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越界》不知因果

21、喜欢你不需要理由 裴叙白六点

　　裴叙白六点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六点半洗漱完，六点四十，他拎起书包下楼。

　　他家是独栋的小loft，一层是客厅和厨房，二层是卧室。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温既然站在门外那条小路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拎着个黑色保温袋。

　　"你怎么这么早？"裴叙白说。

　　"约的是六点四十。"温既然说。

　　"约的是六点四十出门。"

　　"我知道。"温既然说，"我提前到了。"

　　裴叙白没接话。他其实知道温既然会提前，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他原本以为最坏的情况是温既然迟到几分钟，他站在门口等一等，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他没想过自己会是那个被等的人。

　　"吃了吗？"温既然把保温袋递过来。

　　"没有。"

　　"早饭，还热着。"

　　裴叙白接过来，指尖碰到袋壁，确实还是温的。裴叙白把保温袋抱在手里，锁了院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小区外走。

　　裴叙白拉开拉链，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三明治，比他预想的多出不少。

　　“你还会做饭？”他有点意外。

　　“嗯，”温既然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为你学的。”

　　裴叙白一时没接上话，耳朵有点热。可那股香气实在不客气，直往鼻子里钻，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他拿起一块咬下去，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你也来点，”他把另一块递过去，“真挺好吃的。”

　　温既然接了，两人就这么边走边吃。路不算长，话也断断续续， mostly 是咀嚼和偶尔的几句评价。把保温袋抱在手里，锁了院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小区外走。

　　清晨的冷空气很干，吸进去有点扎嗓子。他们七点要到校，早读七点二十开始，中间还有二十分钟的空档，按理说不算赶。但两个人都没提"要不要走慢点"这件事。

　　走到岔路口时，桂花早就谢了，枝子上只剩深绿的叶子。裴叙白停下来吃完，把空碗捧在手里看了看：“我回去洗完再还你吧。”

　　“不用。”温既然直接从他手里把碗拿了过去。

　　裴叙白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

　　忽然说："温既然。"

　　"嗯。"

　　"我昨天想了很久。"

　　温既然的脚步慢了下来。

　　"想什么？"

　　"想一件事。"裴叙白把空袋子捏在手里，"我一直没问过你。"

　　"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我。"

　　温既然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过了大概三四秒，才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突然。"裴叙白说，"是迟早要问。"

　　温既然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直到走出小区大门，上了那条通往学校的路。

　　"我抽烟。"裴叙白忽然开口。

　　温既然侧头看他。

　　"高一开始抽的，后来戒过一次，没戒成。"裴叙白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不太光彩的清单，"喝酒也喝过，去年生日那次，我喝到在路边吐。逃课，一个月能逃两三节，班主任找过我两次。上学期还跟人动过手，虽然是他先起的头。成绩……你也看见了，并不好。"

　　他顿了顿。

　　"温既然，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我？"

　　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带着早点摊的油烟味。温既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你刚才说的这些，"他说，"是事实。"

　　"嗯。"

　　"但它们是事实，不是全部。"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温既然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自己能说出口的表述，"你把这些摆出来，是想让我重新评估一下。"

　　裴叙白没说话。

　　"我不需要评估。"温既然说。

　　"为什么？"

　　"因为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温既然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很多遍才拿出来，"如果需要一个理由，那说明那个理由才是重点，人反而是次要的。"

　　裴叙白愣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温既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把视线移回前方的路。

　　但裴叙白心里那一下，其实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要重得多。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弟弟出生那年他八岁，家里的重心一夜之间就挪了位置。不是有人对他不好，恰恰相反，该有的都有，只是那种"被专门看着"的感觉，从此就没了。后来他学会了自己安排时间、自己处理麻烦、自己把情绪收好，久而久之，连"被人直白地对待"这件事，都变成了一种他不太会应对的东西。

　　不是不想要。是太久没遇到过，突然遇上，反而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走吧。"温既然说，"要迟到了。"

　　"嗯。"

　　裴叙白跟上去。走了几步，他忽然说："温既然。"

　　"嗯？"

　　"你刚才那句话，"他停了半秒，"可以再讲一遍吗？"

　　温既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但没有追问原因。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他说，"你要是觉得这话太轻，那我再补一句——"

　　"什么？"

　　"我不是因为你不堪才喜欢你的，也不是因为你不难堪。"温既然说，"这两件事，本来就不该放在一起算。"

　　裴叙白没接话。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六点五十八，他们刷卡进校，时间刚好。早读七点二十开始，教室里人还没坐满，嗡嗡地响。裴叙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划。中途有一次，他抬头看了一眼斜前方，忽然想起温既然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激动，也不是紧张，就是一种很安静的、把话说完了的坦然。

　　他低头，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又很快划掉了。

　　划掉之后，他还是把那句话重新写了一遍。——“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