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我们再见》夏诃

5、夜空谈心 【Mapl

　　　　这天过后，我又过起了和之前一样机械化的日子，上学、放学、回店里、听李青枫辅导。
　　又过去了几个月，到了十二月，这个月底就是我的生日了。

　　妈妈问我，过生日想要什么？
　　我说：“我们还有青枫哥一起吃顿饭就好了。”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我的生日，早上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雪。我很期待晚上我们三个聚在一起吃饭，从前我也很期待过生日，但不是期待生日的仪式，而是我又长了一岁，我就可以快些去帮妈妈。但是李青枫出现后，我竟然还期待未来多姿多彩的生活，而不是日复一日相同的日子。
　　因为很期待晚上的生日聚会，所以今天听课我都比往常认真很多。

　　到了晚上，妈妈提早将馄饨店关了门，做了一桌子菜等我回家。李青枫从县里定制了一个蛋糕，他说要不是时间不够，就去市里给我定制一个了。

　　“祝沙沙十七岁了，又长大一岁。希望你之后，天天开心、身体健康、学业有成！”妈妈举起杯子，我和李青枫也举了起来，三个人的杯子碰见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沙沙，给你的生日礼物。”妈妈递过来一条围巾，是她自己织的。
　　我接了过来，说：“谢谢妈妈。”
　　我又看向李青枫。
　　“青枫哥，我的礼物呢？”

　　李青枫从旁边凳子上拿起一个塑料袋递了过来，我打开一看——《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是六科全套版本。
　　我生气的把书甩在一旁，妈妈却说：“你青枫哥好心给你准备的资料，你不谢谢就算了，还摔打什么。”

　　我重新拿起那袋书好好放好，然后说了句“谢谢青枫哥”。
　　李青枫朝我勾了勾嘴角，说了一句“不客气”。

　　李青枫总是欠欠的，让人看见了想打一顿，但好像又只对我这样，李青枫在面对我妈妈还有客人的时候从来不这样，一直都是特别有礼貌的形象。
　　是年龄比他大所以尊敬吗？可是在面对村里的同龄人时，他也是十分和蔼、好相处。
　　唯独对我……

　　我正想着，被一阵铃声吵回神，李青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就拿着手机去外面接电话。
　　等李青枫回来，我看他眼眶红了，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么了，但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白阿姨，我爸爸刚刚去世了，我得回去一趟，对不起，没法陪您吃饭了。”李青枫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哽咽。

　　“好孩子，快回去吧，这是大事啊。”妈妈从抽屉里掏出来了两百块钱，塞给了李青枫，“拿着这两百块钱，我们没法到现场吊唁，但是这礼不能缺。快回去吧，早上刚下了雪，路上滑，记得慢点。”

　　李青枫点了点头，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见过李青枫。
　　我问妈妈：“青枫哥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妈妈向我解释：“人去世了都是要守灵的，一般是守三天，然后去火化，入祖坟。”

　　我“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开始在心里想，三天。他是三十一号晚上走的，那应该三号就能回来，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就可以见到李青枫了。李青枫走了，那只能我重新去妈妈店里给妈妈干活了，反正也是假期，帮妈妈干活也没关系。
　　反正李青枫会回来的。
　　可是离开的这几天，李青枫没有给我发过消息，我给李青枫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回复我。他平常明明很喜欢发消息的，最起码是对我，尽管都是一些很没有营养的话。
　　李青枫太安静了，他真的还会回来找我吗？

　　就到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了，今天一整天我都频繁地往门外面看，可是一直没有看到我想看到的人。
　　李青枫才仅仅出现在我生命里几个月而已，但就已经成为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人，我好像没有办法接受李青枫离开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舍不得李青枫。

　　晚上，我打算把大门锁上后去睡觉，就看见一辆车停在了门口。
　　——是李青枫的车。

　　“怎么还不睡？”李青枫从车上下来，递给我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我问。
　　“给你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不是送过了吗？”我嘟囔。
　　“谁会把五三当作生日礼物，逗你的啦，这个才是你真正的生日礼物，快打开看看吧。”

　　我打开礼盒，是一副蓝牙耳机。
　　李青枫说：“你平常想听英语听力，或者想听歌都可以用上，比有线耳机方便一点。”
　　“谢谢青枫哥。”

　　李青枫带了一些惊讶地说：“你从来没有在没有人的时候叫过我青枫哥，难道我送你一个礼物就这么感动。”
　　我拍开了他想要来摸我头的手。
　　“我觉得你喜欢我叫你这个。”

　　李青枫还是摸了我的头。
　　“原来我们小沙是想逗我开心啊，嗯？对你青枫哥这么好呀。”
　　李青枫又捏了捏我的脸，这回我没有拍开他的手。

　　“你爸爸去世了应该很伤心吧，我陪陪你。”我说。

　　李青枫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钟，还不算晚，那我们就聊聊天吧，十点钟我们就睡觉好不好，明天你就要上学了。”

　　我点了点头说：“好，你要聊点什么呢？”
　　李青枫摸了摸下巴，说：“那就聊聊我爸爸吧。”

　　“我爸爸对我挺好的，从小也没干预过我的什么决定，会关心我，钱也不少我的，我做什么都很支持我。他身体一直不好，但我很少回去看他，之前是因为学业忙，工作也忙，一直没有时间回去看他。后面我辞职了之后，终于有时间了，我回去看了他。”
　　李青枫顿了顿。
　　“他好像变好了一点，精气神比之前好多了，我很开心。然后我就来了这里，没想到就永别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李青枫，只能说：“你别伤心，如果你爸爸一直生病的话，或许死亡对于他也是一种解脱呢。更何况，还有你妈妈呢？”

　　“我妈妈……”李青枫停了一下，又笑了一声，“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我现在很想找哆啦a梦借一个时光机，穿越回刚才，撤回那句话。但是世界上没有哆啦a梦，更没有时光机。
　　我只能尴尬地说一句：“对不起。”

　　李青枫摇了摇手，说：“没事，我对她没什么感情。她对我……估计也没什么感情吧，只把我当做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而已。”
　　“我三岁就开始学钢琴、小提琴，三岁啊，才刚要上幼儿园而已，别人都在玩的时候，我在上一对一的课，别人在学习的时候，我在上一对一的文化课和艺术课。我的童年好像是和一对一老师度过的，不，我好像根本没有童年。”

　　我听着李青枫说这些，其实我也很开心，因为我认为只有两个人真正的交心，才会把家里的情况都告诉对方。

　　“白沙。”
　　我听见李青枫叫我的名字，我看向李青枫，对上了他的视线。
　　“我们是朋友吗？”

　　“是啊，不然我怎么可能容忍你这么久。”

　　“也是，不管再怎么好脾气的人，都不可能容忍陌生人在身边纠缠这么久吧。我有荣幸能知道你家里的事情吗？不可以也没关系。”

　　李青枫虽然说不可以也没关系，但我没有办法拒绝他，也不能拒绝他。就像当初在海边，问我能不能和他成为朋友，还要加微信的事情。那种表情和语气，就让我拒绝不了他。

　　“我爸爸在还没生下我的时候就跑了，我妈妈怀着我，独自一个人生下了我，然后抚养我长大。村里的人对我倒不会说什么，但会说我妈妈，说她不检点，还没有结婚就搞大了肚子，说她不是好女人。我外公外婆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和我妈妈断绝了关系。从我出生，我就只有我妈妈一个亲人，别的亲戚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些事情也都是听我妈妈说的。”
　　我想了想，说：“我妈妈说，我爸爸是特别文艺的一个人，所以她爱上了我爸爸，并且义无反顾的吧第一次交给了他，没有结婚也没关系，我妈妈相信他们一定会结婚。但是文人从来都不像笔下的人物一般完美，我爸爸找到一个有钱女人，就丢下了我妈妈，进了城，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再也没有回来过。”

　　李青枫握住了我的手。
　　“没关系的，阿姨现在不是已经过上好日子了吗，有自己的一家小店，还有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不过我也相信，这种烂人也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我们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李青枫突然问我：“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我有些不明所以。
　　“谁？”
　　“你的生父。”
　　我想了想，妈妈确实没跟我说过。
　　“不知道，妈妈没告诉过我。怎么了吗？”
　　“没事，随便问问，万一我在市里见过他呢。”
　　“那你要记得给我妈妈报仇呀，这种人害得我妈妈被人戳脊梁骨这么久。”
　　“好。”李青枫说得很坚定，好像真的把这件事记到了心里，准备报复回去一样。

　　李青枫抬头看向夜空，感叹道：“还是这么环境好，在市里都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我也抬头看向夜空，确实很美。

　　“人们眼中的星辰各不相同。旅人以星辰为向导；学者视星辰为谜题；商人把星辰当作黄金。但星辰始终沉默。”李青枫念道，“这是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里写的，写的很好，不是吗？”
　　李青枫看向我，等待着我的回答。但我不知道写的到底好不好，没有办法给他我的回答。我讨厌学语文，讨厌做情感赏析。我读不懂那些作者的情感，也不知道换成什么词之后好不好，但是……
　　我为什么每回都可以读懂一些李青枫呢？他是我的特别吗？

　　李青枫见我半天不说话，于是说：“你读不懂吗？我觉得这个说的蛮贴近口语了，是你根本没有认真听吧。”李青枫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钟了回去睡觉吧。”

　　我看见李青枫重新上了车。
　　“你又要走了吗？”我问。

　　李青枫降下副驾的车窗，说：“什么？”

　　“你要走了吗？”我重复了一遍。

　　“家里还有点事等我回去处理，这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了。”
　　李青枫语气平淡，就好像刚刚在这里诉说的不是他一样，这种状态就像他对外人一样。
　　难道我已经是外人了吗？明明刚刚还在互相倾诉。

　　李青枫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到了我的身边，捧起了我的脸，摸了摸我的头。
　　“想我了给我发微信，这回不会不回了。”

　　“你还会回来吗？”我问。
　　“当然了，你还在这里我当然要回来。我已经把这里当作我第二个家了，我还要给你辅导功课呢，我处理完了之后肯定就回来。”

　　我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我和李青峰之间的距离。
　　“我肯定不会想你的，你爱回来不回来。”

　　李青枫把我拉入他的怀抱，笑着说：“还是个傲娇，没关系你什么样子我都接受。知道你口是心非，我回来的，我们拉勾好不好？”

　　我挣扎了两下，发现没有办法逃脱李青枫的怀抱，就不再挣扎，享受着李青枫的怀抱。

　　“好了好了，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休息好了学习才会好。我会回来的，给你发微信报备好不好？”
　　“谁想看你报备，我睡觉去了。”我朝李青枫挥了挥手，表示告别。

　　我躺上床就收到了一条李青枫的微信。
　　【Maple：晚安Sand】
　　【Maple：等我回去给你带《小王子》看。】
　　【Sand：好，我等你。】
　　【Sand：晚安。】
　　【Maple：只有你有id是吗？】

　　这个李青枫怎么只对我死皮赖脸的。
　　不过也好，省得祸害别人。

　　【Sand：晚安Map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