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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谢砚舟|婚后日记:被偏爱,是余生最大底气
夜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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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落地窗,城市远处的霓虹一层一层晕开,将房间的白纱帘染成淡淡的橘色。
傅驰野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潮湿的发丝滴着水珠,身上带着沐浴后清浅的水汽。他随手拿过毛巾擦头发,脚步声落在地板上,轻缓地走向卧室。我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米白色封皮的日记本,纸张柔软,是婚后傅驰野送给我的礼物。他自己有一本深棕色皮质日记,我这一本是浅米,两套放在书桌的同一层抽屉,像是一种无声的呼应。
窗外晚风穿过纱窗,拂动桌角垂落的书页。台灯的暖光落满纸面,我握着钢笔,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笔杆。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高中那几年,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委屈、惶恐、隐秘的心动、对未来的茫然,全部死死压在心底。那时候不敢落笔,怕文字留下痕迹,怕被旁人看见,那些翻涌的情绪只能够独自消化。很多个深夜,只能闭着眼睛任由心事在脑海反复盘旋,连宣泄,都要小心翼翼。
那是一段习惯自我收敛的岁月。
少年时代的我,很早就学会克制情绪。在家里要顾及父母的期待与失望,在学校要顾及老师同学的眼光,心底藏着对傅驰野那份不能言说的喜欢,连多看一眼都要反复权衡。我习惯把难过压下去,习惯不表露脆弱,遇到伤害第一反应不是倾诉,而是沉默地往后退一步,把自己包裹起来。很多委屈,从来不会对外讲,只留给深夜里独自辗转的自己。
我见过太多不被接纳的现实,也听过无数刺耳的言语。所以我不敢奢望什么圆满,只盼着可以安安静静走完高三,可以熬过高考,能够和傅驰野继续走下去,仅此而已。那时候的幸福对我而言,是一件过于奢侈的东西,我连伸手去抓,都怕抓碎。
笔尖轻轻落在纸页上,墨水缓缓洇开一行字迹。
婚后第三个月,十月十二日,夜。
傅驰野刚洗完澡,房间里有淡淡的水汽。万家灯火,我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
我抬眼望向床的方向,傅驰野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走过来,俯身,手掌轻轻落在我的肩头。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家居布料传过来。
“还不睡?”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洗完澡之后温润的质感。
“写两页。”我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眉眼之间。
这么多年过去,少年时候锋利清冽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却依旧是我记忆里的模样。从高中教学楼楼道擦肩而过,到高考结束后的盛夏,从大学的林荫道,再到婚礼上交换戒指的瞬间,眼前这个人,跨过漫长岁月,真真切切站在我的身边。
直到现在,我依旧会时常生出恍惚。仿佛下一秒睁开眼,一切就会化为泡影,我又重新回到高三那些压抑难熬的日子。这种不安不是凭空而来,是过去漫长岁月,刻在骨血里的印记。
傅驰野好像看穿了我一瞬间的失神,他手掌微微用力,把我轻轻往他身边带了带,下颌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又在胡思乱想。”
他总是可以轻易捕捉到我藏起来的情绪。这么多年,他早已经熟悉我所有细微的神态变化,我眼底一闪而过的惶恐,沉默时心底翻涌的不安,旁人看不出来,可他总能一眼察觉。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往他身上靠过去。闻见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心底漂浮不定的那一块,才慢慢落地。
等他躺回床上,卧室只剩下床头一盏小夜灯。我重新坐回书桌,继续翻开日记本,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很多年前,飘回闷热压抑的高三。
高三的秋天,刚刚开学,风已经带上凉意。那时候我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在同一个班级,教室靠窗,秋天树叶一片片泛黄,落在窗沿。每一天是无穷无尽的试卷、周测、排名,教室永远弥漫着油墨和草稿纸的味道。
那时候傅驰野在隔壁班。我总能够在人群之中精准捕捉到他的身影。早读下课,楼道人来人往,我会假装和朋友闲谈,眼角余光悄悄望向隔壁班的门口,等待他走出来。只是远远看一眼,心里就会泛起一点微弱的暖意,可转瞬之后,巨大的无力感又会漫上来。
我们不能明目张胆靠近。
那份感情,在那个环境里面,是不能摊开在阳光底下的秘密。我记得无数个晚自习,刷题到深夜,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疲惫的时候,我会抬眼望向窗外,隔着两道墙壁,知道他就在不远的另一间教室,同样埋首于题海。
未来一片迷雾。我不知道高考之后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不知道双方家庭会给出怎样的答复,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冲破世俗的重重阻隔。很多个夜晚,我躺在床上,心里一半是微弱的期盼,一半是深重的恐惧。我无数次做好心理准备,做好会分开的打算。
那时候我习惯把期待压到最低,这样就算结局是走散,我也不至于太过崩溃。
我见过太多现实的重量。见过争吵,见过不理解,见过父母失望又愤怒的眼神,我很早就明白,不是所有喜欢,最后都能够修成正果。
模考失利的时候,我会一个人走到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安静站一会儿。不想让朋友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更不能让傅驰野看见我的脆弱。我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那时候他身上同样压着家庭和学业的重担,我不想再把我的难过,一并转嫁给他。
偶尔我们会借着放学人多的时候,短暂并肩走一小段路。人群熙熙攘攘,我们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够低声说寥寥几句话。就那短短几百米的路程,是高三枯燥岁月里面为数不多的光。
他会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鼓励的话,写着对未来微小的期许,写完就快速收起来,生怕被旁人发现。那些纸条我全部好好收着,藏在厚厚的参考书夹层里面。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我会悄悄拿出来看一遍,纸张被反复摩挲,边角都微微起了褶皱。
那是少年时代,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温柔。
后来冬雪落满校园,再到春日花开,再到盛夏燥热的风席卷整座教学楼,我们一步一步熬完整个高三周期。高考前夜,家里是电视剧里那种寻常的氛围,父母小心翼翼的关心,反复叮嘱带好证件,晚饭做了一桌我爱吃的菜。可我心底依旧沉甸甸,一半是对考试的紧张,一半是对考完之后现实的忐忑。
高考那两天,校园门口人山人海,班主任拿着花名册清点人数,场外还有考生丢了准考证,警车疾驰护送回去取证件。那些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无数考生欢呼释放压力,可我没有完全的轻松。我心里清楚,高考的结束,只是另一重现实考验的开端。
填报志愿的那段日子,是一场拉扯。家庭的谈话一遍一遍上演,不解、规劝、施压扑面而来。我无数次陷入自我怀疑,怀疑我们坚持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无数个深夜和傅驰野打电话,电话两头都是沉默的疲惫。可就算那样,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出放弃两个字。
再后来是毕业聚会,十个人聚在一起,回望三年高中时光,有笑,也有藏不住的怅然。之后的毕业旅行,海边的夜晚,海风漫过沙滩,我们终于可以不用躲闪,可以坦然并肩走在夜色之下。但快乐之下,依旧压着来自原生家庭的重重阴影。
坐上列车离开故土,奔赴大学所在的城市。列车开动,熟悉的风景一点点向后退去,我望着窗外,心里混杂着解脱与不安。终于可以远离家乡那些无休止的盘问,可我不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究竟可以维持多久。
大学的日子,是我们人生里面难得松弛的一段时光。
终于不用藏着掖着。可以和傅驰野并肩走在大学校园的林荫路上,可以一起泡图书馆,可以周末和另外四对好友相约聚餐出游。江屿周叙,陆骁陈榆欣,孟钊宋雪涵,沈耀萧琳宝,十个人,在陌生的城市互相依靠。
可自由不等于万事顺遂。
远方的电话会按时打来。寒暑假回到老家,依旧要面对家人的质问。每一次回家再离开,内心都要经历一遍消耗。我常常会陷入情绪低谷,明明周遭一切都很好,心底却会毫无来由地坠下去。过往受过的伤害,不会凭空消失,它会潜藏在性格里面,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翻涌上来。
傅驰野从来不会粗暴地告诉我“你不要多想”。
他懂得,那些不安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当我沉默低落的时候,他不会催促我快点好起来,只是安安静静陪在我的身边。我不想说话,他就不不停追问,只是递一杯温水,坐在旁边陪着;我愿意倾诉的时候,他就认认真真听完我所有积压的心事,接住我全部的脆弱。
他一点点教会我,我不必时时刻刻懂事,不必凡事都自己硬扛,不必把所有情绪全部压抑在心底。我可以展露难过,可以有脾气,可以不必永远伪装成平静无波的模样。
日记本的纸页,被一行行文字填满。
我写下婚礼那一天。
没有盛大喧嚣的宾客,到场的只有我们八个最好的朋友。阳光柔和,落在场地地面。当傅驰野站在我的面前,戒指慢慢套进我的指尖,金属微凉,稳稳圈住指根。他说出誓词,说往后风雨由他来挡,岁岁年年护我一人。
那一刻,长久以来压在我心底的那块石头,轰然落地。
那些少年时不敢做的梦,终于成真。我站在那里,水汽模糊视线。这么多年一路跌撞走来,受过委屈,经历拉扯,无数次在深夜惶恐不安,而此刻,我被实实在在地偏爱。
身后的四对友人安静伫立。江屿的手始终紧紧握着周叙;陆骁满眼温柔落在陈榆欣身上;孟钊微微侧头,笑意落在宋雪涵脸上;沈耀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萧琳宝。我们十个人,从压抑的高中,一路互相搀扶,走到这一场简单却郑重的仪式。
聚餐的时候,大家谈起高中往事。谈起高三晚自习的群聊,模考失利之后互相安慰打气,谈起高考考场外的插曲,谈起填报志愿时每个人经历的家庭挣扎。那些曾经刺骨的经历,再被提起,已经可以平静诉说。
散场之后,朋友一一离去,偌大的场地只剩下我和傅驰野。夕阳垂落,漫天暖金色的余晖铺满地。
我那时候问他:“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累了?”
这是藏在我心底反复盘旋的疑问。过往的伤痕让我很难彻底拥有安全感,我总会忍不住去设想,长久之后,热情褪去,现实磨平一切,会不会最后只剩离散。
傅驰野转过身,双手扶着我的肩膀,目光认认真真落在我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敷衍。
“砚舟,我不是一时兴起。”他说,“我见过你最狼狈、最脆弱的样子,我知道你心底藏着多少不安。往后我会一遍一遍告诉你,我不会离开。我会用往后全部的日子,来给你这份底气。”
那句话,我牢牢记到现在。
婚后的日常,没有时时刻刻轰轰烈烈的浪漫,更多的是烟火缭绕的细碎小事。
我在日记本里写下无数平凡的片段。
写周末不用上班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流淌进卧室,落在被褥上。我常常醒得比傅驰野早,就侧过身子静静看他熟睡的模样。看着他安稳的眉眼,心里满是柔软。等到他慢慢睁开眼,四目相对,不需要多余的话语。起床之后一起走进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饭。煎蛋,热牛奶,烤两片吐司。我会打下手,切水果,摆放餐具,傅驰野负责掌厨。厨房里面叮叮当当,烟火升腾。
写闲暇的午后,天气晴好,我们会出门闲逛。漫无目的走在城市街道,逛书店,逛街边小店,偶尔走进公园散步。风吹过树梢,树影摇晃。路过小吃摊,买两份小吃,边走边吃,随意闲谈工作、回忆过往,畅想往后的岁岁年年。
写落雨的日子。大雨敲打着玻璃窗,世界被雨声笼罩。我们索性闭门不出。客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我坐在沙发看书,傅驰野在一旁处理工作文件。外面风雨喧嚣,屋内温暖安稳。偶尔抬眼对视,浅浅一笑,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窗外。
但婚姻从不是只有甜蜜。我们同样会争吵,会有矛盾。
我在纸上写下上周那次争执。
工作日连续加班,两个人身心俱疲。回到家中,生活琐事叠加疲惫,言语之间生出摩擦。情绪上来,话语带上了刺。我没有大声争辩,旧习惯一瞬间冒出来,沉默下来,独自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把所有情绪向内收拢。
那一刻,仿佛瞬间退回少年时代受委屈的状态,习惯性封闭自己,不愿沟通。
以往很多人,遇到这样的时刻,会觉得我在赌气,会催促我快点想开,会指责我太过沉默敏感。但是傅驰野没有。
他没有继续和我争辩对错,放下手上的事情,慢慢走到窗边,在我的身边坐下。没有逼迫我立刻开口,就只是安静陪着我,任由窗外夜色一点点加深。
等我情绪稍微平复,他才低声开口:“心里难受,就说出来,不要全部自己憋着。”
慢慢的,我把心底积攒的疲惫、委屈全部讲出来。成年人的相爱,不代表永远不会产生分歧,重要的是愿意听懂对方心底的伤痕。
那次聊到深夜,把所有心结摊开,一点点解开。和解之后,我和他坦诚说出我潜藏的恐惧:哪怕如今一切安稳,过往留下的伤口依旧存在,我会莫名害怕眼前的幸福只是短暂幻境。
傅驰野听完,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我懂。”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不会要求你一瞬间彻底痊愈。我们慢慢来。日子还很长,我会一遍一遍证明给你看。”
被人接纳全部的敏感与伤疤,这件事,就是最大的偏爱。
日记继续往下书写,也写下和其余四对好友的相处。
十个人各自步入成年人的生活,组建属于自己的小家,有工作要忙碌,不能够日日相聚,但羁绊从未变淡。微信群依旧热闹,大家会分享日常点滴,吐槽工作压力,分享生活里面微小的欢喜。逢到节假日,五对情侣会约好相聚,聚餐,短途出游。
江屿和周叙。江屿依旧话不多,内敛沉静,可所有的温柔全部留给周叙。这么多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呵护周叙从前那份小心翼翼的性格,一点点托举着他,让周叙越来越舒展,敢于坦然接纳被爱。
陆骁和陈榆欣。少年时热烈赤诚,历经岁月依旧不改。两个人会吵闹拌嘴,但是吵完之后一定会好好沟通,把彼此放在第一位,烟火日常里面满是少年人的热忱。
孟钊与宋雪涵。永远热热闹闹,嬉笑打闹。生活里面充满欢声笑语,就算遇到现实的烦心事,两个人也会打打闹闹互相消解,把平凡的日子过得鲜活热闹。
沈耀和萧琳宝。沈耀始终支持萧琳宝肆意做自己,不要求她收敛锋芒,让她可以毫无顾忌肆意成长,永远被捧在手心,不必为谁妥协退让。
看见他们,就像看见另一种平行的我们。我们十个人,各自扛过少年时代的风雨,才换来此刻的烟火人间。没有哪一份幸福唾手可得,每一份安稳背后,都是无数次咬牙坚持。
笔尖顿了顿,我继续往下写。
我也会去思考往后漫长的一生。人终究会老去,未来还会遇到病痛、挫折、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风波。我明白,人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
可我不再像年少时那样,一想到未来,就满心惶恐。
因为我知道,不再是我一个人去面对世间风雨。有傅驰野站在我的身侧。这份偏爱,就是我最大的底气。它不能够保证一生毫无坎坷,却足够让我拥有直面坎坷的勇气。
很多画面在脑海中轮番闪过。高三楼道里面遥遥相望的瞬间,草稿纸上偷偷写下的只言片语,高考结束那个燥热的夏夜,填报志愿时彻夜难眠的纠结,高铁站一次次离别重逢,大学林荫道并肩而行的黄昏,海边毕业旅行的晚风,婚礼上微凉的戒指,再到如今,每一个朝夕相伴的朝朝暮暮。
那条路,我们一步一步实实在在踏过来。曾经只敢在深夜偷偷幻想的安稳,如今实实在在握在掌心。
台灯的光温柔笼罩纸页,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熄灭大半,夜色愈发浓稠。
我在日记的末尾缓缓落笔。
被人坚定偏爱,是我余生最大的底气。
少年时代我不敢奢望的安稳,如今日日在眼前。
前路有风雨也没关系,不必独自硬扛。
岁岁朝暮,皆有归处。
写完,我合上日记本,轻轻放进书桌的抽屉,和傅驰野那本深棕色的本子挨在一起。关掉台灯,轻步走回床铺。掀开被子躺下去,傅驰野半睡半醒,下意识侧过身,伸手将我揽进怀中。
我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
窗外晚风轻轻吹动纱帘,万籁归于寂静。过往所有的颠沛与惶恐,在此刻,都被这份实实在在的相拥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