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之间》那条鱼啊

2、和外星人绑定了 巨大的信息

　　巨大的信息量让林穗一时说不出话。缓过神，才总算明白他刚才为什么失态。换了谁莫名其妙绑定了陌生伴侣，都没法保持镇定。
　　“你的意思是，昨晚，我们俩，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意外绑定了配偶？”
　　“万分抱歉。”凯瑞斯语气低沉，不作任何辩驳。
　　林穗一个头两个大：“那要是每个维萨里人重伤濒死都会不受控制展翅，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绑定陌生人？太离谱了，鸳鸯谱也不是这么乱点的。”
　　翻译器无法准确翻译“乱点鸳鸯谱”，凯瑞斯只能从她的神态语气判断她在质疑绑定机制的秩序性，认真解释：“维萨里人极少会陷入孤身濒死、被迫展翅的处境。舰队执行任务时都有同僚随行；平民若遭遇濒死展翅，生还几率通常不高。昨夜若非你出手施救，我撑不到天亮。”
　　林穗沉默了好一会儿，理清思绪后开口：“那现在怎么办？有办法解开吗？”
　　“解绑及去除生物标记，必须双方一同前往索雷姆星办理。”
　　林穗了然：“懂了，跟我们这儿离婚要双方到场一个道理。那要是一直不解绑，对各自有什么影响？”
　　翻译器依旧翻译不了“离婚”，凯瑞斯只能从语义判断她的意思，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她明白：“这是配偶标记，本质是一个专属微型信号接收器，正常情况下，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任何实质影响。只有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标识会泛光发热，在能量场充足情况下配偶谐振强到一定程度，会模糊感应对方状态，且有距离限制，现在能量不足，你无需担心。我已在协约共同体边境舰队服役五十八年，现阶段没有缔结配偶的规划。”
　　标识意思林穗听懂了，没影响就当它不存在，潜台词也听懂了——他一门心思扑在舰队上，短期内根本没打算组建家庭，解不解绑对他本人没影响。
　　“但植入你体内的生物标记，会本能排斥你和其他人的亲密接触，干扰你日后与人交往、确定伴侣关系。”
　　“服役五十八年……”林穗的注意力当即跑偏，“那你实际年龄多大？”
　　哪怕话题偏了，凯瑞斯依旧恪守礼节，认真作答：“二百二十三标准星年。”
　　好标准的大龄青年。林穗微微一噎，很快说服自己，毫无障碍地接受了外星种族寿命漫长的事实，若无其事点了点头。
　　凯瑞斯适时将话题拉回眼下的困境：“如今除了这身作战服完好，截击舰舱内绝大多数设备都已彻底损毁。我需要尽快联络母星，在此之前，必须找到一处安全的落脚点修复通讯仪器。”
　　说完，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诚恳又克制：“不知是否方便暂时借住你的住处？我会足额支付相应报酬。”
　　“你打算跟着我回去？”
　　“我没有地球通用货币。请问这片区域，有什么物资可以充当等价流通物？”凯瑞斯颔首确认。
　　“黄金。”林穗答得干脆。
　　“黄金？”凯瑞斯微微沉吟，“我或许接触过同类物质，只是命名不同，需要对照实物确认。”
　　“我身上现在没有，等下山之后带你去找。”林穗没有拒绝，默认了他随行的请求。人家都说要给钱了，帮一把就帮一把。
　　“何时动身下山？”
　　“原本还要在山里采半个月雾苓，现在木屋彻底毁了，计划只能提前终止。”林穗抬手指了指四周狼藉的残骸，还好只耽搁半个月，少几千块，对姥爷的治疗费也没什么影响，往后再多加加班就好。
　　“此次事故损毁了你的居所，我由衷抱歉。”凯瑞斯再度致歉。
　　“行吧，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不管之后要不要专程去索雷姆解绑，眼下凯瑞斯最要紧的是修好通讯器、联络母星。至于体内那个配偶标记、以后会不会耽误找对象，她倒看得很淡——现阶段唯一目标就是攒钱，拼命攒钱，谈恋爱暂不考虑，短期内算不上麻烦。
　　“我先处理截击舰残骸，请稍候。”
　　凯瑞斯示意她在旁稍等，林穗表示理解。
　　这么大一堆外星飞行器残骸扔在荒山野岭，但凡被进山的人撞见，隔天就能传遍全网。
　　她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手肘撑着膝盖托住腮，看凯瑞斯动作利落干脆：先分拣出尚能使用的精密零件收好，再取出便携工具将剩余金属残片逐一切割碾碎，接着切换熔解模式把碎末熔成无特征的硬块，最后就地掘土掩埋，踩实表层泥土。整套动作有条不紊，一看就是常做这类收尾清理。
　　她思绪飘得有点远，嘴上便没太设防，顺口说了句：“说起来，我原先还琢磨着要不要报警。现在看是多此一举了，就你这技术装备，我们这儿的执法人员估计什么都查不出来。”
　　“什么是报警？”凯瑞斯手上动作没停，耳侧的翻译器频频闪烁，应是在努力工作，他补充解释，“全域频谱语义解析单元存在数据局限，无法精准译出特有概念。”

　　“就是……告诉我们这儿的执法部门，有不明外星来客闯入，算是种寻求保护或者避险的方法。”
　　凯瑞斯闻言停下动作，语气郑重了几分：“协约针对未达一级的行星文明有明确保护条例：禁止入侵、禁止主动暴露、禁止直接接触，需主动规避并保护文明原生状态，违者处以终身流放。坠毁前我扫描过这颗星球，目前处于0.7级文明进程。”
　　“说白了，就是你得藏好身份，一直到离开地球为止。”
　　“是。”凯瑞斯处理好最后一处痕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回头问她，“我需要改造外形特征吗？”
　　林穗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点了点他手腕：“那倒不用，收起你这套装备就行。”末了弯起眼，带点意味不明的笑，“你这样挺好的，就是走在街上，回头率可能会高那么一点点。”
　　凯瑞斯微微偏头，从她眼底的促狭里读出了几分玩笑的意味。他没在意，只要不违反文明接触条例，不暴露身份，一点玩笑并无大碍。

　　雨后的山路湿滑黏脚，每一步都走得吃劲。林穗一路没怎么开口，只顾脚下。凯瑞斯裹着她逼着披上的厚毛毯，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脚踝与步态上，一旦她脚底打滑，便立刻伸脚顶住。
　　走了约莫三个钟头，山脚下的沥青路面终于清清楚楚出现在眼前。林穗停下脚步，找了块干净的石块就地坐下，说要歇会儿吃点干粮补充体力。
　　趁着休息，随口给他讲起地球上的日常规矩和注意事项。说了一阵嫌费口舌，干脆摸出手机递过去，点了几个常用的生活软件，让他自己先翻看。
　　两人正安静着，沥青路上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有人隔着老远大声喊她：“林穗，这么快就下山啦？今年雾苓收成不错吧？”
　　凯瑞斯闻声收起手机，侧头看了林穗一眼。她压低声音飞快交代：“护林员，管这片山林的，你别说话，我来应付。”
　　说完扬声回过去：“不采啦叔，有点急事得提前回去。”
　　护林员骑着摩托停在路边，目光扫过来，一下就落在了凯瑞斯身上，带着几分疑惑看向林穗：“这是谁啊？怎么回事？”
　　凯瑞斯眼尖，瞥见林穗低下头，嘴角绷着一丝快要藏不住的笑意，再抬起来时已是一脸正色，说得煞有介事：“哦，上山玩COS的驴友，昨儿下了一整天雨，在山里迷了路，凑巧被我遇上了。”
　　“COS”“驴友”都是本土俚语，翻译器没有对应数据，凯瑞斯听得半懂不懂，却十分配合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得体的微笑。
　　护林员显然见多了这种莽撞进山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嫌弃：“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啥装备都不带就敢往深山里钻，净给人添乱。歇够了就赶紧带他下山，别在这儿出什么岔子。”
　　说完拧动油门，摩托突突地驶远了。
　　凯瑞斯本以为身份遮掩总要费些周折，没料到她三言两语就轻松化解，不由得侧目多看了她一眼。就见林穗眼睛弯成了月牙，挑着眉看他，眼里盛着点洋洋得意的光，那神情分明在说：怎么样，我说了没事儿吧。
　　凯瑞斯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低下头，唇角牵出一点极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