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59、周末偷偷外出，短暂的二人独处 清晨的薄雾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凛冽的寒风穿过城市街道，卷起路边干枯的梧桐碎叶。高三的周末并没有完整的放松，大部分学生依旧埋在习题试卷里，把难得的休息日，也用来追赶期末备考的进度。

　　谢砚舟坐在书桌前，摊开厚厚的理综试卷，笔尖悬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秋日的太阳躲在厚重云层后方，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书桌一角堆着各科模拟卷，错题本被翻得边角微微卷起。可他的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另一个人。

　　自从上周大课间那场无声的偶遇之后，现实里的两人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距离。校园之中，走廊擦肩，食堂遥遥相望，所有的情愫只能压缩在手机对话框之内。日复一日的伪装克制，压得谢砚舟心里沉甸甸的，积攒了许多无处安放的想念。

　　卧室的房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
　　“砚舟，起来多久了？早饭已经做好了，过来吃点。”

　　谢砚舟回过神，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应声回话。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过去。”

　　他起身走出卧室，客厅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粥和小菜，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驱散了屋内的凉意。母亲坐在桌边，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倦意，语气带着心疼。
　　“看你这几天总熬到很晚，周末也别把弦绷得太紧。学习固然重要，也要适当歇一歇。”

　　谢砚舟拿起碗筷，小口喝着温热的粥。
　　“期末就快到了，多刷点题心里踏实。”

　　母亲轻轻叹气。
　　“再踏实也不能透支身体。今天天气不算太差，要是学累了，可以出门散散步，不要一整天闷在房间里。”

　　这句随口的叮嘱，恰好落在谢砚舟的心坎上。

　　他心里早已经有了打算。昨天夜里，他和傅驰野在手机里反复斟酌，终于敲定了一次私下的见面。他们不敢选热闹的商圈，挑了一处城郊僻静的滨河公园，那里人少，树木茂密，不容易遇见学校认识的同学，是难得可以卸下伪装的地方。

　　吃完早饭，谢砚舟回到卧室，假装继续刷题。他把校服外套换下，穿上一件深色的普通连帽卫衣，将帽子可以随时拉起来遮挡面容。他把手机揣进衣兜，又把少量零花钱装好，对着镜子整理好神色，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出门散步没有任何区别。

　　他走到客厅，跟母亲开口。
　　“妈，我出去走一会，呼吸下新鲜空气，大概下午就回来。”

　　母亲抬眼看向他，没有多想。
　　“行，注意保暖，外面风大，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我明白。”

　　谢砚舟轻轻带上家门，迈步走入冬日的街道。冷风扑面而来，吹得脸颊微微发僵。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时不时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熟人，心底既紧张，又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这是他们第一次，脱离校园环境，脱离所有人的目光，堂堂正正的私下碰面。

　　滨河公园距离家有一段路程，他搭乘公交，车厢里乘客不多，他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屏幕。手机屏幕暗着，他不敢随意发消息，生怕消息弹出来，引来旁人侧目。

　　公交缓缓驶过一座座街景，城市的喧嚣慢慢被抛在身后。等到下车，眼前便是开阔的河畔。河面结着薄薄一层冰，岸边落满枯黄的落叶，一排排高大的树木沿着河岸延伸，枝桠光秃秃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周末的公园游人寥寥无几，大多是散步的老人，几乎看不到同龄的学生。

　　谢砚舟站在河畔的石板路上，目光四处张望。

　　不远处的柳树底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傅驰野同样换了日常便装，黑色的宽松外套，身形挺拔。他没有穿校服，褪去了校园里那层清冷疏离的外壳，眉眼之间少了几分刻意的淡漠，多了几分松弛。他看见谢砚舟走来，眼底漾开一抹很浅的笑意，那是在学校里，从来不会展露给任何人的模样。

　　谢砚舟的心跳骤然加速，脚步下意识加快，又刻意放慢，克制住想要快步奔过去的冲动。

　　隔着几步距离，两人停下脚步。四周安静，只有河风穿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学校的时候，他们连对视都要小心翼翼，连一句问候都不敢说出口。可此刻，没有同学的目光，没有老师的视线，没有流言的风险，所有的伪装，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来。

　　傅驰野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谢砚舟望着他，鼻尖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语气轻缓。
　　“挺顺利，路上没有碰到认识的人。”

　　简简单单两句对话，却和校园里的状态截然不同。不用故作冷淡，不用刻意回避，不用假装互不相识。

　　傅驰野往前迈出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拉近一些。冬日的风掠过，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飘过来。他的目光落在谢砚舟的脸上，细细打量，仿佛要把平日里隔着人群看不到的模样，好好看个够。
　　“最近在学校，看你总是心事重重。”傅驰野的声音很轻，“每天都要绷着，一定很累。”

　　谢砚舟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还好，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煎熬。明明就在同一栋楼，却只能远远看着，连多说一句话都要瞻前顾后。”

　　他抬起头，望向傅驰野的眼睛，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惦念。
　　“我很想你。”

　　这一句直白的心里话，是在手机聊天框里反复写过，却很少当面说出口的。

　　傅驰野的眸光柔和下来，他的手臂微微抬起，又克制地收回去。他没有贸然伸手触碰，只是目光牢牢锁在谢砚舟身上。
　　“我也是。每一次在走廊看见你的身影，我都想走过去，可每一次都只能硬生生忍住。”

　　河畔的风不断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两人并肩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没有旁人打扰，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交谈，把平日里在学校不敢吐露的情绪，一点点说出来。

　　“昨天上课的时候，我走神了，脑子里全是上次大课间窗台擦肩而过的画面。”谢砚舟轻声说道，“明明距离那么近，却连一句问候都做不到。”

　　傅驰野侧过头看他。
　　“我也一样。有时候上课，余光会不自觉往你们班级的方向瞟。明明知道看不到你，却还是控制不住。”

　　他们就这样慢慢踱步，沿着河岸往前走，聊起备考的压力，聊起课堂上的难题，聊起生活里细碎的小事。那些在学校只能藏在心底的情绪，此刻尽数倾泻出来。

　　远处，有几位老人慢悠悠走过，距离很远，并不会留意他们两个少年。

　　傅驰野停下脚步，靠在河边的石栏杆上。谢砚舟也停在他身侧，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再熬一阵子，等期末考完，寒假时间就多了。”傅驰野低声说道，“到时候，我们不用这样偷偷摸摸。”

　　谢砚舟望着河面薄薄的冰面，轻轻点头。
　　“只是现在，每一次见面都要提心吊胆。我总害怕，万一被哪个同学撞见，一切就全都毁了。”

　　傅驰野伸手，很轻很轻，指尖擦过谢砚舟的手腕。只是转瞬一瞬的触碰，立刻就收回。细微的暧昧在空气里蔓延开来，没有过分的举动，却足够让两个人的心跳同时加快。
　　“我明白你的顾虑。”傅驰野的声音放得更柔，“我会格外小心，不会让我们陷入险境。”

　　冬日的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淡淡的柔光。两个人就那样安静站在河畔，不必伪装，不必疏离，享受这短暂得来不易的独处时光。

　　时间缓缓流逝，午后的天光慢慢倾斜。

　　滨河公园这边，谢砚舟和傅驰野已经沿着河岸走了一大圈。

　　傅驰野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温热的矿泉水，递到谢砚舟手上。
　　“风大，喝点温水暖暖身子。”

　　谢砚舟接过来，指尖触碰到瓶身温热的温度，心底也跟着泛起暖意。
　　“谢谢你。”

　　傅驰野看着他捧着水瓶的模样，眼底满是柔和。
　　“我们待的时间不能太久，太晚回去，家里人会起疑心。”

　　谢砚舟心里明白，这份独处终究是短暂的。快乐越是珍贵，离别就越让人觉得怅然。
　　“嗯，我知道。”谢砚舟低声应答。

　　他们又聊了几句关于期末复习的事情，傅驰野叮嘱他不要熬夜刷题，要照顾好身体。
　　“在学校，我们依旧要保持距离。”傅驰野神色认真，“不能因为这一次私下见面，就在校园里露出破绽。”

　　谢砚舟轻轻颔首。
　　“我清楚，我会克制。”

　　短暂的温存，终究要落幕。

　　两个人慢慢往公园出口走，走到公交站台。
　　“等下我们分开坐车。”傅驰野说道，“不要坐同一班公交，避免被人看见。”

　　谢砚舟点点头。

　　公交驶来，傅驰野先一步上车。上车前，他回头看向谢砚舟，目光沉沉，无声的嘱托全部落在眼神之中。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傅驰野的身影随着车子越走越远。

　　谢砚舟站在站台，望着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空落落的。刚刚那一段难得的相处，像一场短暂的美梦。

　　他等了几分钟，坐上另一班回家的公交。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推开家门，客厅暖融融的。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
　　“回来了？外面吹了一天风，冷不冷？”

　　谢砚舟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神色尽量平和，掩盖住心底还未散去的悸动。
　　“还好，出去走一走，脑子清醒不少。”

　　母亲笑着说道。
　　“能放松一下也好。晚饭马上就好，先去房间歇一会。”

　　谢砚舟回到自己卧室，关上房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场偷偷的外出，像偷来的时光。短暂的甜蜜过后，又要回归现实。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傅驰野的聊天框。指尖敲击屏幕，把心底的感受写出来。

　　【谢砚舟】：已经到家了。今天和你见面，我很开心。
　　【谢砚舟】：可是一想到回到学校，又要装作互不相识，心里就很难受。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手机震动。

　　【傅驰野】：我也一样。刚刚分开的时候，心里也很空。
　　【傅驰野】：但是我们已经拥有过片刻的自在。把这份念想收好，撑过期末。
　　【傅驰野】：记住，在学校，千万不能流露半分异样。

　　谢砚舟盯着屏幕，指尖反复摩挲屏幕。

　　【谢砚舟】：我知道。我会做好伪装。只是，我真的很贪恋今天的时光。

　　【傅驰野】：我懂。等寒假，我们还可以再见面。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

　　晚饭时分，谢砚舟坐在餐桌旁，和母亲吃饭闲谈。母亲依旧念叨着期末备考，叮嘱他放平心态，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谢砚舟安静听着，应答得体，没有人能看穿他心底藏着的，一场秘密的奔赴。

　　吃过晚饭，他回到书桌前，重新翻开试卷。可脑海之中，不断回放滨河公园的画面。河岸的冷风，傅驰野的眼神，那短暂的、不用伪装的相处，反复在脑海盘旋。

　　手机屏幕又亮起，傅驰野发来消息。

　　【傅驰野】：不要因为今天的见面，上课分心。期末很重要。

　　【谢砚舟】：我明白。我会好好刷题。只是，还是会忍不住回想今天。

　　【傅驰野】：我也是。把思念藏好，我们一起熬过这段日子。

　　深夜，窗外夜色浓重。

　　谢砚舟把手机调至静音，放在书桌一角。他拿起笔，沉下心投入习题。

　　短暂的私下独处，是灰暗备考日子里一点微光。可微光终究短暂，等到周一返校，一切又会回到原样。回到拥挤的教学楼，回到人来人往的走廊，他们依旧要变回形同陌路的普通同学。

　　那些偷偷积攒的欢喜，只能妥帖收藏在心底，藏在手机对话框的文字之中，静静等待寒假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第二天傍晚，谢砚舟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一起整理周末作业。

　　陈榆欣把写完的模拟卷摞在一起，长长舒了一口气。
　　“周末刷题刷到头晕，不过好歹把这一套卷子写完了。”

　　宋雪涵低头整理错题。
　　“越是临近考试，错题越要反复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漏洞。”

　　萧琳宝趴在桌边，看向谢砚舟。
　　“砚舟，你周末复习得怎么样？我看你昨天好像出门了，没在家闷一天。”

　　谢砚舟神色自然地收拾试卷。
　　“出去走了走，总闷在家里效率也不高。”

　　陈榆欣没多想，随口接话。
　　“确实，偶尔换换脑子也好。下周就要进行最后一次模拟考，考完就真的只剩期末了。”

　　宋雪涵点点头。
　　“最后这段时间，最容易心态乱，我们都稳住。”

　　谢砚舟听着她们的话，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周末的见面只是一次短暂的喘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周一清晨，返校的学生陆续走进教学楼。

　　谢砚舟刚在座位坐下，陈榆欣就递过来一张整理好的知识点清单。
　　“我早上提前整理的语文古诗文易错点，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谢砚舟接过来看了一眼。
　　“谢谢你，整理得很细。”

　　宋雪涵把一本错题本放到桌角。
　　“数学压轴题我整理了几种常见模型，下午自习我们可以一起过一遍。”

　　萧琳宝压低声音。
　　“听说今天最后一节课要讲考场注意事项，班主任强调不许请假，不许迟到。”

　　谢砚舟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一上午的课程紧凑而密集。谢砚舟认真听课，把周末的悸动一点点压下去。他清楚，回到学校，就必须重新回到普通同学的身份。

　　大课间，他没有再刻意去西侧窗台，而是留在教室里和闺蜜一起整理错题。

　　陈榆欣指着一道阅读题。
　　“这道题我上次就错了，这次还是踩坑，出题人真的太会藏陷阱。”

　　宋雪涵耐心分析。
　　“这里要结合上下文，不能只看局部。”

　　萧琳宝补充。
　　“我之前也错过一次，后来把这类题型单独整理出来，就不容易再错了。”

　　谢砚舟安静听着她们讨论，偶尔开口补充几句。他没有往走廊方向看，也没有刻意寻找傅驰野的身影。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曾经在教室门口短暂停留。

　　那目光很快移开，没有任何人察觉。

　　中午食堂，谢砚舟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坐在一起吃饭。

　　陈榆欣一边扒饭一边说。
　　“今天食堂的菜比昨天好吃，看来阿姨们终于换菜谱了。”

　　宋雪涵笑了笑。
　　“你关注点永远在吃上。”

　　萧琳宝看向远处。
　　“你看，傅驰野他们班也在那边吃饭。陆骁和孟钊好像在争论题目，沈耀在旁边安静听着。”

　　谢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傅驰野坐在隔了几张桌子的位置，低头吃饭，神色冷淡，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谢砚舟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别看了，吃完还要回教室刷题。”

　　陈榆欣叹了口气。
　　“真希望快点考完，我想睡个懒觉。”

　　宋雪涵提醒。
　　“别想懒觉了，先想怎么把分数提上去。”

　　萧琳宝笑着摇头。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卷。”

　　吃完饭，四人一起回教室。

　　下午的课依旧排得很满。老师在讲台上反复强调考场纪律和答题规范，谢砚舟认真记着笔记，没有再走神。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书包准备离校。

　　谢砚舟把书本整理好，和闺蜜一起走出教室。

　　校门口人潮汹涌，傅驰野、陆骁、孟钊、沈耀四人也正往外走。

　　隔着人群，傅驰野的目光再次和谢砚舟相撞。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停留，也没有躲闪，只是像看一个普通同学那样，平静地扫过对方，然后各自移开视线。

　　没有波澜，没有暗示，没有不舍。

　　可谢砚舟心里清楚，那一眼之下，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妥帖接住。

　　回到家中，母亲正在客厅看电视。
　　“今天返校累不累？最后一周了，千万别把自己逼太紧。”

　　谢砚舟放下书包。
　　“还好，今天主要讲了考场注意事项。”

　　母亲起身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喝杯牛奶，早点休息。”

　　谢砚舟接过牛奶，回到卧室。

　　他把手机放在书桌边，没有立刻点开聊天框。他想先把今天的错题整理完，再和傅驰野联系。

　　等到错题整理完毕，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他拿起手机，才看见傅驰野发来的消息。

　　【傅驰野】：今天在食堂，看见你了。
　　【谢砚舟】：我也看见你了。
　　【傅驰野】：你很稳，没有露出破绽。
　　【谢砚舟】：你也一样。
　　【傅驰野】：这样就好。再坚持几天，等考完试，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谢砚舟】：嗯。我会等你。

　　窗外夜色深沉，卧室里只有台灯散发出暖黄的光。

　　谢砚舟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到床上。

　　他没有再继续聊下去，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有些心意不必说得太满，只要彼此都懂，就已经足够。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

　　最后一次模拟考如期而至，教室里全是翻卷子和答题的声音。

　　谢砚舟坐在座位上，认真答完每一道题。他能感觉到，傅驰野的考场就在斜前方不远，可他们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

　　考试结束后，班级里开始讨论答案。

　　陈榆欣一脸紧张。
　　“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我没算出来，估计要丢分。”

　　宋雪涵安慰她。
　　“别太担心，只是模拟考，正好能查漏补缺。”

　　萧琳宝看向谢砚舟。
　　“砚舟，你最后一道题写出来了吗？”

　　谢砚舟轻轻点头。
　　“写出来了，但是不确定步骤有没有问题。”

　　陈榆欣哀嚎一声。
　　“你果然还是太稳了，我真是羡慕不来。”

　　宋雪涵笑着说道。
　　“你也别妄自菲薄，基础题都答得不错，已经很好了。”

　　几人边说边整理试卷，教室里的紧张气氛稍稍散去。

　　隔壁北侧班级同样在对答案。

　　陆骁挠着头。
　　“最后一道数学题我也没做出来，傅驰野，你答案是多少？”

　　傅驰野淡淡报出一个数字。
　　“应该是这个。”

　　孟钊松了口气。
　　“我和你答案一样，那应该没问题。”

　　沈耀坐在旁边，安静整理试卷，没有多说什么。

　　傅驰野低头看着自己的答题卡，神色平静。他其实早就注意到谢砚舟那边的动静，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越到最后，越要稳住。

　　周五傍晚，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班主任走进教室。
　　“模拟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整体还算稳定。最后一周，大家调整好心态，不要熬夜，不要焦虑，正常发挥就好。”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班主任继续说道。
　　“另外，期末考场安排已经贴在公告栏，明天你们可以去看一下。带好准考证和文具，不许迟到。”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谢砚舟和闺蜜一起去公告栏看考场。

　　陈榆欣挤在人群里，探头看了一眼。
　　“我在三楼考场，你们呢？”

　　宋雪涵说道。
　　“我在二楼。”

　　萧琳宝看向谢砚舟。
　　“砚舟，你在哪个考场？”

　　谢砚舟盯着公告栏上的名字，声音微微一顿。
　　“我在四楼。”

　　陈榆欣没多想。
　　“四楼也好，安静。”

　　宋雪涵忽然说道。
　　“傅驰野好像也在四楼考场。”

　　萧琳宝哦了一声。
　　“那也正常，成绩相近的学生有时候会安排在同一层。”

　　谢砚舟没有说话，心里却轻轻跳了一下。

　　四楼考场。

　　也就是说，期末考这几天，他和傅驰野会在同一层楼考试。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几人看完考场，一起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傅驰野、陆骁、孟钊、沈耀也正准备离开。

　　陆骁看见谢砚舟她们，随口说道。
　　“好巧，你们也来看考场？”

　　陈榆欣笑了笑。
　　“不然还能干嘛，总得知道自己在哪考试。”

　　宋雪涵看向陆骁。
　　“你在哪个考场？”

　　陆骁说道。
　　“二楼，孟钊也在二楼。沈耀和萧琳宝好像在三楼。”

　　萧琳宝点点头。
　　“对，我和沈耀都在三楼。”

　　傅驰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淡扫过谢砚舟。

　　谢砚舟也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像对待一个普通同学那样。
　　“我们先回去了。”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和她们道别，四人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后，萧琳宝才小声说道。
　　“刚才陆骁问我们话，我还以为傅驰野也会开口。”

　　陈榆欣随口接话。
　　“他本来就话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雪涵笑了笑。
　　“人家只是安静，不是没礼貌。”

　　谢砚舟听着她们的话，没有插话。

　　他知道，傅驰野不是没礼貌。

　　他只是在人前，必须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回到家中，谢砚舟把考场安排告诉了母亲。
　　“我在四楼考场，考试期间应该不会太吵。”

　　母亲点点头。
　　“那就好。明天早点起来，我给你做早餐。”

　　谢砚舟回到卧室，拿出手机。

　　【谢砚舟】：我在四楼考场。
　　【傅驰野】：我知道，我也在四楼。
　　【谢砚舟】：那几天，我们更要小心。
　　【傅驰野】：我明白。考完试，先不要急着走，等人散得差不多再离开。
　　【谢砚舟】：好。
　　【傅驰野】：最后这几天，别再想太多。好好休息，好好考试。
　　【谢砚舟】：你也是。

　　手机屏幕暗下去，谢砚舟把它放在床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深冬的风还在呼啸。

　　期末考终于近在眼前。

　　这一次，他们不用再制造偶遇，也不用再刻意擦肩。同一层楼，同一个考场区域，只要考试结束，他们就能等到真正放松的那一天。

　　而在此之前，所有的克制、隐忍和伪装，都还需要继续坚持下去。

　　谢砚舟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滨河公园的风，傅驰野递过来的温水，还有他眼底那抹只在私下里才会出现的柔和。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坚持几天。

　　只要再坚持几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