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真香了》柠知

1、大不了不考了呗 不想考了，

　　八月初的天，烧得像块滚烫的铁板。风都是黏的，混着塑胶跑道的橡胶味，糊在人脸上，扒都扒不下来。

　　考场外头乱哄哄的。

　　刚结束上一场考试的学生们说话声嗡嗡地混成一团，吵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宋知屿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有些无聊地转着手里一支笔。

　　“打个电话怎么这么慢。”宋知屿看着自己的好兄弟陈序正躲在最角落的栏杆上接着电话。

　　陈序的声音压得很低，直接淹没在嘈杂了这的背景音里，宋知屿注意到陈序自从接过电话脸上的情绪就不对劲了。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陈序没有再应声，直到最后才嗯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陈序并没有立刻转身，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久久没有反应。

　　宋知屿眉心微蹙一下，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几步就走到陈序身边，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干嘛呢？魂丢了？快进场了。”

　　陈序像突然惊醒般，抬起了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当对上宋知屿那关切的视线，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却比哭还难看。

　　“屿哥……”

　　“怎么了？”宋知屿感觉到了不对劲，“接个电话跟天塌了似的。谁的电话？”

　　陈序又低下了头，半天才开口道：“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我可能不能和你进重点班了。”

　　宋知屿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荒谬。他又往前踏了半步，几乎要笑出来，气笑的。

　　“陈序，你睡糊涂了？还是上午考完试把脑子考丢了？”

　　宋知屿的语气都变得快了不少，“我们前几科不是对过答案了？那几道关键大题思路都差不多，按往年分数线推算，你进重点班绝对没问题。”

　　“怎么，我的答案你不信？还是你下一场打算交白卷？”宋知屿死死地盯着陈序躲闪的眼睛。

　　陈序没立刻回答，只是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反复几次，

　　“不是答案的问题，屿哥，我大伯说陈瑞也要上学了，他说陈瑞肯定进不了重点班，就让我最后一门故意考差，好陪他一起去普通班，说有个照应……”

　　宋知屿脑子空了一瞬，随即一股火猛地蹿上来，“什么鬼，你们家——”

　　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了。

　　陈序家那些破事，他比谁都清楚。

　　宋知屿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这是彻底赖上你们家了……”

　　陈序低着头，肩膀又缩了一下，没吭声。

　　宋知屿看着他那样子，心里那股火气烧得更旺，但他知道陈序的难处。

　　知道那个“救命之恩”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陈序一家头上，尤其是压在陈序这个所谓最懂事的儿子头上。

　　陈序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屿哥，我真没事的，当年要不是大伯拼死把我妈从厂子那场事故里背出来，我妈就没命了。”

　　“就算在普通班，我又不是学不了，到时候你在重点班把学到的秘诀告诉我不就行了嘛。”

　　听到陈序这么说，宋知屿想骂也骂不出来了，他也知道陈序没说完的话是什么，知道那个“恩情”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反驳。

　　“叮铃铃……”

　　铃声正式响起，人群开始朝着各自的考场门口汇聚。

　　“你……”宋知屿最终也只能拍了下陈序的肩膀。

　　“先进去考试。”

　　铃声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震颤，监考老师已经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走上了讲台。宋知屿跟着人流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

　　宋知屿把笔袋扔在桌角，身体向后靠着椅背，看着前面考生的后脑勺，又飘向窗外。

　　笔尖依旧又在指间打着旋儿，只是速度比刚才在走廊时快了些，透着一股子烦躁。

　　铃声又一次响起，正式宣告考试开始。

　　监考老师板着脸，一前一后站在讲台和教室后方，扫视着安静下来的考场。

　　试卷和答题卡被依次分发下来，纸张与笔尖摩擦的沙沙声连绵成片。

　　宋知屿接过卷子，大致扫了一眼题目。

　　题型常规，难度……

　　嗯，对他而言，算不上挑战，甚至还算简单，若是往常，他大概已经拿起笔，开始行云流水地解答了。

　　可今天，那股提笔的欲望像被高温蒸发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闷气，躁得宋知屿心烦意乱。

　　宋知屿最终也没怎么动笔。

　　卷子上的字密密麻麻，但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又看向右侧那张空荡荡的桌子。

　　昨天考试的时候，那里就是空的。

　　一中的重点班名额就那么多，多少人挤破头都够不着，这人倒好，直接弃权？

　　宋知屿突然就有点好奇，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刚进一中的分班考就不来考。

　　宋知屿抬了抬头，往隔壁贴在桌角那张准考证上的瞟了一眼。

　　林听晚。

　　听起来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宋知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写下一个“林”字，又很快涂掉。

　　连考试都不来的人，名字倒挺有诗意。

　　“那位同学，注意考场纪律！认真答题，头不要转来转去！”

　　讲台上，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监考老师发现了宋知屿的小动作，立刻出声警告。

　　宋知屿这才慢吞吞坐正了起来。

　　试卷被压在胳膊底下，纸张的边角硌得皮肤有点疼。

　　陈序那个大伯陈志国……

　　他见过几次。

　　挺着个啤酒肚，笑起来眼睛眯成缝，话里话外总带着一股“你们家欠我的”的理所当然。

　　陈序妈妈每次见他都小心翼翼的，客气可以说的上是卑微了，陈序更是沉默得像块石头。

　　陈序这个人就是太顺着别人了，普通班鱼龙混杂，要是他一个人在那一定会受苦。

　　宋知屿想到这索性弯腰侧过头，将半边脸埋进臂弯，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沿着走廊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中年女教师，穿着的衬衫裙，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微微侧头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而跟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女孩子。

　　宋知屿的视线被那个女孩吸引。

　　她个子高挑，身形匀称，走路的姿态不急促，而且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剪裁简单却十分合身，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她长得确实好看，脸蛋的皮肤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细瓷，在炽烈的阳光下几乎有些透明。

　　五官生得极为精致，并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持与疏淡。

　　夏末黏稠燥热的风，走廊里残留的喧嚣，考场内弥漫的紧张……

　　这一切似乎都被她周身那层无形的，清冽的气场所隔开。

　　这种格格不入的清冷感，让宋知屿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是学姐吗？

　　可宋知屿听说一中对校服管理出了名的严格，像这样完全不穿校服，还能和老师并肩走在教学楼走廊里的，难不成是什么关系户。

　　更让宋知屿觉得微妙的是那位女老师的态度。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说话时身体微微倾向女孩，姿态亲近，甚至有些客气？

　　不像老师对学生，倒像是对待一位需要特别关照的客人。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中，宋知屿才收回视线，看来这赫赫有名的一中关系户似乎还挺多。

　　不仅仅是老师，还有学生。

　　宋知屿看着眼前的试卷，脑海里却还在反复闪现着陈序无奈的表情和窗外那个女孩清冷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来。

　　草稿纸被他揉皱了又展开，上面除了那个被涂掉的“林”字，还有几道无意义的划痕。

　　宋知屿盯着试卷上的选择题，ABCD四个选项像是跳动的黑色符号，看久了竟然有些模糊。

　　算了。

　　宋知屿做完了选择题，干脆把阅读理解抄在了作文上，随后直接就站起了身。

　　考场里本就安静，凳子挪动的声音瞬间引起了周围小幅度的骚动声。

　　几乎所有考生都随着声响抬起头，看向了宋知屿。

　　讲台上那位戴黑框眼镜的男监考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盯住宋知屿，声音压着不悦。

　　“考试时间才过一半，这位同学，你要做什么？”

　　宋知屿却像没感受到那些视线似的，随手将答题卡往试卷上一扣，拎起笔袋，径直走向讲台。

　　“老师，我肚子疼，想交卷。”

　　.

　　“感觉考得怎么样。”老师坐在位子上，眼角满是笑意。

　　“感觉不是很难，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这孩子，总是那么谦虚，其实你都不用专门来学校一趟的。”

　　老师看着站在眼前举止得体的学生，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天赋异禀的学生见过不少，但像这样的，家世好、样貌出众，并且还如此谦逊有礼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不来参加分班考就已经给学校添麻烦了，我想着离开学还有几天，就过来找您要个卷子。”

　　“听晚你太客气了，”老师连忙摆手，语气和蔼，“不来参加分班考是学校特批的，怎么能算添麻烦？你刚结束那场含金量极高的竞赛，这种程度的分班考对于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老师说完直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过去。

　　林听晚微微颔首，“谢谢老师理解。主要大家都参加了，我也要心里有个数，看看卷子，看看自己在学校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哎哟，以你的能力，只会是名列前茅的？”老师笑呵呵地，身体不自觉地又朝林听晚的方向倾了倾，语气里不知道何时刻意带上了一丝熟稔的亲昵。

　　“其实你想要卷子，让你妈妈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说一声就行了，我直接整理好给你送过去，哪还用你大热天的特意跑一趟学校？这天气，多晒啊。”

　　“没关系，老师您也很忙，不敢再劳烦您。我自己过来一趟是应该的。”

　　林听晚朝着老师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我妈还在校门口等我，我就不多停留了，今天麻烦老师了。”

　　“哎哟，陈局在等你啊？”老师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是添了几分热切，甚至带着明显的恭敬，连忙站起身，“那你快回去吧，别让陈局等急了。这大热天的，车里空调凉快。”

　　老师一边说着，一边绕过办公桌，想陪着林听晚一起往办公室门口走，语气更加地温和，“卷子拿好，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还需要什么学习资料，随时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客气。”

　　“谢谢老师，您留步。”林听晚再次礼貌地欠身，随即直接转身离开了教师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