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闪耀之时》昼夜之间

19、第 19 章 那之后几天

　　那之后几天，夜铮以“私下传播不当言论、破坏基地纪律”为由，亲自处理了当初在食堂后面对顾昂说那些话的几个士兵。有内部监控的辅助，人找到的很快，处罚也并不算特别重——关禁闭、扣津贴、调离原岗位去负责最苦最累的后勤——但夜铮作为军队首领亲自过问并执行的态度，让整个基地都明白了一件事：那是将军的红线。

　　处理完这件事，夜铮却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他开始下意识地逃避顾昂。

　　不是那种刻意的疏远，而是……减少独处的时间。他把自己的日程排满，从早到晚泡在指挥室、训练场、或者战舰检修区。吃饭时，他会选择在军官食堂快速解决，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经常回居住区和顾昂一起吃。晚上回到房间，他总是很“累”，倒头就睡，或者背对着顾昂，假装已经入睡。

　　他无法面对顾昂那双清澈的眼睛，无法面对那句“等我明白了，就可以了吗？”。他害怕自己引以为傲的尊重、自制和那种试图带领顾昂建立正确人类三观的监护人心态，会在某个瞬间彻底崩盘。他更害怕……顾昂根本不明白“可以”之后，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次身体上的纾解，那是占有，是一条跨过就回不去的线，是把一个本应属于星辰大海的存在，拽进人类最原始、最肮脏的欲望泥潭。

　　他不敢。

　　所以，他躲。

　　顾昂察觉到了。

　　他依然每天在基地里自由活动，银白色的身影穿梭在走廊、车间、食堂。他会在维修机甲时，用指尖轻轻一点，让某个卡死的齿轮重新顺畅转动；会在医疗区，把手放在受伤士兵的绷带上，银色的微光闪过，伤口的疼痛会减轻许多；会在食堂大叔搬运重物时，悄无声息地让那箱补给飘到该放的位置。

　　士兵们对他越来越“好”。那种好里，掺杂着敬畏，也掺杂着真心的感激和喜爱。他们会偷偷塞给他能量棒，会在他坐在栏杆上看星星时，放轻脚步不去打扰，会在他走过时，不自觉地挺直腰板，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和。他甚至拥有了几个叫得上名字的朋友，食堂的王叔，后勤的张姐，训练场的李教官。

　　但顾昂还是闷闷不乐。

　　他最近开始固定在基地核心居住区外那条长长的金属栏杆上唱歌。不是那种呼唤群星的、带着力量波动的吟唱，而是一种更轻柔、更悠扬的旋律。没有歌词，只是单纯的音调，空灵，干净，像风吹过冰原，像雪落在湖面。那歌声穿透力很强，能传过大半个基地，在冰冷的金属通道里悠悠回荡，似乎是在传递着吟唱者那满腔无处释怀的情绪。

　　每次听到歌声的士兵，总会在前线紧绷的生活中得到短暂的安宁，心口那种长期处于前线生死压力下的焦躁和阴郁，会被那歌声轻轻抚慰，熨帖片刻，变成一种忧郁而惆怅的感觉。他们不知道顾昂为什么唱歌，但他们沉醉于这歌声。

　　只有顾昂自己知道，他唱歌，是因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可是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有失去，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一天傍晚，夜铮又在躲他，他甚至借口开会没来食堂，这是他最近的惯用借口了。顾昂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慢慢吃着营养膏。后勤部的一位中年大姐——大家都叫她李婶——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李婶是基地里的老人了，丈夫很多年前死在虫族战场，儿子也在前线服役，她及热情又热心，总是把基地里所有的年轻士兵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她看着顾昂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有一口没一口地戳着盘子里的膏体，忍不住主动开口：“小昂啊，最近怎么不高兴？饭都吃少了。年轻人可不能挑食，特别是你还那么瘦，前线条件是艰苦了一点，但是一定要好好吃饭才能长身体。”

　　顾昂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看向李婶，里面没什么情绪，但那种闷闷的气息很明显。“爸爸，”他顿了顿，很直白地说，“在躲我。”

　　李婶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她大概猜到了，关于将军和顾昂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基地里私下早有猜测，毕竟这两人的年龄差实在是不像真父子，只是没人敢明说。她看了看四周，确认这个时间点食堂没什么人，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惹将军生气了？”

　　顾昂摇头：“没有。”他想了想，“他说，等我明白了，就可以……但我不明白。他就不理我了。”

　　李婶是过来人，听到这话，再联想之前那几个士兵受罚的原因，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她看着顾昂那张漂亮却又不通人事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困惑和失落，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说不出的酸涩。

　　这孩子，怕是什么都不懂。

　　“小昂啊，”李婶的声音更柔和了些，带着长辈的劝导，“婶不知道你和将军之间是什么情况，但是如果……如果你心里有将军，不只是把他当‘爸爸’看，那……光等着是不行的。”

　　顾昂的睫毛颤了颤：“心里有？”

　　“就是……喜欢他。”李婶尽量用简单的词解释，“想跟他亲近，想让他高兴，看不见他会想他，看见他跟别人说话会……不舒服。”

　　顾昂沉默了很久。银色的眼睛垂下来望着餐盘上的营养膏，似乎在消化这个词。想跟他亲近……想让他高兴……看不见会想他……这几天夜铮躲着他，他确实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心里空空的，连看星星都没那么有意思了。

　　“我……喜欢爸爸。”他最终确认般地说。

　　李婶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鼓励：“那如果你喜欢他，就要主动一点。将军那个人啊，你别看他表面那个样子，看着又冷又硬，其实心思重，顾虑还多。别说等你想明白了，恐怕他自己也不明白”李婶又偷偷的说：“将军年纪也不大，到现在也没谈过恋爱，你等他明白了来找你？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你得……让他没法躲。”

　　“主动？”顾昂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燃起一点微弱的光，“怎么主动？”

　　李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说了几句什么。顾昂听着，银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慢慢沉淀成一种清澈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