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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少年的梦,一半圆满,一半残缺 客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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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谈话渐渐慢下来,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城市的灯火依旧亮着,却少了白日里的喧嚣。
十个人依旧散落在傅驰野和谢砚舟的复式客厅里,没有刻意收拾残局,也没有急着起身告别。茶几上的杯子还剩半杯凉水,果盘里的水果被吃掉大半,沙发靠垫被随手丢在各处,像一场漫长闲谈之后自然留下的痕迹。
方才聊到往后漫长余生,十人互相取暖。话说到这里,情绪已经不再沉重,反倒多了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可松弛不等于圆满。
他们都已经走到今天,有爱人相守,有挚友相伴,有稳定的生活,也有了可以自己做主的人生。如果只看现在,很多事情似乎已经尘埃落定。可如果回头看少年时期那个偷偷藏在心底的梦,就会发现,有些东西实现了,有些东西永远停在了半路上。
少年的梦,一半圆满,一半残缺。
圆满的是,他们终于长大,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终于不用再在人群里偷偷对视,不用再把心意藏在纸条和深夜聊天记录里,不用再因为年少无力而眼睁睁看着彼此为难。
残缺的是,有些遗憾已经发生。
有些伤害无法抹平,有些关系无法回到最初,有些期待终究没有等来想要的答案。少年时期曾经憧憬过的那种“所有人都祝福、所有问题都解决、所有裂痕都愈合”的完美结局,并没有真正到来。
傅驰野靠在沙发靠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谢砚舟的手背。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某个晚自习后的夜晚。
那时候学校已经安静下来,教学楼里只剩下零星几间教室还亮着灯。他和谢砚舟并肩走在操场的跑道上,四周很黑,只有远处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那时候他们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说太直白的话,只能借着夜色,小心翼翼地聊起以后。
傅驰野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心里其实藏着一个很贪心的梦。
他想,要是以后能和谢砚舟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就好了。
要是不用再怕被熟人看见就好了。
要是父母有一天能真正理解他就好了。
要是他喜欢的人、他在乎的朋友、他的家人,有一天都能坐在一起,接受彼此的存在就好了。
那时候的梦,很模糊,也很盛大。
少年人总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只要足够坚持,只要两个人不放手,最后所有问题都会被解决。他们会迎来一个干干净净、没有阴影、没有遗憾的结局。
可真正走到今天,傅驰野才明白,人生从来不是这样。
他确实和谢砚舟在一起了。
他们确实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稳定的生活,有了可以不必躲藏的关系。这一部分,是少年时期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圆满。
可是,父母并没有真正理解。
那些来自家庭的压力并没有彻底消失。那些年少时被否定、被质疑、被要求放弃的记忆,也没有真的烟消云散。
他得到了最重要的人,却没有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他拥有了现在,却没有办法改写过去。
傅驰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高中的时候,我以为只要我们能熬到长大,一切就都会好起来。我以为长大以后,家里会理解,旁人会接受,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阳光下。可真的走到今天才发现,有些东西实现了,有些东西永远没有实现。”
谢砚舟侧过头看他。
他太懂傅驰野话里的意思了。
少年时期,谢砚舟也有过类似的幻想。
那时候他比傅驰野更不敢奢求太多。他只希望有一天,他们不用再那么辛苦,不用再在暗处小心翼翼地喜欢一个人,不用再因为家庭和现实的压力反复自我怀疑。
后来,他们确实做到了。
他们不再需要躲藏,不再需要隐瞒,不再需要把心动压在心底。
可谢砚舟也清楚,有些东西并没有真正圆满。
他和父母的关系缓和了,可以正常相处,可以逢年过节回家,可以问候,可以吃饭。可那份最深层的理解,始终没有到来。父母可以不再反对,却没有真正从心底接纳他的人生。
他们可以和平相处,但有些裂痕永远存在。
谢砚舟轻声说道:
“我那时候不敢想太远。我只希望有一天,我们不用再那么累。现在这个愿望确实实现了。可我也知道,有些遗憾没有办法补回来。比如家人的理解,比如过去那些年的委屈。”
傅驰野看向他,眼底浮起一点涩意。
“我们拥有了彼此,却还是没有拥有一个完整的、所有人都祝福的结局。”
谢砚舟轻轻点头。
“嗯。所以少年的梦,一半圆满,一半残缺。”
江屿坐在沙发另一端,安静听着他们的话。
他也想起了少年时期的自己。
那时候江屿比谁都清楚家庭意味着什么。他的父母早已为他规划好人生,也早已认定他应该走一条怎样的路。所以他和周叙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面对重重阻碍。
高中的时候,江屿其实也偷偷做过梦。
他梦见有一天,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在亲情和周叙之间两难。梦见父母终于松口,终于看见周叙的好,终于明白他不是在胡闹,也不是在叛逆,而是真的找到了一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梦见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周叙带回家,梦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梦见父母终于接受了他的选择。
那时候这个梦很遥远,也很奢侈。
后来,他确实和周叙走到了现在。
他们有了彼此,有了稳定的生活,有了不需要再躲藏的关系。这是圆满。
可父母并没有真正理解。
他们或许不再激烈反对,或许已经接受儿子不会再按照他们规划的道路走下去。可那份从心底生发的认同,依旧没有到来。
江屿也不再像少年时期那样,执着于一定要得到父母的认可。
他学会了降低期待,学会了保持距离,学会了自己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可这不等于少年时期那个梦就没有遗憾。
他还是会偶尔想起,如果当初父母能多懂一点,如果当初家里能少一点逼迫,如果当初他不必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选择,现在会不会少一点残缺。
周叙轻轻握住他的手。
江屿转头看他,眼底浮起一点苦笑。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圆满。后来才知道,在一起是圆满,可有些别的东西,还是碎了。”
周叙懂他的意思。
周叙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期待。
他曾经也希望,有一天自己的父母能够接受江屿,能够看见江屿是怎样一个靠谱、温柔、值得托付的人。他也希望,两个家庭最后能真正接纳彼此,让这段感情不只是两个人的坚持,也能得到亲人的祝福。
可现实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们在一起了,可很多关系并没有因此被修复。
周叙轻声说:
“我们没有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可至少,我们得到了彼此。这已经很不容易。”
江屿低低应了一声。
“嗯。我知道。所以一半圆满,一半残缺。”
陆骁靠在沙发扶手上,听着他们的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多少轻松,反倒带着一点沉淀后的自嘲。
“我高中那会比你们简单多了。我就一个想法:我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谁也别想管我。”
他顿了顿。
“可后来才发现,不是你想不管就能不管。有些东西刻在那里,你就算不去碰它,它也还在。”
陆骁少年时期确实很冲。
他不怕和家里吵,不怕和老师顶嘴,不怕旁人说什么。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硬,只要自己不认输,就没有什么能把他和孟钊分开。
后来他确实赢了。
他和孟钊在一起了。
他们熬过了家庭的反对,熬过了外界的眼光,熬过了年少时的种种压力。现在他们有了彼此,有了安稳的日子,有了可以自己做主的生活。
可陆骁也必须承认,有些东西并没有真的过去。
他和父母的关系依旧不算亲近。他们可以维持表面的平和,可以打电话,可以见面,可以吃饭。可那份深入骨髓的隔阂,不会因为时间推移就彻底消失。
他得到了孟钊,却没有得到家庭真正的接纳。
他守住了爱情,却也留下了伤痕。
陆骁看向孟钊。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们不分开,就是全胜。现在才知道,不是全胜。我们是赢了一部分,也丢了一部分。”
孟钊安静地看着他。
“丢了的那些,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陆骁苦笑。
“话是这么说。可少年时候的梦,确实碎了一半。”
孟钊沉默片刻,轻声道:
“碎了一半,也还有一半。”
沙发另一侧,陈榆欣和宋雪涵挨在一起。
陈榆欣的眼眶微微有些红。
她也想起少女时期的自己。
那时候她和宋雪涵还不敢把心意说出口,只能借着好朋友的名义靠近彼此。她曾经偷偷幻想过,有一天她们可以不用再小心翼翼,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街上,可以告诉家人、告诉朋友、告诉所有人,她们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什么错误。
她也幻想过,父母有一天能够理解她。
希望他们不要只看见她偏离了世俗轨道,也能看见宋雪涵有多好,能看见她们在一起时有多安稳、多快乐。
后来,她和宋雪涵确实走到了现在。
她们有了彼此,有了可以依靠的生活,有了不需要再隐藏的关系。这是少女时期的她不敢想象的圆满。
可遗憾也真实存在。
父母没有真正理解。
他们或许不再激烈反对,或许已经慢慢接受女儿不会按照他们期待的方式生活。可那份从心底生发的祝福,依旧姗姗来迟,甚至永远不会真正到来。
陈榆欣轻声说:
“我以前真的以为,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理解。后来才发现,有些人永远不会理解。”
宋雪涵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是我们不够好。是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我们这一种答案。”
陈榆欣低下头,笑了一下,笑意却有些涩。
“所以梦只实现了一半。”
宋雪涵说:
“实现的那一半,已经足够珍贵。”
萧琳宝坐在一旁,也慢慢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也做过那种很完整的梦。梦见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不用再藏着掖着,梦见家人接受,朋友祝福,梦见我们终于可以像所有普通恋人一样,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她停了停。
“可现实是,我们确实安稳了,却没有真的普通。我们比别人多走了很多路,也多留了很多伤。”
十个人,五对恋人。
这一刻,他们忽然都看清了一件事。
少年时期的梦,确实没有完整实现。
他们没有得到一个干干净净、毫无遗憾的结局。
原生家庭的伤害没有彻底消失。
亲人的理解没有真正到来。
过去的委屈没有被完全弥补。
那些年少时被否定、被拆散、被要求放弃的经历,也没有因为现在的幸福就彻底归零。
所以少年的梦,残缺了一半。
可另一半,又确确实实圆满了。
他们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他们没有放开彼此的手。
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他们拥有了现在的生活。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相爱,可以并肩走在街上,可以在这间屋子里安安静静地闲谈,可以在难过的时候互相陪伴。
这已经是很多少年时期的他们不敢奢望的事情。
傅驰野缓缓开口。
“我们不必因为残缺的那一半,否定已经圆满的这一半。”
谢砚舟接道:
“也不必假装所有遗憾都不曾存在。”
江屿点点头:
“承认残缺,才是真正面对了过去。”
周叙说:
“承认圆满,才对得起当年的自己。”
陆骁靠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以前我总觉得,要么全赢,要么全输。现在才知道,人生不是这么算的。”
孟钊轻声补充:
“赢一半,也很好。”
陈榆欣擦了擦眼角,笑了一下。
“对。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宋雪涵握住她的手:
“这就够了。”
萧琳宝望着窗外的夜色,轻轻说:
“少年的梦,一半圆满,一半残缺。可残缺的那一半,并没有毁掉我们。”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人再刻意说大道理。
他们只是坐在暖黄的灯光下,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人生不是童话。
不会因为主角足够坚持,就把所有障碍全部清除,把所有亲人全部洗白,把所有裂痕全部愈合。
有些伤害就是伤害。
有些遗憾就是遗憾。
有些不理解,永远不会变成理解。
有些祝福,永远不会从期待的人口中说出。
但这并不等于他们的人生就是失败的。
他们依旧拥有很多东西。
拥有彼此,拥有陪伴,拥有熬过风雨之后建立起来的生活,拥有少年时期不敢想象的自由和安稳。
这就够了。
傅驰野忽然说:
“如果让现在的我回到高中,我不会再跟那时候的自己说,一切都会完美解决。”
他顿了顿,看向谢砚舟。
“我会告诉他,有些问题解决不了。但你会遇到一个人,他会陪你熬过去。”
谢砚舟望着他,眼底泛着温柔。
“我也会告诉那时候的自己,不要怕。你不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但你会得到最重要的人。”
江屿笑了笑。
“我会告诉那时候的自己,你不必逼父母理解你。你只要不放开周叙的手,就已经赢了。”
周叙轻声道:
“我会告诉自己,不要怀疑。你没有做错什么。”
陆骁哼笑一声。
“我会跟那小子说,吵可以,别把自己吵没了。留着命,才能和孟钊一起过日子。”
孟钊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我会告诉自己,再等等。会有那么一天。”
陈榆欣轻轻说:
“我会告诉那时候的自己,别害怕。你喜欢的人,也会一直喜欢你。”
宋雪涵接道:
“我会告诉自己,你没有错。”
萧琳宝望着他们,也笑了。
“我会告诉那时候的我们,你们不会拥有一个完美结局。但你们会拥有彼此。”
十个人,在这个普通的周末傍晚,像这样一句一句说下去。
没有激烈的情绪,也没有刻意的煽情。
他们只是终于和少年时期的自己达成了某种和解。
不必强求完美。
不必强求所有人都理解。
不必强求过去的伤痕彻底消失。
少年的梦,确实一半圆满,一半残缺。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已经足够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的落地灯依旧暖着。
茶几上的杯子、果盘、糖纸,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十个人也依旧散落在这间屋子里,没有谁因为这份残缺而被击垮。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人生的价值,从来不是把所有残缺都补成圆满。
而是在残缺的现实里,依旧愿意握住身边人的手,依旧愿意好好生活,依旧愿意相信那些已经实现的部分。
傅驰野轻轻把谢砚舟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少年的梦没有全圆。可我们已经把能抓住的,都抓住了。”
谢砚舟靠在他肩上,轻声应道:
“嗯。这就够了。”
江屿和周叙相视一笑。
陆骁和孟钊依旧靠得很近。
陈榆欣和宋雪涵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萧琳宝看着他们,眼底也满是温柔。
电视早就没有再开。
厨房里的灯也没有再亮。
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他们没有再聊过去,也没有再聊未来。
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彼此。
少年的梦,一半圆满,一半残缺。
可他们的人生,不会因为残缺就停止。
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还有很多清晨和傍晚。
很多顿饭。
很多次情绪低落。
很多次被过往阴影拉扯。
很多次需要互相扶持、互相倾听、互相取暖的时刻。
但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少年时期那群孤立无援的孩子了。
他们长大了。
他们拥有彼此。
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虽然不完美,却足够温柔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