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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许赴安的家 雨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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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小了些,但还没停。
车子驶进一个老小区的时候,姜雾才注意到许赴安住的地方。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高档公寓,也不是画室附近那种loft,而是一个九十年代的老公房小区,红砖墙,窄楼道,楼道口挂着一盏昏黄的声控灯,一有人经过就亮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许赴安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水,沉默了很久。
姜雾没有催她。她知道许赴安在想什么——或者说,她猜得到。
许赴安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把人带回家的人。
她的画室是她的领地,她的公寓是她的堡垒。她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用冷漠和疏离筑起一道高墙。姜雾是唯一一个被她允许走进画室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被她允许触碰的人。
而现在,她要带姜雾回家。
这意味着什么,她们心里都清楚。
“几楼?”姜雾轻声问。
“六楼。”许赴安的声音有些哑,“没电梯。”
“那正好,我裙子湿了,走慢点。”
许赴安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推开车门,撑起伞,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姜雾拉开车门。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姜雾裸露的肩膀上,凉丝丝的。许赴安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又淋湿了。
“你每次都这样。”姜雾看着她湿透的肩膀,皱眉,“许赴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走吧。”许赴安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扶着她往楼道口走。
楼道很窄,两个人并肩走有些挤。许赴安走在前面,一手撑伞,一手扶着姜雾的腰,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怕她踩空。每上一层,声控灯就亮一下,昏黄的光照在她们身上,又很快暗下去。
姜雾靠在许赴安肩上,闻着她身上潮湿的气息,听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忽然觉得这条路很长,长到她希望永远走不完。
“许赴安。”
“嗯?”
“你一个人住多久了?”
许赴安沉默了几秒。
“五年。”
“从你爸……”姜雾没把话说完。
“从那年开始。”许赴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搬出来,一个人住。”
姜雾没有再问。
她知道许赴安的父亲。那个在她画室里出现过一次的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站在画室门口,用一种审视艺术品的目光打量着姜雾,然后对许赴安说了一句话——
“赴安,别闹了。”
那之后,许赴安三天没来画室。
姜雾没有追问,没有纠缠,只是每天把画好的稿子放在画室门口,然后离开。第三天晚上,许赴安来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画笔,画了一整夜。
那幅画后来成了《窒息》系列的第一幅。
姜雾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六楼到了。
许赴安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开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松节油、黑咖啡、旧木头,还有淡淡的、属于许赴安的干燥气息。
姜雾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不大的公寓。
一室一厅,很干净,很整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客厅里摆着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原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摞画册和一个空了的咖啡杯。墙上没有挂画,只有一扇大窗户,窗外是上海老城区的夜景,零星的灯火在雨幕中闪烁。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那面墙。
整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各种画册、艺术史、哲学书,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诗集。书架最上层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背对着镜头,长发披肩,看不清脸。
姜雾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了一下。
“那是谁?”她问。
许赴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
“我妈。”
姜雾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听许赴安提起过她母亲。
“她也是画家?”
“曾经是。”许赴安走过去,拿下那个相框,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后来不画了。”
“为什么?”
许赴安没有回答。她把相框放回原处,转身看着姜雾。
“你先去洗澡。”她说,“浴室在左边,毛巾是新的。”
姜雾看着她,想追问,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许赴安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她接过许赴安递来的干净T恤和睡裤,走进浴室。
浴室很小,只够一个人转身。姜雾脱下湿透的裙子,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被热水蒸得通红,锁骨处的纹身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她想起刚才车里的那个吻。
许赴安的唇很软,很凉,带着草莓牛奶的甜味。她吻得很克制,很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可当姜雾主动把她拉过来的时候,许赴安的吻忽然变得急切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姜雾闭上眼睛,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许赴安在怕什么。
怕重蹈覆辙。
怕自己变成她母亲那样的人——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最终一无所有。
怕这段感情会毁了她,也会毁了姜雾。
可是许赴安不知道,姜雾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她是一个猎人。
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让她走进自己世界的人。她不会放手。
洗完澡,姜雾裹着那条干净的T恤走出浴室。T恤很大,穿在她身上像一条裙子,下摆堪堪遮住大腿。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头发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许赴安坐在沙发上,正在擦头发。她换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眼镜摘了,放在茶几上。没了镜片的遮挡,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疲惫。
看到姜雾出来,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姜雾穿着她的T恤,赤着脚,头发滴着水,锁骨处的纹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醒目。她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慵懒、随意,又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
许赴安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红。
“吹风机在抽屉里。”她说。
姜雾走过去,拉开抽屉,找到了吹风机。她站在客厅中央,开始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响亮。
许赴安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姜雾。”
“嗯?”姜雾关掉吹风机,转头看她。
“今晚……”许赴安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你睡床,我睡沙发。”
姜雾看着她,忽然笑了。
“许赴安。”
“嗯?”
“你是不是在害怕?”
许赴安没有说话。
姜雾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在怕什么?怕我们会发生什么?还是怕你不会发生什么?”
许赴安的呼吸一滞。
姜雾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的指尖很暖,触碰到许赴安微凉的皮肤时,许赴安忍不住颤了一下。
“许赴安,我不是来跟你客气的。”姜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是来你家做客的,也不是来当你的缪斯的。我是来……”
她凑过去,在许赴安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来当你的姜雾的。”
许赴安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看着姜雾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嘴唇,看着她锁骨处那枚暗红色的纹身——
那枚纹身是她画的。
三年前,姜雾第一次来画室,喝醉了,闹着要纹身。许赴安拗不过她,用纹身笔在她锁骨处画了一朵小小的、半开的山茶花。
那时候的姜雾,喝得醉醺醺的,趴在画室的桌子上,露出白皙的锁骨,笑嘻嘻地说:“许老师,你给我画个纹身吧,画什么都行,只要是你画的。”
许赴安画了一朵山茶花。
因为她想起了一句诗——
“山茶花读不懂白玫瑰,北边的路灯照不懂南边的归。”
那时候的她,就知道自己和姜雾不是一路人。
一个是困在象牙塔里的画家,一个是流浪在街头的歌者。
一个是沉默的、压抑的、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许赴安。
一个是热烈的、肆意的、敢爱敢恨的姜雾。
她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可是命运偏偏让她们相遇了。
许赴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捧住姜雾的脸,将她拉向自己。
这个吻和车里的不一样。
车里的吻是克制的、试探的、带着草莓牛奶甜味的。
而这个吻是急切的、滚烫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许赴安的唇压在姜雾的唇上,用力地吮吸,试探着撬开她的齿关。姜雾张开嘴,任由她探索,任由她的舌尖滑进来,带着黑咖啡的苦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雾的手环住许赴安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许赴安的身体微微前倾,将她压在沙发上,呼吸交缠,心跳如鼓。
“许赴安。”姜雾在她唇边轻声说,“别怕。”
许赴安没有说话,只是吻得更深了。
她的手从姜雾的脸颊滑到脖颈,再到锁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朵山茶花纹身。姜雾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点燃了某种隐秘的渴望。
“许赴安……”
“嗯。”
“你确定吗?”
许赴安停下来,额头抵着姜雾的额头,呼吸急促。她看着姜雾的眼睛,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不安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她想起她母亲。
想起那个站在油画前的背影,想起她母亲放弃画笔的那一天,想起她母亲对她说的那句话——
“赴安,别像我一样。”
别为了爱情放弃一切。
别为了一个人毁了自己。
别重蹈覆辙。
可是许赴安看着姜雾,看着这个热烈、肆意、敢爱敢恨的女人,忽然觉得——
如果重蹈覆辙的代价是失去姜雾,
那她宁愿重蹈覆辙。
“我确定。”她说。
姜雾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伸手抱住许赴安,将她拉向自己,用力地吻上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书架上的相框静静地立在那里,照片里的年轻女人背对着镜头,站在那幅巨大的油画前。
那幅画的名字叫《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