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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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比赛开始不到两个小时，奥体中心周围开始有稀稀拉拉的行人。
正门广场的花坛旁。
“小迟，你把他带来可以，但是让他上……”何方圆叹了口气，没说完的话意思很明显。
“他跟着我熟悉操作。”
迟暗许站在他身边，身形挺立、体态匀称，显得一旁中年发福的何方圆含胸驼背了不少。一袭大衣版型挺括，更衬得人气质冷峻，一眼看去竟分不出谁在发号施令。
何方圆听他这样说，再拒绝就显得针对，自己也掉面儿，只好道：“行吧，让他只跟着你，别上手——可不是我故意针对啊，虽然直播被举报不算大事，但是谁不想让直播效果好一点呢，你说是不是？”
蒋树里原本是辅摄机位，听这意思，何方圆已经找好人替他的位置了。
迟暗许看他一眼：“辛苦何总连夜找人，但导播摄像组的学生都是选拔上来的，争取到的实战经验，空手而归不合适。”
何方圆听罢有些来气，又不能跟迟暗许发作，沉下声音道：“这样说就不对了，虽然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但能不能把握住也是一回事，那位小同学在工作中出现严重失误，按正常流程我也该把人换了。”
随后调转语气摆出过来人姿态，语重心长：“小迟，我知道你作为负责人要对带来的学生负责，但我作为这次合作的总负责人，要对所有人、包括每一个看直播的观众负责的，为了顾及小同学的自尊心，把刚犯过错的人放上去，有失公允啊。”
“我平常跟姜总有合作，姑且也算是你的长辈，在经营公司这块有点自己的心得，小迟，你现在也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以后肯定要经手姜氏，慢慢你就会知道，在某些选择上，牺牲少数人利益就等同于保护大多数人利益。”
眼见他越扯越偏，说得还没放屁好听，迟暗许“嗯”了一声。
何方圆以为他总算放弃，欣慰地拍拍他肩膀，想带着人一块回转播车里去，“好了，也快到准备时间了，先回去吧。”
迟暗许被人揽住，并没避开，顺着他的力道走了两步，“何总这两年都在忙公司的事，应该很少有扛相机的机会了吧？”
何方圆只当他跟自己闲聊：“害，为了混口吃的，谁能把爱好坚持下去的。”
迟暗许：“原来是这样，是我想错了。”
何方圆摸不着头脑：“什么？”
迟暗许并未看他，仍是道：“何总，我的意思是让蒋树里再多持几次机。”
何方圆不懂他为什么如此坚持，扭过头，声音里也带上了点气：“小迟——”
“原本我还以为是蒋树里操作失误才让何总大动肝火，”迟暗许说，“何总太久没扛过机子，估计是不太记得操作了。”
何方圆简直是要气笑了，看在姜氏的份上勉强能压着火气开口：“小迟，你这就是跟我开玩笑了。”
“是吗，看来是我误会了，那何总是能看出来昨天的机器有延迟吗？”
何方圆即将燃起的熊熊大火登时被浇灭。
“什么延迟？”干瞪了半天眼只挤出这么一句。
身居高位人的通病，永远无法平心静气的接受下级指出错误，又脾气差劲容易挂脸，不打自招，倒是给迟暗许省了多说几句话的劲儿。
五秒以上的延迟，哪怕何方圆当时气得两眼一黑看不见了，听声音也能感觉出不对劲，无非就是乱发脾气下不来台，刚才一直转移话题。
迟暗许扫过他脸上强撑的镇定，淡淡开口：“或许不是何总忘了操作，科技时代，所有设备都迭代的太快了，现在的机器跟何总用过的不太一样。”递了一个台阶过去。
何方圆咬碎半口牙，接了：“……应该是，你说说怎么回事。”
“我怀疑昨天蒋树里的失误是相机的过高延迟造成的，私以为主责不在他身上。”
何方圆心态比心胸健康多了，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装模作样沉吟道：“有道理，很大可能就是这样，哎，这孩子拿到手的机器也不知道调一下。”
“何总让调吗？”
何方圆一愣：“让，让让，怎么不让呢？”
迟暗许垂眸看他。何方圆左右扫视空气，凑过来低声说，“这机器是奥体中心提供的，人家工作人员调试好的，我怕咱们学生再给动坏了，”说罢后撤两步，端正了语气，“没想到他们工作人员偷懒。让咱们学生随便调，调坏了我负责，先保证直播效果。”
迟暗许颔首：“何总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
何方圆抹了把脑门，庆幸今天风挺大，把汗给他吹干了。
别的学生就算了，迟暗许他是真得罪不起，虽然早些年姜家关于收养出了那档子事儿，闹得还挺大，差点要把孩子送回福利院去了，但总归是“差点”么，现在这三个字不还是登在姜家的户口本上，跟磐响那位小姜总名字挨着。
说迟暗许跟姜家关系好，何方圆不见得，但要说关系不好，当年姜家不也没趁势跟人断了吗？
有钱人跟巨富也是有壁的，看不懂看不懂。
何方圆硬吃一瘪，还没缓过来呢，只能靠想想姜氏、想想磐响来缓解，“小姜总最近挺忙吧，好久没见过他了。”
迟暗许轻嗤一声：“最近两天确实忙。”
“哟，忙新业务呐，得是大单子吧。”
“忙着长大。”
何方圆觉得自己真该睡了，怎么连话都听不懂了。
迟暗许没有给他加注释的意思，两人走到转播车门口后，先行跨了进去。
屋里的学生没被吃瓜冲昏头脑，都在做上岗前的准备。
相反，肖茴一直关注着门外两人的动静，见迟暗许回来，赶忙起立道：“暗许，还好吗？”
迟暗许好得很，自然没搭理他，视线在转播车内扫了一圈，没看见蒋树里小同学。
吓跑了？
正要问问谢栀，转头看见他脚边缩着一团不明物体。
“……蒋树里。”
“诶！”蒋树里被谢栀蹬了一脚才出来，揉着胳膊失魂落魄。
“学长，我是不是要回家了。”
“肯定不能啊，你学长怎么也得在这两天给你找个扫地迎宾的活儿。”谢栀看热闹不嫌事大。
“扫地迎宾也行！学长，我甘愿受罚。”
迟暗许懒得跟他俩贫，隔空点了点被搁在一边的相机：“抱上机器跟我走。”
此时，何方圆从转播车外走进来，拍了两下手心：“摄像导播就位了，所有人再看一眼注意事项，尽量少出错，听明白了吗！”
大家吆喝着应了，各自散开。
迟暗许离门口最近，率先出发，蒋树里屁颠屁颠跟在后边。
肖茴看着一前一后出门的两人，咬了咬后槽牙。
他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何方圆：“何总。”
“有事？”
肖茴为难道：“何总，蒋同学他……我怕他还没调整好状态。”
何方圆听罢随便摆了摆手，而后想起什么，喊道，“对了，大家拿到手的机器先确认一下，昨天的同学就是因为机器延迟太大出岔子了，今天别再出现这种失误，机器有问题的尽快来找我。”
肖茴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何方圆说完后，像是才想起面前还站着一个大活人般，问：“你刚刚说什么？”
“……没事了，何总。”
“行，那赶紧去就位吧，比赛快开始了。”
*
“……要上厕所就去。”迟暗许刚把相机架好，转头看见身旁的蒋树里一脸尿急相。
“没有学长，”蒋树里使劲搓了搓脸，“我有点紧张。”
“出息。”
蒋树里欲哭无泪：“不是啊学长，我爸妈也在看这场直播的。”
“你要上去踢？”迟暗许眼神无语。
“不是不是，但是我跟我爸妈说我要去拍足球赛了，他们让我把直播链接发到家庭群里，说要看看我拍的。”
“学长，你爸妈没问你要直播链接吗？”
迟暗许垂眸调整参数，道：“他不知道。”
“学长你太明智了，”蒋树里只顾着哀嚎，没注意到迟暗许说的是“他”而不是“他们”，“早知道我也不告诉我爸妈了，我一想到他们看了我昨天拍的画面就很崩溃啊。”
“崩溃什么。”
蒋树里深吸一口气：“觉得失误了很丢人。”
“嗯。”迟暗许应了一声。
蒋树里自顾自说了起来：“学长你想啊，比方说这会儿你爸妈在看你拍的画面，结果你突然一个手抖，你爸妈就会知道你没拿稳相机，然后就会想，你是不是走神了、偷懒了，反正就是没在好好工作。”
“有种被监督的感觉，可是我都长这么大了。而且我爸妈现在还要求我每周末都回家一趟，我一点都不想回去，我想出去玩。”
迟暗许从口袋掏出什么，往蒋树里脑袋上敲了一下，丢进他怀里：“有空想这些，不如多做做准备。”
蒋树里手忙脚乱接过，“学长，这是什么啊？”
“串联单。”
单子上都是今天参加比赛的队伍，蒋树里一个都没听过。
“学长，你看足球吗？”
迟暗许往单子上扫了一眼，“一点。”
“我也是只看过一点，还是跟着我爸看的。”
“……”
“学长——”
“开始了。”迟暗许打断。
第一场比赛的两支球队已经开始进场，耳麦里传来了导播的声音。
“喂喂，能听到吗？”
“可以，”迟暗许问，“怎么是你？”
谢栀笑了笑：“王牌指挥员，不满意？”
这人原本负责的其他赛区，估计是跟蓉城赛区的导播商量了换到这边来。有昨天蒋树里的失误在先，也算是帮了蓉城组导播一个大忙。
迟暗许跟他确认了一下球队情况，很快比赛开始。
今天上半场的两支球队实力差距过于悬殊，到了补水时间，分差已经来到了滑稽的8:1，结果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这种程度的久站对迟暗许来说不构成什么强度，他把镜头对准球场中心，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选择坐下休息。
一旁的蒋树里满脸痛苦道：“好累啊，跟军训被罚站军姿一样。”
迟暗许侧过头：“这么多位置没有你看得上的？”
蒋树里摆摆手：“学长，你一直站着我哪好意思坐下。”
“那就站着。”
两人说话间，没注意拿了水路过背后的肖茴正神色阴沉地看过来。
“小子，那个傻子是昨天的，他旁边的是谁？”旁边走过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身上穿着8:1里面的“1”那只球队燃盛的球迷服，满脸怒色，恶声恶气。
肖茴摇摇头，轻声道：“我不确定，好像……好像是星宇的赞助商提供的人。”
星宇是场上的另一支足球队。
“我操，星宇真tm恶心，夹带私货到这种程度。”球迷男人啐了一声，“我看他昨天就是故意不切进球画面，星宇的球迷也就这素质了，傻逼。”
肖茴没说话，摆出不想惹事的沉默。
男人往嘴里灌了口水，扭上盖子扔在脚边，朝迟暗许两人走去。
迟暗许低头看着新收到的短信消息。
陌生号码：最后一次回访时间快到了，别忘了。
他打下一个“嗯”随后又删掉，改成“好”，点击发送。
刚把手机收回，身后传来声音。
“星宇给了你们多少钱？”
补水时间马上结束，迟暗许就站在相机边，还没回过头，忽然被人大力搡了一把，为了躲开相机只来得及侧开一点身子，被正拍摄着的相机框进了画面……
*
“没想到10年过去，机器人都会点奶茶了，踢足球的还是只会抠脚。”病房里，姜衍没打支具的那只手捏着根香蕉，边吃边摇头。
“我都说了人家是AI，你别老机器人机器人的叫，很土知不知道啊。”林楠从洗手间里出来，把湿漉漉的手按在姜衍病床上擦了擦，没好气道。
“有什么区别？我还没嫌你土呢。”
“诶呦您最潮流了，潮流小王子。”
昨天回病房后，姜衍捧着智能手机打算恶补忘掉的这十年，不经意间打开了某个红色软件，当即沉迷到半夜，今天醒来后感觉智商都倒退了不少，赶紧让林楠给他找点活跃脑细胞的看看。
林楠存心恶心他，想到正在进行的蓉市杯，找到直播投屏在病房里的电视上。
这下脑细胞是活跃了，都要暴跳如雷了。
姜衍翻了个白眼，吃完最后一口香蕉，指挥林楠扶他去洗手。
林楠想跟发小断绝关系了，“轮椅都给你推来了你坐一下行不行啊。”
姜衍态度坚决：“我是不可能坐这东西的，丑死了。”
林楠任命地弯腰，这事儿逼又下令道：“先把直播关了吧，看得我反胃。”
“诶，我真想揍你。”林楠只好转身去摸手机。
直播画面这时忽然晃动了一下，下一秒，那张昨天让姜衍气得牙痒痒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迟暗许？？
之后又有两三个人涌进镜头，好像是……打起来了？！
可惜这个画面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切走了。
姜衍和林楠都看到了这一幕，两位总裁当即愣住。
“……难道是给我气出幻觉了？”过了一会儿，姜衍喃喃道。
45分钟后，迟暗许站在转播车旁，左边是满脸绝望的蒋树里，右边是憋不住笑的谢栀。
何方圆气得七窍生烟，在三人面前来回踱步。
在他终于把火气咽了大半，准备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时。
眼尖地瞄到马路方向行驶过来一辆……轮椅。
赫然是刚信誓旦旦跟轮椅断绝一切关系的姜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