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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清风告白,暗流自沉 城东老街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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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老街区的勘测现场,尘土还未散尽。
坠落的碎石被工人清理干净,地面留着几道浅浅的磕碰痕迹,方才惊险的半秒变故,于旁人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意外,转瞬便被繁忙的施工节奏覆盖。
只有苏砚知还站在原地,指尖微僵,心底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余悸,和更细碎的纷乱。
她侧头望向人群尽头。
陆则衍已经收回了所有落在她身上的注意力,身姿笔挺地站在工程队负责人面前,垂眸听着工作汇报,指尖轻捏施工整改文件,神情冷淡肃穆,全然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甲方姿态。
刚刚那一把下意识的拉扯,太快,太轻。
轻得像一场错觉。
可苏砚知分明记得那瞬间的力道,沉稳、熟练、毫无迟疑,是刻进十几年习惯里的本能。哪怕他早已收敛所有锋芒,恪守所有边界,身体的反应,从来骗不了人。
他真的做到了不越界、不纠缠、不打扰。
却改不掉护她的本能。
晚风卷着扬尘吹过眉眼,苏砚知轻轻敛了心神,压下心底细碎的波澜,弯腰捡起脚边的测绘仪器,继续核对现场数据。
勘测工作持续到傍晚。
夕阳西垂,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老街区,老旧灰瓦染上温柔暖意,喧闹的工地渐渐沉寂,工人陆续收工离场。
团队成员收拾好设备先行返程,留出空旷安静的街区,只剩苏砚知和留下来帮忙整理资料的沈屹。
连日相处,沈屹始终分寸得体,温润妥帖,从不过问她的私事,从不打探她和陆则衍的过往,只在工作上兜底,在疲惫时宽慰,是最让人安心的相处模式。
两人并肩走在老街巷里,脚下是凹凸平整的青石板,两侧是爬满藤蔓的老院墙,晚风温柔,落霞静谧。
走到巷口无人的转角,沈屹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目光坦荡温和,没有暧昧试探,没有急切逼迫,只有成年人干净直白的坦诚。
“砚知。”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稳认真:“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温柔的晚风里,清透又郑重。
苏砚知脚步微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有放不下的旧痕,有跨不过去的人。”沈屹不急不缓,字字通透,“这七年我陪着你,我从来没有急过,也从没有勉强过。”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一时兴起,是长久笃定。”
“如果你愿意试着往前走,回头看看,我永远都在。”
他的告白温柔且体面。
没有逼迫她立刻回应,没有给她制造压力,只是把心意摊开,给她选择,给她时间,给她一个彻底走出过往的退路。
七年异国相伴,他见过她所有的坚强和脆弱,见过她深夜失眠的辗转,见过她藏在清冷外表下的伤痕。他知晓她心里装着陈年旧海,所以耐心等候,从不唐突。
苏砚知沉默片刻,心底满是歉疚,轻声开口:“沈屹,对不起。”
“不用道歉。”沈屹浅笑摇头,眼底坦荡无半分怨怼,“喜欢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刻意回避。”
“我只是不想再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你身边。”
他坦荡至此,反倒让所有拒绝都显得多余。
苏砚知垂眸看着脚下斑驳的光影,语气清淡诚恳:“我现在没办法开始新的感情。心里太乱,旧痕太深,我不想辜负你。”
她走出那场爱恨纠葛的方式,从来不是迅速投入新的陪伴,而是独处自愈,慢慢释怀。
沈屹了然点头:“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暮色温柔,两人静静伫立巷口,氛围平和坦荡,无纠缠,无难堪。
而巷外临街的黑色公务车里。
车窗紧闭,隔绝了晚风与人声,却隔不开眼底尽收的画面。
陆则衍坐在后座,指尖捏着一份待签的文件,纸张边角被他无意识捏出细密褶皱。
他本是等工程收尾汇报,临时停车在此,无意撞见这一场温柔直白的告白。
视野清晰,角度正好。
他看着沈屹俯身轻声说话,看着落日下两人并肩的身影,看着氛围平和坦荡的独处。
所有画面温柔安稳,是他这辈子,永远得不到的光景。
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带着熟悉的、溃烂般的执念与不甘。
醋意翻涌,戾气丛生,几乎要冲破连日来所有的克制与退让。
他太羡慕沈屹了。
羡慕他可以光明正大告白,可以坦坦荡荡等候,可以名正言顺陪在她身边,可以被她温柔以待、礼貌相待。
不像他。
他满身旧错,满身伤痕,连喜欢都见不得光,连靠近都算越界,连默默守护都只能藏在暗处,不敢让她知晓。
从前他偏执蛮横,遇见这样的画面,定会失控上前,强势打断,用尽手段隔开两人,把所有潜在的威胁彻底掐灭。
可现在他只能坐着。
静静看着。
连掀风起浪的资格,都被他亲手废掉。
他答应过她,不越界,不纠缠,不打扰。
他收了所有偏执,敛了所有锋芒,哪怕眼睁睁看着别人告白她、等候她、觊觎她,也只能一动不动。
助理坐在前排,大气不敢出。
他能清晰感知到后座骤然沉冷的气压,感知到那位素来冷静自持的陆总,周身漫开层层压抑的戾气,却偏偏隐忍不发,自我禁锢。
全城谁都知道陆则衍权势滔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没人知道,他的所有锋芒,所有强势,所有手段,唯独在苏砚知面前,寸寸作废。
良久。
陆则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翻涌的暗潮尽数压回心底,沉淀成一片死寂的荒芜。
嗓音低沉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开车。”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街巷路口。
透过车窗玻璃,最后一眼落在那个巷口。
沈屹依旧陪在苏砚知身侧,两人温和交谈,姿态安然。
车子渐行渐远,将那片温柔光景彻底抛在身后。
车厢内死寂无声。
无人知晓,方才短短几分钟,他熬过了怎样翻江倒海的煎熬。
他不恨沈屹的坦荡喜欢。
他只恨自己。
恨自己出场太早,爱得太笨,做错太多,亲手葬送了所有资格。
恨他守了十几年的人,如今终于有人温柔奔赴,而他只能站在岸边,看着别人渡海向她。
整片窄海,风浪平息。
外人只见他体面退让,克制洒脱。
唯有他自己清楚,海底暗流从未停歇,所有嫉妒、不甘、执念,尽数沉在心底,无人窥见,无人听闻,无人救赎。
晚风掠过车窗,带着落日最后的余温。
他输掉了年少所有偏爱,输掉了唯一心动,输掉了十几年情深。
往后余生,只能看着她,被别人温柔以待。
而他,只剩无边无际的、独自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