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缓缓趋于平稳。
密闭车厢里的燥热,不知何时已然褪去。
蚀骨毒火来势汹汹,去时却也利落。方才那阵焚筋蚀骨的滚烫燥热,随着贴身倚靠的清寒之气缓缓压落,一点点沉入骨血深处,归于沉寂。
楚晏缓缓松开紧抵着身前的力道,往后微微撤身。
头脑彻底清明,眼底那层被高热晕开的朦胧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清冷淡漠的模样。
方才失控依附、近身求凉的狼狈姿态,尽数回笼心底。
车厢静得落针可闻。
萧禾敏锐察觉她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知晓她已然彻底清醒。他不曾多言,亦无半分异动,垂眸抬手,将方才褪去的青灰外衫从容穿回身上。
衣料规整贴合肩头,系带一丝不苟系好。
方才那片刻近身相依的暧昧燥热,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
他依旧是那个恭顺守礼、恪守本分的贴身侍卫,进退有度,无半分逾矩。
楚晏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疏离,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点难堪的别扭。
纵使只是为压毒火、借他一身清寒降温,可终究是她主动近身、主动依赖。
七年如此,次次如此。
天下男子皆可解她毒、压她火,可她这辈子,唯独只容他一人近身。
偏偏他眼底永远藏着藏不住的怜惜,最是戳她傲骨,最是让她不耐。
马车缓缓停稳。
车帘掀开,宫外天光落进来,刺眼却清冷。
明晏公主府巍峨气派,朱门高墙,飞檐黛瓦,规制远超寻常公主府邸,是皇帝特意为她逾制修建,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崭新堂皇,却也空旷清冷。
府中管家、仆妇、侍女、护卫尽数列队立于府门两侧,垂首躬身,静候新主归府。
萧禾率先下车,转身躬身抬手,稳稳扶住车沿,低声道:“公主,到府了。”
他掌心干燥温热,力道稳妥克制,分寸绝佳。
楚晏搭着他的手臂,缓步下车,裙摆曳地,身姿重新挺得笔直。
方才车中所有狼狈、依赖、失控,尽数被她掩去。
立在富丽堂皇的公主府前,她依旧是那个气场凛冽、无人敢轻犯的明晏长公主。
府中下人齐齐叩拜:“奴才等恭迎长公主回府。”
黑压压一片人影,俯首跪地,恭敬至极。
可楚晏心知,这些人眼底藏着和朝野百官一样的鄙夷、揣测与轻视。
人人都道她北狄七年受尽折辱,不洁不堪,声名尽毁。
既世人皆轻她,那她便索性立规,让整座公主府,无人再敢置喙半句。
楚晏站直身子,目光冷冷扫过满地下人,声线清冷有力,字字落定,无半分转圜余地。
“即日起,本公主立府中新规。”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人敢抬头。
“内院卧房地界,无本公主传令,任何人不得踏足半步。”
“侍女仆妇,入夜尽数退出内院,不得留宿、不得徘徊。”
“往后内房起居、夜间值守、近身侍候,唯萧禾一人可入、唯萧禾一人可随。”
一句一句,清晰严明,狠狠敲定整座公主府的规矩。
满府下人皆是一怔,垂首的身子悄然绷紧。
长公主夜夜只留一名男侍卫近身侍候,独掌内房出入之权。
这话一出,无异于坐实了外界所有不堪流言。
旁人愈发笃定,长公主便是依赖这名侍卫,便是秽乱私庭,便是不清不白。
可无人敢多言半句,更无人敢质疑。
楚晏位尊长公主,圣宠滔天,性情冷戾执拗,她定下的规矩,便是整座府中的铁律。
萧禾立在她身侧,闻声指尖微顿。
他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只躬身俯首,声音恭顺依旧:“属下遵公主令。”
楚晏余光扫过他恭顺的侧脸,心底那点莫名的躁意稍稍压下。
她知道这规矩一出,满城流言必将愈演愈烈,世人唾她宠奴罔礼,笑她秽乱无度。
可她不在乎。
世人爱如何议论便如何议论,爱如何轻贱便如何轻贱。
她身中剧毒,骨血缠身,半生狼狈难堪,唯有萧禾知晓、唯有萧禾守护、唯有萧禾值得她全然托付。
旁人若敢窥她半分狼狈,扰她半分清宁,她尽数不容。
唯有萧禾。
可近身,可相伴,可守她七年毒火余生。
楚晏收回目光,语气淡漠收尾:“违者,杖责逐出,永不叙用。”
“奴才等谨记公主吩咐!”
满府下人齐声应诺,声线整齐,却人人心底了然,从今往后,明晏公主府的内院,便是长公主与这名贴身侍卫的私地,无人能插足。
楚晏不再多看众人一眼,抬步向内院走去。
萧禾依旧半步相随,稳稳护在她身侧,沉默侍奉,不离不弃。
烈日当头,朱门深重。
从此,明晏府邸,万千人可入,唯独卧房清地,只容他一人。
流言滔滔又如何,世俗礼法又如何。
她的毒,她的狼狈,她无人敢触碰的隐秘余生,自始至终,只交萧禾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