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松]忘记》偏辙

1、part1 遗忘是

　　遗忘是真正的死亡。

　　松田阵平一直坚信这一点。

　　但此时，他站在人群喧哗、警笛声此起彼伏的摩天轮下，看着那个被警察簇拥在中间的半长发青年。

　　发现自己记忆里的那张脸——那张他四年来，每天、每时、每刻都会想起的脸，突然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

　　“松田！你没事吧？”

　　佐藤美和子几步走到刚从摩天轮走下来的松田阵平面前，紧张地打量他。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她，他的视线锁定着被警察包围的青年，这个青年刚才发现了躲藏在人群里的炸弹犯，并抓住了对方，让松田阵平避免了踏入炸弹犯的陷阱、主动赴死的结局。

　　松田阵平几步走过去，他看着对方那张脸，大脑告诉他这是一张陌生的脸，直觉却在疯狂跳动着，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在直觉的驱使下，松田阵平张了张嘴。

　　“萩？”

　　–

　　“哎？”

　　抓住炸弹犯的青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位警官是在叫我吗？”

　　半长发青年弯起好看的绛紫色眼眸：“不过我不叫这个名字哦，警官是认错人了……吗？”

　　他似乎很容易察觉到他人的情绪，否认地十分委婉。

　　佐藤美和子跟着松田阵平走过来，听到了全程的她担忧地看向了松田阵平：“松田，你还好吧？”

　　不久前，佐藤美和子从目暮警官那里知道了松田阵平的事情，她知道对方有一个名叫“萩原研二”的幼驯染在四年前因公殉职，松田阵平转到搜查一课就是为了抓住今天的这个炸弹犯。

　　刚才的情况十分危险，松田阵平差点就被炸弹犯逼迫放弃拆弹，佐藤美和子觉得换做是自己，从生死一线里走出来也可能会有点缓不过来，但……对着一个陌生人喊已经逝去的人的名字，松田他现在的精神状况真的没问题吗？

　　“松田。”

　　目暮警官走了过来，佐藤美和子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下刚才的事，目暮警官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青年，他是见过萩原研二的，这个青年和萩原研二完全不相似，松田怎么会把对方认错……

　　这下目暮警官也有点担心松田阵平的精神状态了。

　　“炸弹犯已经被抓住，我们很快就能审问出第二个炸弹所在的地方，到时候让爆物处的其他人来拆弹吧。我觉得你现在可以回家休息一会儿。”

　　“你放心，这个炸弹犯我们绝对不会轻饶。”

　　目暮警官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松田阵平看了他很久，问他：“你不觉得他和萩原长得很像吗？”

　　目暮警官仔细地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青年，坚定地摇头：“完全不像。”

　　“你太累了，松田。”

　　“是吗？”

　　松田阵平的脸色有些白，他很少将情绪波动写在脸上，因此此时的他看起来和往常似乎没什么区别，那双靛青色的眼眸缓缓地挪动到满脸好奇的半长发青年身上。

　　“警官？”

　　被他注视着的青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有些关切地看着他：“你的脸色有些白，如果警官先生有什么想问我的话，我们可以去找个地方坐一坐，一边休息一边慢慢说。”

　　松田阵平沉默了很久，他在记忆里翻找着过往的所有画面，发现曾经无比熟悉、描摹过无数次的眉眼在每一帧画面里都变得模糊不清。

　　突然之间，他就忘记了幼驯染的面容。

　　而他身边，却又多出了一个很像萩原研二的人——虽然认识萩原研二的目暮警官和他自己的眼睛都在告诉他，这个人和“萩原研二”完全不同，但他的直觉却倔强地反抗着，将他的理智和情绪搅成一团。

　　许久之后，松田阵平缓缓开口：“我们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

　　劫后余生、抓住了一直以来想要抓住的炸弹犯，松田阵平却没了报仇的心思，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公寓，这间双人公寓从四年前的今天起被他独自一人续租了四年，如今他坐在安静空旷的房间里，头顶的灯光将他的影子照成一座纹丝不动的雕塑。

　　时针一点一点地往前走着，一只手拿起手机，按开了通讯录。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松田？”

　　电话对面的女声放得很轻：“我看见新闻了，你抓住了那个炸弹犯。”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

　　“你……”

　　“千速姐。”

　　“什么？”

　　松田阵平：“你还记得萩长什么样子吗？”

　　电话对面，萩原千速的声音起初听起来有些诧异：“当然记得。研二那小子，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用他那张脸讨女孩子的欢心……”

　　“他……”

　　说到一半，萩原千速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萩原研二继承了他们父母的样貌，从小就长得很讨人喜欢，而且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孩子，总是笑着，长大了也是那样。

　　但是他究竟长什么样呢？

　　她的弟弟，从小就爱笑的弟弟……

　　为什么突然就想不起来了呢？

　　“因为时间太长了……”我把他忘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萩原千速突然觉得很难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能把弟弟忘了呢？

　　沉重的呼吸声通过接通的电话传入了松田阵平耳中，他怔了一下。

　　“这不是你的错，千速姐。”

　　松田阵平顿了一下，把“我也忘记了hagi的样子”这句话临时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人的记忆也是有时限的，而且千速姐家里应该还有萩的照片吧。”

　　“只要再看看照片，就会想起来了。”

　　尽力安慰了萩原千速，松田阵平挂断电话，眼神沉默地落在了身前的桌面上——那是几张他和萩原研二在警校毕业时拍摄的照片。

　　当初五个人的合照在毕业后不久就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丢失，但没有出现过那个金毛和诸伏景光的照片还好好的。

　　松田阵平看着那些照片，他的目光停在萩原研二的脸上，那张脸他很熟悉。

　　他在脑海里回想今天看见的那个青年的脸。

　　大脑告诉他，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松田阵平移开视线。

　　记忆里的轮廓又开始模糊不清。

　　–

　　一夜未眠。

　　第二天，松田阵平准时出现在了搜查一课办公室，看见他出现，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个警察都围了上来。

　　“松田。”

　　目暮警官打量着松田阵平的脸色，卷发男人仍旧穿着他不变的黑色西装，墨镜挂在他的脸上，抿起的唇显出几分冷淡，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今天要审问犯人。”

　　松田阵平淡淡地应了一声。

　　看起来，抓到炸弹犯并没有让松田阵平失去理智。

　　目暮警官松了口气，心里还升起了点惭愧。

　　都怪爆物处的那个老家伙，给他说松田阵平的脾气有点急，让他太警惕了，竟然担心对方会一气之下殴打犯人。

　　人家好歹也当了四年警察，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肯定是有数的。

　　想到这里，目暮警官放下了那点顾虑，说：“你和我一起吧。”

　　松田阵平抬眼，扯了下嘴角。

　　墨镜挡住了他的黑眼圈，还有那双充满冷意的眼眸。

　　“好。”

　　–

　　后来，在目暮警官的全力阻拦下，松田阵平好歹给炸弹犯留了半张完整的脸，逼迫着对方将这些年所有的罪行都抖出来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审讯室。

　　前四年，松田阵平脑子里只有抓住炸弹犯，给萩原研二报仇的一个想法。

　　他没想过之后的生活要如何过，炸弹犯是他唯一的目标。

　　但现在，松田阵平有了另一件亟待探寻的事。

　　他往警视厅外走。

　　“松田警官！这里哦～”

　　不远处的街道上，穿着休闲装的半长发青年弯着眉眼朝松田阵平招手，那双下垂眼里溺满了笑意。

　　松田阵平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