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扇 “你打我吧 ...
-
这话叫裴硕说得相当自然，好像仅仅是问祁景年可不可以一起吃午饭，说话不磕绊了，面上也没有羞赧的迹象。
裴硕心里有没有不好意思，祁景年只要扫一眼他的耳朵便知，他看见裴硕今天已经不会害羞了。
祁景年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心下有那一瞬捕捉不到的慌乱，心跳停了半拍。
裴硕不再那么喜欢他了。
至少不会因为一点无足轻重的亲吻悸动，而表现出一些笨拙、呆楞、跌进楼道垃圾堆那样行差踏错了。
......那就没意思了。
祁景年把裴硕当成他人生里出现的最好玩也最值得玩的玩具，那么对待裴硕也像大多数孩童对待所得到的意想不到的昂贵玩具一样，有几分爱不释手和珍惜的意味。
他怕自己把玩具玩坏了，刻意收敛起了心底的恶劣本性，只有一下没一下地逗。
可是亲脸颊也好，摸头蹭脸也好，给洗件衣服也好，在祁景年看来都是为了让裴硕高兴，他自己可一点也没从中得趣。
他还没开始玩呢。
小孩子拿到新玩具总不舍得太粗暴地对待它，怕弄坏掉。
......还没开始玩呢。
玩具已经坏了。
不好玩了。
祁景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要有所行动。
玩具坏了，他自己动手修一修不就好了么。
于是他这次又换了个语气，变得又沉又冷，好似晴空突然砸下的一个冰坨子，笑意也被一阵寒凉水汽卷走，“可以。”
明明脸上在传达拒绝的信息，他却说了允许的话，裴硕极力忽略祁景年的表情，抿了抿唇，转身关上了楼梯间的门，上锁。
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祁景年已经走楼梯下了半层楼了。
裴硕一步三个台阶跟着下楼，想去拉身前人的手，手悬在半空他看了一眼，看到什么，又迅速把手收回，自己往下拉了拉长度裁剪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衣袖。
也因此，他没能阻止祁景年继续丢下自己，到下一层楼的电梯口摁了下行键。
他一声不吭地在祁景年身旁站定，两人一起等电梯。
一同等电梯的还有本层的几个员工，原本祁景年从安全通道开门过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怎么，一看到后一脚跟上来的裴总，当即恭敬地打招呼，并不动声色在二人之外留出一圈空间。
电梯门一开，祁景年低头往里走，裴硕也跟上。
“哎呦，谁惹我们年年啦？看到我也不知道笑一个。”
安静的电梯里响起一道调侃似的女声。
祁景年忽地扭头，对上斜后方女人似笑非笑的脸。
徐娇研高中的时候因为生病休学了三年，第四年才继续学业，和祁景年在同一个班级。
祁景年暗恋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暗恋的，他有在行动，两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一次祁景年大着胆子，把对徐娇研的称呼从本名变成“研研”，结果被徐娇研一卷教辅砸了头，说他没大没小，让他叫姐。
“研研姐。”电梯里还有其他人，祁景年只叫了这么一声，就回过头去，等到出了电梯，从旋转门出去，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讨好地笑着凑上前，解释道，“研研姐，刚才电梯里没看到你。这不就来了嘛。”
他微微扬起头，看比自己高一些的徐娇研——很惭愧，徐娇研比他还要高，足足一米八。
在公司里，祁景年是不怎么主动去接触徐娇研的，在对方还没有明确表态要在一起之前，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其实暗恋她，从而让徐娇研不自在。
虽然徐娇研永远一副爽朗豁达的豪迈样，就连发型和穿搭也比较偏向中性，看上去并不会因为一些风言风语挂心。
可是如果有人在私下里八卦，被徐娇研听进耳朵里去，即使那些话不会从她的耳朵钻到心，那也是不行的，祁景年不想影响到徐娇研的正常生活。
所以在外面祁景年会故意制造偶遇，或者直接找理由把女神约出来，在人多眼杂的公司又会表现得特别疏离。
这会儿被他这样盯着，徐娇研却偏开眼，先去看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上司。
裴硕对这两人很近距离的交谈，没有什么反应。
“裴硕。”徐娇研用舌头打了个响，随之一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邻居姐姐看到隔壁小屁孩的时候会用的打招呼方式，徐娇研就这样做了。
而裴硕居然也点了点头，回应说：“姐。”
祁景年第一次在公司外看到他们的相处模式，被狠狠震慑到了。
他心思百转千回，已经脑补了两人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裴硕原来不止有两个哥，还有一个姐吗？
怪不得。
......呵呵。
祁景年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把裴硕当成情敌的样子宇宙第一蠢。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很关键的事。
如果自己以后和徐娇研在一起了，裴硕会很难过吗？
“......”
会眼眶变红，眼泪滚烫吗？
会。
裴硕这段时间来的种种表现，让祁景年甚至不用思考，就能凭经验给出这样笃定的回答。
这边祁景年在暗戳戳谋划着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女神已经从自己眼前离开了，走到裴硕那边，两人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裴硕，你也太废物了。”徐娇研压低声音责怪，话语间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这次出差之前不是说要开始主动追人吗？我还特意让他顶我的项目。我怎么看人家年年避你都来不及。你搞砸啦？”
裴硕没点头也没摇头，“快了。”
“快成了？”
裴硕：“快搞砸了。”
“......你真厉害。”徐娇研四下看看，接着恨铁不成钢地往裴硕身上来了一拳。
要是这时候有公司的人路过，看见这一幕，八卦群无疑是要炸个大的，最后猜测的消息传着传着，两人可能在双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对方结婚数年了。
最早的时候，乐于听别人管自己叫姐的徐娇研，管裴硕叫“小裴硕”。她比裴硕还要大两岁。
“小裴硕，你又来烦我。”
徐娇研打完比赛，去篮球场角落树荫下的洗手池洗了把脸，一抬头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人站在洗手池对面，背着太阳光，像死神一样盯着自己，着实被吓得不轻。
“你是不是有病。”徐娇研伸手朝教学楼一指，“祁景年在教室写检讨。找他别找我。滚犊子。”
“我给他送早餐了。还给他送了保暖的东西。”裴硕说。
之前他发现徐娇研似乎和祁景年是好朋友，于是在徐娇研看来死皮赖脸地缠上来了。
徐娇研从此有了个小弟，成天让裴硕请自己吃饭，吃零食，学校门口奶茶店的奶茶更是让裴硕点了个遍。
那么好处享受完了，她作为大姐姐，也顺便帮唯一的小弟排忧解难吧。
气温越来越低，徐娇研自己坐过教室靠后门的角落，自然知道那里冬天有多叫人难受的。
所以她给了祁景年几个暖宝宝贴之后，去通知了小弟，你未来老婆冷了，送点爱心来。
再然后......
再然后，就是现在，裴硕跟她报备了。
“我都不知道说你点什么好，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徐娇研鄙夷，“你送就光明正大地送，送到眼前，说祁景年，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希望你能暖和地过完这个冬天。很难吗？”
“非要天天把自己裹得像身虚体寒一样在我们班门口晃悠，祁景年到现在还以为那些东西是他自己抢的，跟新来的转学生炫耀呢。”她抱臂，斜了裴硕一眼，“还知道天天换着花样戴，你到底给他准备了多少件冬季三件套？”
“......”
“裴硕啊。裴总啊。”徐娇研打完这一拳，手都有点痛，才发现原来裴硕西装下肌肉一直是绷着的状态，他很紧张。
徐娇研叹了口气，使了个眼神，示意裴硕好好看看祁景年。
祁景年这时候已经被路边的小流浪狗吸引了，正蹲在地上，把从包里拿出来的小饼干一点点用手掰碎了喂给它。
“你是裴家人，做什么事都是一帆风顺，全世界都给你让步，遇到什么事，周围的人也上赶着给你解决。”
徐娇研说着，祁景年手里的那块饼干喂完了，他从包里找第二包的时候，小狗却很势利眼地摇着尾巴，朝不远处的烤肉店走过去。
刚找出饼干的祁景年朝小狗“喂”了一声，便把饼干重新丢回包里，蹲着收拾地上小狗没看见的残渣，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找喜欢的人谈恋爱这种事没人能给你解决。你不表现出诚意来，人家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你是裴总，这道理用我掰得再碎一点喂给你吗？”
“先前我以为你是想追他，才送早餐送什么，后来我发现你就是单纯爱扶贫，压根没想着跟他在一起。”徐娇研说，“这回呢？办展会之前吧，你突然告诉我想追他，我也不问你为什么，我就想问问你，你有没有......”
“研研姐！”
徐娇研话音一断，看向收拾完饼干渣，小跑过来的祁景年。
祁景年单肩背着包，用听起来十分阳光的声音说：“要不要一起吃午饭？附近新开了一家听说很好吃的米线店，我想去尝尝。”
徐娇研最后看了眼裴硕，拒绝道：“我中午约人了年年。”
祁景年一愣，可惜道：“...那好吧。”
“那我自己去吃！”他又恢复活力了，不给人带去负面情绪。
等徐娇研一走，祁景年仍是把裴硕当空气，刚刚还说要自己去吃米线，这会儿却转头踏进便利店，在饭团货架上挑口味。
“不去吃米线吗？”裴硕跟过来了，也像学人精似的挑饭团，看祁景年拿了饭团没拿喝的，又去旁边冷藏柜拿了两瓶橙汁。
......我就吃饭团怎么了。吃屎你也管不着。
祁景年没有和裴硕说话，但在心里这样怼了。
他“修玩具”的办法，就是冷着裴硕。
祁景年家里养着四只狗，知道有时候好脸色给多了，狗就不知道自己属什么了。
这种时候也不用打，冷着就行，等狗发现自己主人不再给自己添粮加水了，就又会嗷嗷叫着扒住主人的裤腿。
“你很生气。”祁景年怕裴硕一直跟着自己到工位，所以就在公司楼下的阴凉小园子找了个长椅坐下，刚坐下就听见跟着坐下的裴硕这么说他。
生气。怎么可能？
只是他的手段之一而已。
祁景年没理他，自顾自地拆开手里的金枪鱼饭团，咬了一口，咀嚼。
余光里递过来一瓶开了瓶的橙汁。
不接。
祁景年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一手拿着饭团，很有规律地进行咀嚼的动作，然后吞咽。
等嘴里这一口咽下去，耳边是瓶盖拧上的喀楞声。
......裴硕放弃了？
修不好了。
丢了吧。
祁景年心里想着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抬手要去咬第二口——
手里一空。
“？”祁景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狗来抢人饭了。
裴硕爱吃就让他吃。祁景年本来就不怎么能感受到饥饿，直接站起身要走，却被衣摆挂着的重量拉扯得重新坐回去。
“你烦不——！”祁景年最后一个字变了调，面色平静如无风湖泊，心里已经卷起惊涛骇浪。
祁景年方才拿着饭团的手现在被裴硕握住，举在空中，远离了裴硕。
下一秒，裴硕像抚平一张华贵难寻的丝绸布料一样，把祁景年半握的拳头完全摊开。
一阵劲风从指缝流过，巴掌打在裴硕的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打我吧。”裴硕用自己被打红的半边脸，轻轻蹭着祁景年发麻的手心。
“求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