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闪耀之时》昼夜之间

2、第 2 章 水晶破碎的

　　水晶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研究舱内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什么封印着千万年的时光，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了。那些透明的晶体碎片带着细碎的光芒纷纷坠落在合金地面上，发出琉璃破碎般的声响，内部蕴含的营养液也随之流淌出来，在地面上蔓延成一小片浅淡的发光水渍。

　　顾昂的身体失去了水晶的承托，随着水晶的崩塌缓慢落下，他双膝先行着地，跪在了那片碎片和水渍之间。

　　他的姿势并不狼狈，相反，那种自然而然的跪坐姿态带着一种非人的优雅。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肩膀、背上和地面上，发尾浸在营养液里，却依然泛着月光般柔亮的光泽。他抬起头，那双空灵到极致的银蓝色眼眸正对着夜铮，目光里没有警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婴儿般纯粹的好奇和打量。

　　他像是在看一件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一样，微微歪了歪头，睫毛轻轻扇动。

　　夜铮在原地站着，喉咙发紧。

　　他见过无数场面，指挥过千军万马，亲手斩下过无数虫族的触肢，面对过足以撕裂战舰的星际风暴，但他的心跳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失控过。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杂质，纯粹的视线像一把柔软的刀刃，不费吹灰之力就刺穿了他所有的防御。

　　他张了张嘴，正要问些什么——

　　少年朝他伸出了双手。

　　那双白皙的手臂从银色的发丝中探出，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出，指甲是极淡的粉色，指尖微微翘起，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张开着。

　　他仰着头，用那干净得不沾一丝尘埃的声音，开口说话了。

　　“爸爸。”

　　夜铮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昂见他没有反应，又歪了歪头，重复了一遍：“爸爸？”那声音清润空灵，尾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解和撒娇似的急切。他又把手往前伸了伸，身体也微微前倾，做出一个明确要求拥抱的姿势——就像幼鸟张开翅膀等待喂食一样自然。

　　“你……叫我什么？”

　　夜铮的声音哑得几乎失声。他下意识地往前迈出一步，身高腿长的身型在顾昂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军靴踩在碎片上的咯吱声惊得顾昂微微眨了一下眼。

　　少年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片刻后，他垂下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黑发男性的脸——那张线条清秀的面孔在他看来有些陌生，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让他能安心的人的气息。顾昂说不清这种气息是什么，但它的存在让他的身体主动做出了回应。

　　“顾昂。”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夜铮，含糊不清地说，“爸爸。”

　　这一次他说得更加理所当然。

　　夜铮的眼神颤抖。

　　他弯下腰，缓缓伸出手，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稀世珍宝。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顾昂的肩膀时，那皮肤的温度让他心脏一颤——好凉，像是从未被阳光触及过的深雪。

　　但顾昂没有丝毫的抵触。相反，他主动往前凑了凑。

　　夜铮本能地张开手臂，将那个浑身赤裸、长发凌乱、眼神干净的少年从地上抱了起来。顾昂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十七岁体格的少年应有的重量，像是一具空心的瓷器。银白色的长发随着起身的动作扫过夜铮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

　　顾昂将脑袋靠在夜铮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研究舱外的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那块休眠了几个月的水晶裂了、样本S-07苏醒了、他叫将军“爸爸”了——这些消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中央研究院激起了层层涟漪。透过隔热玻璃，越来越多的研究员聚集过来，其中不乏从其他楼层赶来的生物学家和心理学家。有人难以置信地取下眼镜反复擦拭，有人已经在速记板上疯狂敲击数据，还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他在叫将军爸爸……这是什么情况？本能拟态？还是认知错位？”

　　“他的语言能力没有问题，但社会认知体系显然是一片空白——这种把第一个看到的智慧生命体视作亲代的行为，在生物幼崽中倒是常见。”

　　“样本高概率是一个外星生物，得赶快通知领导层。”

　　而实验舱内的夜铮，对外界的注视毫不在意。

　　他低下头，鼻尖碰触到顾昂微凉的发丝，那股冰冷而空灵的气味钻入鼻腔，像大雨浸润后的土地，让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怀里这具光裸的身体没有任何衣物隔阂，他军装前襟的面料紧贴着少年的皮肤，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单薄胸膛下传来的心跳——一下，两下，节奏慢得出奇，却异常沉稳。

　　“顾昂……”

　　他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咀嚼着每一个音节，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灵魂深处。

　　他怀中的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仰起脸来，那双空灵的眼睛里映出了夜铮的倒影。顾昂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露出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笑容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转瞬即逝，却让夜铮浑身的血液都燥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