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2 欧洲第三老 ...
-
Garcia的脚步声比往常更急,铆钉靴敲击地面的频率快得像是在用摩斯电码敲击SOS信号。她几乎是撞进休息室的,手里三个外带纸袋晃得厉害,最上面那个印着法文烘焙店招牌的盒子已经歪到了一边。
“girls!紧急情况!红色代码!比连环杀手在逃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Garcia把纸袋往桌上一摔,今天的发带换成了荧光橘色,上面缀满了小雏菊形状的亮片,随着她深呼吸的动作簌簌作响。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印着巨大卡通章鱼的卫衣,章鱼的每一条触手上都挂着亮晶晶的小铃铛,下身是蓬到夸张的粉色纱裙,整个人仿佛儿童乐园和夜店灯光秀的混血产物。
JJ正半倚在桌上,银质小勺慢条斯理地刮着她那杯希腊酸奶的盖子。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修身西装裙,裙摆过膝,线条利落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西装里面是件浅薰衣草色的衬衫,柔软质地和坚硬外套形成微妙对比。她的金发被一支玳瑁抓夹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贴着颈侧,清晨的光线让她锁骨上那枚细金项链的反光变成一个小小的逗号。她抬眼,目光从酸奶杯边缘越过,嘴角已经提前勾好了“准备迎接荒唐”的弧度:“早上好,Garcia.”
“比在逃杀手更恐怖?” JJ把勺子轻轻搁在杯沿,“如果你是说Hotch的事……”
“什么Hotch的事?Hotch怎么了?不不先放一边……” Garcia猛地拉开椅子,纱裙蓬起来又落下,遮住了半张椅面。
另一侧,Emily的早餐已经铺开了一小片战场:一盒拆开的烟熏三文鱼贝果,贝果旁边是一小碟酸豆和洋葱碎,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得看不见底的美式咖啡。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丝质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旧手表。黑色阔腿裤一如既往地拖地,踩在一双酒红色天鹅绒的高跟鞋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醒了但我不完全在这个次元”的散漫气场。
Emily咬了一口贝果,三文鱼的油脂在她唇上泛起一点光。“所以说……”她故意停顿,等Garcia瞪大眼睛,“……到底怎么了?”
“你先保证你们不会尖叫。” Garcia把第一个纸袋扯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淋着金箔的肉桂卷,每一只都散发着过分的、近乎挑衅的甜香。
“Garcia,我今早五点就起来准备案情简报,你指望我尖叫的可能性……” JJ话没说完。
“我们新来的实习生,她的名字叫Cecilia Cabrini,”Garcia 故意在说完之后停了下来,捂住胸口,夸张地倒抽一口气,手腕上花里胡哨几乎堆叠成彩虹的手链跟着晃了晃,她看着面前一脸茫然的两个人,脸上夸张的神情慢慢消失,换上了一副“没搞错吧你们俩”的样子:“认真的吗你俩?这个姓?一点都没让你们想到什么吗?”
Emily敛眉思索了两秒,随后被唤起了深处的记忆:“哦,那个欧洲富商。”
“那可不是普通富商,那是欧洲第三有钱的超级富豪!”Garcia压低了声音,但压低的音量反而让每个音节都带着爆破感,“她长得可太漂亮了,皮肤白得像杏仁奶,眼睛是那种——那种冬天湖水的颜色,灰蓝带一点绿,身高五尺九寸……”
“你为什么会知道她长什么样?”JJ玩味戏谑的目光看向她:“你在楼下遇到她然后跟踪她了吗?”
“当然不是!”Garcia坚定的目光在JJ的注视下渐渐变得心虚起来,终于招架不住,低着声用极快的语速招供道:“我昨天听到Rossi和Hotch说起她,就在网上做了一点小小的功课。”
“但是你说的这个外貌……” Emily挑眉,暗红衬衫的领口随着她倾身的动作微微敞开,“听起来不太像意大利人。”
“什么什么什么?” Garcia把肉桂卷的盒子往桌子中间推,油纸底下渗出来的糖霜正在缓缓蔓延,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Emily话中的深意,吸了一口气,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闪光弧线,“你是说Cabrini家族有什么密辛!”
“额……”Emily被Garcia过于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只是听描述来说,不太像地中海人长相。”
“这个!”Garcia变魔术一样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Emily眼前。
“Garcia,要是让人知道你把人家照片都打印下来了她会怎么想?”JJ虽然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凑上前去打算对这位漂亮的实习生一探究竟。
照片上的女人拥有一头长卷发和纤细却性感的身材,眼尾微挑,眼神极亮,笑意淡而莫测,温柔又疏离。
Garcia依然理直气壮:“我只不过是对新人做一点小小的调查,毕竟她接下来的几个月都要和我的家人们朝夕相处,我至少得要知道她不是什么危险分子!”
“你马上就能看到真人了,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Emily把照片递了回去:“你还是快收起来吧,她很快就要来了。”
Garcia的动作一僵,飞快地将照片藏回文件夹里,“什么叫做她快要来了?”
JJ耸了耸肩:“刚才Rossi让Spence下去接她。”
“天啊那你们怎么不早说!”Garcia赶忙把那张照片又往里塞了塞,生怕被人通过一个角露出端倪:“要是我刚才八卦的时候她就站在我身后岂不是很难堪,在我身上可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对了JJ你刚才说Hotch什么事?”
JJ干咳了一声打断了兴致勃勃的Garcia。
Garcia瞬间警铃大作,她又慌张又警惕地小声询问:“what?他就在我身后对不对?”
她的尾音还没落下,就听到身后低沉的声音:“hello,Garcia。”
Garcia尴尬到极致:“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情老是发生在我身上!”
她僵硬地转过身:“早上好,sir。”
Hotch轻点了一下头示意,旋即步履如风一边走一边说道:“作战会议室,我们有新案子了。”
电梯门在B1层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地下停车场潮湿水泥和远处咖啡车焦苦香气的风涌了进来。Dr. Spencer Reid站在门框里,犹豫了大约一点七秒——他刚才在楼上数了电梯下降时的楼层指示灯闪烁频率,每秒一次,九层楼,精确,但完全无助于解决眼前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派下来接一个实习生。
“你下楼去接一下,”Rossi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食指正点在一份现场照片的边缘,“她第一次来,访客系统太复杂了。”
“客观来说,FBI大楼的访客系统并不复杂,从访客实际通过安检、完成风险等级过滤,拿到临时通行证并进入电梯的平均耗时为13分34秒。唯一的问题是Cecilia Cabrini是意大利人,触屏键盘上的字母排列是标准QWERTY布局,特殊字符需要切换键盘层级才能输入,所以她会比全英字符的访客平均耗时增加1.7秒。临时通行证是一张PVC白卡,使用ZC300证卡机打印,根据我的观察,Cecilia Cabrini来到的时候很可能正好需要更换色带……”
“Reid!”Rossi无奈地打断了思维无限发散的天才,一字一顿地再次重复道:“你下楼去接一下。”
Reid微微抿唇,当时想问“为什么是我”,但Morgan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笑,JJ低头喝咖啡的动作明显停顿了半拍,而Emily——Emily正在用钢笔尖戳她那份贝果的包装纸,嘴角那个弧度让Reid立刻放弃了追问。
有时候在BAU,不问问题也是一种求生本能。
所以他站在这里了。
Reid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块吃了一半的、用纸巾包着的格兰诺拉麦片棒。
他应该先把麦片棒吃完再下来的。Reid咬下最后一口,把纸巾团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精准,三分球命中率大约百分之八十七,他每天早上会在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上练习——这不是强迫症,这是统计学驱动的效率优化。
电梯门重新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叮”。停车场的车道上有一辆黑色SUV缓缓开过去,轮胎碾压过减速带的声音在混凝土墙之间来回弹跳。Reid看了眼手表。九点二十七分。实习生预约的是九点半。还有三分钟。三分钟足够他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早上在资料室翻到的那个关于波士顿抛尸案潮汐相位的侧写补充——他昨晚读到一篇论文,讲的是北大西洋沿岸潮汐周期对水下尸体浮起时间的非线性影响,也许可以纳入地理侧写模型——
他正想着,停车场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Reid的耳朵在警校受过训练,能在嘈杂环境中分辨不同鞋跟敲击地面的频率差异。这是平底鞋的声音,橡胶或皮革底,步伐稳定,节奏均匀,每秒钟大约两步,步幅约七十八厘米,意味着来人身高在五尺七寸到五尺九寸之间。
脚步声在散步之后停住了。
Reid耳边传来一个带着冷感的微哑的声音:“我不过是让他脱光了被绑在酒店花园吹了一夜的风而已,以南海滩的夜间温度,他那个肾虚养胃的身体甚至都只是感冒了而已。”虽然讲话的内容听得出她很愤怒甚至略带威胁,但是她的语调却依然很平缓:“告诉Alistair Harrington,他大可以去告我,我宁可把赔偿的钱拿去请梦之队来让他身败名裂也绝对不可能给他一个子儿的赔偿,就这样。”
Reid有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在B1层冷白色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澈,眼下有一层淡淡的、永远睡不够的青色,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指节泛白用力到微微发疼。底线停车场通风口的风声,骤然在他耳中无限放大。
他猛地屏住呼吸,脊背瞬间绷成僵直的弧线,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紊乱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细碎的喘息声在寂静空间里格外清晰。视线骤然涣散,澄澈的眼眸失去焦点,理智拼命拉扯着沉沦的意识,可创伤记忆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耳边反复回荡着刺耳的话语,脑海里不断重演濒临崩溃的绝望时刻。
“Reid探员?”
那个女声在他耳畔响起,他猛地回过神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轻女性。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深橄榄绿的短款风衣,长度到腰线以下,剪裁简单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下身是条深灰色的直筒裤,裤脚恰好盖住脚踝,露出一双黑色平底运动鞋,鞋面干净得看不出穿过第二次的痕迹。
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在B1层惨白的灯光下映照出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灰色环纹,Reid在脑海中检索了三秒才找到对应的描述:这种情况在遗传学上叫做“中央异色瞳”,虹膜中央和外圈呈现不同颜色,但极其轻微,不注意看根本不会发现。
她再确认了一次:“Reid探员?你还好吗?”
毫无疑问,面前的女人美得无与伦比,可是Reid却好像因为她的美丽而更加愠怒,他的眼眸褪去一贯的温和,澄澈目光沉下来,覆上一层冷硬的寒意,平日里柔和的眉眼骤然绷紧,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他沉声反驳道:“是Reid博士。”
Cecilia看着眼前的青涩十足的男人,他身形清瘦高挑,脊背挺得笔直,一头蓬松柔软的浅棕微卷发,发长适中,发丝自然垂落,素色修身衬衫熨帖整齐,外搭一件浅咖色针织开衫,领口一丝不苟系着配色素雅的领带,下身搭配利落深色西裤,一身装束规整又带着几分书呆子式的拘谨。
确实像个老学究。
但是个很好看的老学究。
她微笑着纠正道:“好的,Dr.Reid。我是Cecilia Cabrini,可以叫我Cici。”
Cecilia伸出手来想要与他握手,却遭到了这位显而易见并不友好的博士的拒绝,他好像下意识地攥了攥身前并不存在的包带,转身朝着电梯走去,他一边用极快的语速介绍道:“根据标准程序,我需要先带你去3楼取你的临时通行证,你需要出示你的VAR获批文件及有效证件,在你办理完实习生入职手续后将会取得新的通行证。”
“好吧。”Cecilia收回了空悬在办公中的手,跟上了他的步伐,重复了一遍“标准程序。”
两个人沉默地走进了电梯,呼吸在密闭的金属箱里显得比平时更清晰。
电梯在二楼停了一次,没人进来,门重新合上。Reid能感觉到自己后颈有一小片皮肤在发紧,那种感觉通常出现在他面对一个无法立刻归类的陌生变量时。
Cecilia侧过头,从电梯门的金属反光里瞥了一眼站在她斜后方的Reid。他正在看电梯角落里贴的消防逃生示意图,目光专注得仿佛那张图是一份需要解密的现场证据,尽管如此,Cecilia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摸索着西装裤的侧缝线。
两个人就带着这份诡异的沉默一直走到了办理通信证的柜台前。
听到证卡机的色带需要更换了的答复时Reid的嘴角动了。极其细微的一个弧度,大概只持续了零点三秒,如果不是Cecilia正好看向他,她根本不会捕捉到。那个微笑的幅度小到几乎不能被称作微笑,更像是某种肌肉的无意识抽搐,或者按照她此刻正在快速进行的心理侧写是某种“被问到了正确问题”的、隐秘的满足信号。
这位博士不仅长得像是小孩子,连脾性也和小孩子一样喜怒无常。
并不友好的初次会面持续到Reid带着Cecilia走进作战会议室,Cecilia自我介绍完毕,两个人诡异的气氛立刻被一屋子做行为分析的探员觉察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
直到hotch开口:“抱歉Cici, 没有时间欢迎你了,德州西布尼有可能发生了恐怖袭击,”他简要陈述了案情:“凶杀用爆照杀害了一对父女后,引诱前来调查的警察进而伏击,国安部昨天在边境发布了恐怖威胁警报。你的行李准备好了吗?”
Cecilia点了点头:“就在楼下。”
“OK,飞机十五分钟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