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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玉碎煞起, ...

  •   民国六年,秋。
      暮秋的茅山,早已褪去盛夏的葱郁,漫山青竹覆上一层浅黄,云雾如素缎缠裹峰峦,将上清派祖庭衬得愈□□缈出尘。三清观坐落于主峰玉晨峰半山腰,紫霄殿依山而筑,飞檐翘角刺破流云,殿顶琉璃瓦在天光漏泄间折射出淡金光泽,与山间缭绕的道炁相融,漫着历经千年的厚重与庄严。
      紫霄殿前的青石广场上,数十名茅山弟子身着月白道袍,手持拂尘垂首肃立,神情恭谨肃穆。广场中央的讲经台上,百岁掌教玄机子真人盘膝而坐,他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眼角皱纹藏着岁月沉淀的淡然。指尖轻拂过案上泛黄的《上清大洞真经》残卷,书页边缘被历代掌教摩挲得光滑发亮,朱砂符文历经千年依旧清晰,隐隐漾着温润道炁。
      “上清之道,以炁驭身,以心守正,济世度人,方为大道。”玄机子真人的声音沉稳如洪钟,穿透缭绕云雾,传遍整个广场,字字裹着道炁,让弟子们心神安宁。他抬眼扫过台下,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上,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担忧。这少年便是云清玄,年方十八,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弟子,也是二十年前为守护地脉牺牲的两位茅山顶尖弟子的遗孤。
      云清玄垂眸肃立,双手交叠于腹前,道袍下的手指却微微攥紧。师父所讲的上清道统,他早已烂熟于心,可每当“济世度人”四字入耳,父母模糊的身影便会在脑海中浮现,还有师父提及父母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二十年来,他只知父母死于护阵任务,可细节始终被师父与长老们隐瞒,只说是一场意外。可他心中始终存疑,父母皆是茅山顶尖弟子,怎会轻易殒命于意外?
      就在云清玄心神微动之际,山间骤然刮起狂风。这风与往日轻柔山风截然不同,裹着刺骨寒意,卷着枯枝败叶猛撞紫霄殿,殿门“吱呀”作响,窗棂剧烈晃动,发出刺耳摩擦声。广场上的弟子们被吹得衣袂翻飞,纷纷抬手遮挡,脸上满是惊色。
      “嗯?”玄机子真人眉头微蹙,猛地睁眼,浑浊眼眸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他抬手一挥,柔和道炁席卷而出,稳住了晃动的殿门与窗棂,可那股刺骨寒意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浓重,如冰冷毒蛇顺着大殿缝隙钻进来,瞬间弥漫整个紫霄殿。
      殿内烛火本就被山风晃得摇曳不定,在寒意侵袭下,“噗”的一声骤然熄灭,整座大殿陷入漆黑。弟子们惊呼出声,慌乱间欲掏火折子,却被玄机子真人厉声喝止:“别动!凝神守心,引炁护体!”
      弟子们不敢怠慢,立刻闭目掐起引气诀,引导体内微薄道炁护住心脉。云清玄也迅速收敛心神,依师父所传法门引炁,可那股寒意却似有灵智,直逼他的炁脉,冻得他浑身发冷、牙齿打颤。就在此时,脖颈间挂着的半块玉佩突然发烫,一股温和力量顺着脖颈蔓延全身,瞬间驱散寒意,牢牢护住他的炁脉。
      这玉佩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简单的上清符文,二十年来,云清玄从未离身。往日里,玉佩只觉温润微凉,今日却突然发烫,让他心头一震,隐隐预感有大事将至。
      “不好!”玄机子真人突然脸色骤变,猛地起身,目光死死锁定正殿供桌。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供桌上,那枚镇守九州地脉、传承千年的镇脉玉牌,正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如金属摩擦般令人头皮发麻。玉牌原本洁白温润,此刻却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中翻涌着漆黑煞气,与玉牌本身的温润道炁相互冲撞,发出滋滋异响。
      “镇脉玉牌……怎会如此?”台下的墨尘子长老脸色煞白,快步冲到讲经台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镇脉玉牌为三茅真君亲手打造,与九州地脉相连,是上清镇山河阵的核心阵眼,历经千年从未出现异状,今日竟无故浮现裂痕,实在诡异至极。
      未等众人反应,“咔嚓”一声脆响如惊雷炸响大殿,那枚传承千年的镇脉玉牌骤然碎裂,玉屑纷飞,溅落在供桌上发出清脆声响。玉屑纷飞的瞬间,一股漆黑如墨的煞气从碎裂缝隙中喷涌而出,如挣脱束缚的猛兽,瞬间席卷紫霄殿,朝着广场上的弟子们猛冲而去。
      “快退!”玄机子真人怒吼一声,双手快速掐诀,一道金色道炁屏障瞬间在广场前展开,将煞气挡在屏障之外。可煞气太过凶猛,撞击在屏障上发出沉闷巨响,屏障剧烈晃动,玄机子真人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脚步踉跄着后退三步。
      “掌教!”墨尘子长老惊呼着上前扶住玄机子真人,眼中满是焦急,“这煞气……戾气滔天,与二十年前的邪煞气息一模一样!”
      玄机子真人擦去嘴角鲜血,目光凝重地望着翻涌的煞气,声音沙哑道:“玉牌绝非自然碎裂,有人暗中催动煞气破阵,而且此人修为,远在我之上!”
      煞气不断冲击道炁屏障,屏障上已浮现细微裂痕。广场上的弟子们吓得脸色惨白,却依旧咬牙引炁,试图为玄机子真人分担压力。云清玄站在人群中,望着那股漆黑煞气,心中疑虑愈发浓重——二十年前的邪煞气息、父母的牺牲、师父的隐瞒,还有手中发烫的玉佩,似乎都与这场玉牌碎裂的变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此时,煞气突然调转方向,绕过道炁屏障,朝着后山猛冲而去。后山是弟子居所,云清玄的住处便在那里。“不好!后山有弟子!”墨尘子长老脸色骤变,刚要动身,却被玄机子真人伸手拦住。
      “我去后山,你带弟子退守三清殿,加固护山大阵!”玄机子真人话音落下,不顾自身伤势,纵身一跃,朝着后山方向疾驰而去。墨尘子长老不敢耽搁,立刻组织弟子退守三清殿,掐诀催动护山大阵,金色阵法光芒瞬间笼罩整个三清观,暂时挡住了煞气的侵袭。
      云清玄望着玄机子真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担忧不已,不顾墨尘子长老的阻拦,偷偷朝着后山跑去。刚跑到后院墙外,便听到一声熟悉的闷哼,正是自己的声音。他心头一紧,快步冲进院子,只见自己的房间内煞气弥漫,肉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炁脉紊乱,而脖颈间的玉佩正漾着淡淡金光,死死护住心脉,与煞气抗衡。
      原来,煞气冲向后山时,他的肉身不慎被波及,炁脉瞬间被冲乱,若非玉佩护心,此刻早已被煞气侵蚀,沦为煞灵。云清玄走到肉身旁,看着玉佩与煞气抗衡的模样,又惊又喜。这玉佩竟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想必父母当年留下它,绝非只是简单的遗物,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正欲上前查看,院墙外突然传来轻微响动,一股熟悉的引煞香气息飘入鼻腔。云清玄心中一凛,立刻躲到墙角,开启了被煞气冲击后意外觉醒的阴阳眼。只见三道黑影掠过院墙,身形迅捷如鬼魅,手中握着黑色香烛,正是野茅山弟子惯用的引煞香。
      “玉牌已碎,地脉封印松动,老祖很快就能冲破封印,届时整个茅山,都将沦为我们的天下!”一名黑影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得意。
      “哼,二十年前,云清玄的父母坏了老祖的好事,今日玉牌碎裂,他们的儿子也活不久了,也算报了当年之仇!”另一名黑影阴恻恻地附和道。
      云清玄躲在墙角,听得心头巨震。原来父母的牺牲从非意外,而是被野茅山之人所害!二十年前的尘封秘闻,终于露出一丝端倪,可他此刻不敢冲动——自身修为尚浅,绝非这三名野茅山弟子的对手,只能按捺住心中怒火,静待时机。
      就在此时,三清观外传来一声阴恻恻的低语,穿透云雾,清晰传入云清玄耳中,裹着浓浓的怨毒与贪婪:“二十年了,血债,该偿了……”话音落下,一道黑影掠过树梢,速度快如闪电,瞬间消失在云雾之中,只留下一撮黑色香灰,随风飘散。
      三名野茅山弟子听到这声音,脸色骤变,连忙收起引煞香,朝着黑影离去的方向追去。云清玄见他们走远,才敢从墙角走出,走到肉身旁盘膝而坐,引导玉佩中的温和力量,修复紊乱的炁脉。
      片刻后,玄机子真人赶到后山,看到云清玄正在修复炁脉,松了口气,却也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野茅山气息,脸色愈发凝重。他走到云清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道:“清玄,你没事就好。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声张,记住,从今日起,守护茅山、修复地脉,便是你的使命。”
      云清玄睁开双眼,望着玄机子真人,眸中满是坚定:“师父,我记下了。我定会查明父母牺牲的真相,守护好茅山,不让那些阴邪之徒得逞!”他攥紧手中玉佩,心中暗暗起誓,定要揭开二十年前的秘闻,为父母报仇,守护好九州山河。
      而三清观外,云雾缭绕的山林间,那道黑影立在巨石之上,目光怨毒地盯着三清观方向。他手中握着半块与镇脉玉牌材质相同的碎片,碎片上刻着诡异的黑色符文,与玉牌裂痕中的符文如出一辙。“玄机子,云清玄,你们以为守住三清观就够了?用不了多久,整个九州都将被阴煞笼罩,三茅真君的邪念,终将苏醒!”黑影喃喃自语,随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山林深处,只留无尽寒意,弥漫在茅山的云雾之间。一场席卷九州的地脉危机,一场跨越二十年的阴谋,正从这暮秋的茅山,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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