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31、聚会开销，总有人悄悄承担 山间小

　　山间小镇的两日短途出游，在欢声笑语里缓缓推进。

　　白天逛过街巷，踏过山林，看过落日铺满天际，夜幕降临之后，民宿的公共客厅成了十个人的聚集地。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落在柔软的沙发、宽大的茶几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山林间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隔绝了城市所有的喧嚣与纷扰。

　　所有人卸下一整天游玩的疲惫，散漫地散开坐着。有人窝在沙发角落，有人直接席地坐在地毯上，茶几上摆满了从镇上买回来的零食、水果、瓶装饮料，还有几盒刚送到的烧烤外卖。

　　这趟出行从最开始商议的时候，大家就随口聊过费用的问题。

　　群聊之中，陆骁率先开口，说十个人一起出门，花销分开算，全部AA制，每个人把账目记清楚，最后统一结算，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这个提议得到大部分人的附和，毕竟大家现阶段还都处在求学阶段，每个人手头的积蓄都有限，清清楚楚的账目，能避免日后产生不必要的隔阂。

　　只是计划归计划，真到实际落地的时候，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预想的那样执行。

　　傅驰野在出行之前，就已经把往返大巴车票、民宿整套房间的费用提前结清。

　　他没有在群里大肆宣扬这件事，只是默默把所有的预定操作全部做完。等到所有人抵达民宿，拖着行李走进屋子，才知道住宿的钱款已经全部付完。

　　陆骁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拆一袋薯片，闻言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傅驰野。

　　“我说，咱们不是说好AA吗，你怎么悄无声息就把民宿钱全部结了？”

　　孟钊也跟着凑过来，眉眼带着几分无奈：“本来还打算到地方之后，大家把房费转你，这下倒好，直接被你抢先一步。”

　　傅驰野转过身，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搭在窗沿，目光扫过客厅里说笑打闹的众人。

　　“也不是多大一笔数目，我先付了，省得大家到时候还要来回转账，折腾麻烦。”

　　谢砚舟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听到两人的对话，抬眼望向傅驰野。他心里清楚傅驰野的想法，少年时代一路走来，傅驰野习惯把繁杂琐碎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习惯把麻烦挡在自己身前，尽量让身边的人过得轻松自在。

　　可即便如此，谢砚舟依旧觉得，不该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么多开销。

　　等到客厅里其他人正忙着拆零食、摆弄桌游，喧闹声此起彼伏，两人之间留出一小段安静的空隙，谢砚舟才轻声开口。

　　“咱们之前说好要平摊的，你这样，大家心里会过意不去。”

　　傅驰野走到他身边，在沙发边缘坐下，侧过头看向谢砚舟，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明白。但你想想，我们这群人，大部分还在读书，生活费都是有限的。民宿的费用算下来，每个人分摊下来也有不少。我这边手头宽裕一些，多出这一部分，没有什么压力。与其所有人都要拿出一笔钱，不如我先扛下来，大家只管安心游玩就好。”

　　谢砚舟沉默片刻，他能够理解傅驰野的出发点，可心里依旧放不下。

　　“可这不是你理所应当该做的事。”

　　“我没有把它当成理所应当。”傅驰野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想让这趟出行，所有人都不必被金钱的琐事牵绊。我们难得全员聚齐，不想因为算账、转账这些小事，冲淡相聚的松弛感。”

　　谢砚舟望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清楚傅驰野的性子。从前高中时期，每次几个人偷偷凑在一起聚会，很多时候也是傅驰野悄悄把花销处理妥当。那时候条件更加拮据，大家手头都很紧，傅驰野不愿意让伙伴们为难，便默默把大部分开销揽下。那时候他们还处在小心翼翼的少年阶段，很多相聚都只能偷偷摸摸，连光明正大出门都要处处提防，金钱方面更是处处谨慎。

　　时至今日，他们已经拥有可以坦然结伴出行的自由，可傅驰野骨子里那份习惯替旁人分担的特质，依旧没有改变。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江屿也注意到了民宿费用已经结清这件事。

　　江屿没有上前直接和傅驰野争辩，他心里同样明白，不应该由某一个人独自承担全部的聚会开支。他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打算在后续的行程之中，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开销，用别的方式补回来。

　　晚饭的烧烤外卖送到之后，江屿拿起手机，直接把烧烤的全款支付完毕。

　　周叙就坐在他身侧，亲眼看见他完成付款，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烧烤钱，我们可以一起平摊的。”

　　江屿低头看向周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淡然。

　　“民宿那边傅驰野已经付过了，这一顿晚饭，就交给我。大家轮流来，总不能让一个人一直出钱。”

　　周叙抿了抿嘴唇，没有再多劝说。他知道江屿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很难轻易改变。

　　客厅之中，热闹的氛围丝毫没有受到账目这件事的影响。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个女生，从镇上的水果店挑选了满满一大袋新鲜水果，还有各式各样的饮品，全部抱回来。她们把水果仔细清洗干净，切成小块，装在果盘里面，摆到茶几中央。

　　“这些是我们三个买的，算是我们的一份心意。”陈榆欣笑着说道。

　　宋雪涵跟着点头：“出门游玩，吃喝不能少，水果饮料就由我们来负责。”

　　萧琳宝还从街边小店淘来了几盒精致的小点心，拆开包装放在果盘旁边。

　　沈耀也没有闲着，他早早便规划好了第二天早上的早餐，提前在民宿的合作餐厅预定好十人份的早餐，把早餐的费用提前支付完成。

　　他平日里话不算多，总是习惯默默观察周遭，很多细碎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清楚傅驰野承担了民宿，江屿付了晚饭，女生们购置了水果零食，那早餐这一部分，便由自己来承担。

　　陆骁和孟钊看着眼前的局面，对视一眼，心里都了然。

　　他们两个本来打算，接下来去镇上的游乐场所，门票费用由他们两个人来结算。

　　“明天白天，我们打算去附近的观景游乐园，门票就交给我和孟钊。”陆骁扬声开口，“不能老是让别人出钱，我们也得贡献一份。”

　　孟钊附和：“没错，大家轮流分担，这样才公平。”

　　就这样，一场原本计划全部AA的集体出游，慢慢演变成了大家互相分担开销的模式。

　　没有人硬性规定，谁必须要支付哪一笔账单，也没有拿出纸笔一笔一笔地核算账目。

　　没有刻板的记账本，没有精确到个位数的转账，没有为了几块钱来回拉扯计较。

　　他们之间的相处，早就已经跳出了冰冷的数字计算。

　　少年时代，他们的相聚总是充满重重阻碍。那时候，他们要躲避老师的目光，要提防家人的盘问，要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心意。很多次难得的碰面，都要精打细算每一笔花费。那时候大家都没有多少零花钱，每一分钱都要省着花。那时候就已经形成一种不成文的默契：谁手头宽裕一些，就多承担一点，谁手头紧张，便不必硬撑。

　　那个时候的他们，尚且还在挣扎求生，在夹缝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片刻欢愉。

　　而如今，时光流转，他们已经长大，拥有了更多的选择权，可这份彼此体谅的默契，依旧保留了下来。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小小的争执。

　　夜深之后，桌游玩到尾声，大家稍微安静下来，陆骁就把手机拿出来，打算统计所有花费，想要把每一笔钱都拆分清楚。

　　“我觉得，还是把账目理一理。民宿、烧烤、早餐、门票，全部统计好，每个人该出多少，直接转过去。”陆骁认真说道。

　　孟钊在一旁点点头，认同这个想法。

　　傅驰野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这么较真。”

　　“怎么能不较真？”陆骁皱起眉头，“大家都是朋友，情谊归情谊，钱财归钱财。若是一直由少数人出钱，时间久了，心里难免会生出隔阂。”

　　江屿也开口，语气平和：“陆骁说得有道理。但我们也不必非要全部折算成现金转账。这次出行，傅驰野出住宿，我出晚饭，沈耀负责早餐，陆骁孟钊负责门票，女生置办零食水果。每个人都付出了一部分，已经算是互相抵消。”

　　“可是这样算下来，每个人付出的金额并不均等。”陆骁依旧执着。

　　谢砚舟这时缓缓开口，他看向在场所有人，声音平静温和。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只用金钱的数字去衡量。我们是朋友，更是如同家人一般。如果凡事都要一分一毫算得清清楚楚，反倒会生分。当然，也不是说可以无限度让某一个人单方面付出。这次出游，每个人都主动承担了一部分开销，已经足够。往后的聚会，换另外的人来多付出，循环往复就好。”

　　陈榆欣接话：“是啊，我们可以不把这次的账算得明明白白，但下一次集体聚餐，就可以换别人来做主力。这次你多担一点，下次我多付出一点，这样就不会有谁一直吃亏。”

　　宋雪涵补充道：“朋友之间，最怕的就是心里藏着疙瘩。心里记着对方的付出，比纸面上面的数字更加重要。”

　　萧琳宝也跟着附和。

　　沈耀安静坐在一旁，淡淡开口：“我认同。情谊不能用账本衡量，但也不能让善意被随意消耗。”

　　陆骁听完众人的一番话，思索片刻，慢慢放下了手机。

　　他心里也明白，自己的初衷是为了维护这群人的关系，害怕长久下来，付出多的人心里会不平衡。可他也懂得，这群人一路走来，经历过太多艰难，他们的羁绊，早已不是简单的金钱往来可以定义。

　　“行吧，那就不细算这次的账。”陆骁笑了笑，“但是说好了，下一回集体活动，可不能再让傅驰野一个人扛大头。”

　　傅驰野轻笑一声：“好，听大家的。”

　　客厅之中，气氛重新变得松弛融洽。

　　大家继续闲聊，话题从旅途见闻，慢慢飘回过往的少年岁月。

　　谈起高中的时候，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小型聚会。那时候条件有限，没有像样的民宿，只能找一间小小的出租屋，几个人挤在一起。那时候每一笔花销都要仔细掂量，傅驰野常常会悄悄把大部分钱拿出来，其他人心里都记着这份好意，会用别的方式回报。有的会带来自己做的小零食，有的会主动跑腿买东西，有的会花心思策划游戏，用别的形式回馈这份善意。

　　那时候的他们，尚且不能光明正大。每一次相聚都像偷来的时光，格外珍贵。

　　如今，他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十个人一同出门远行，不必躲藏，不必遮掩。可那份彼此体谅的相处模式，依旧延续到现在。

　　夜色越来越深，山间的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来一丝清凉。

　　一部分人开始有些困倦，打算回房间休息。

　　傅驰野和谢砚舟并肩走到露台，露台可以眺望远处连绵的群山，夜色笼罩下，群山化作沉沉的剪影，点点星光洒落在夜空。

　　晚风拂过两人的发丝。

　　谢砚舟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漫天星光，轻声开口。

　　“其实我知道，你愿意承担开销，不只是为了让大家玩得轻松。”

　　傅驰野侧过头看向他，眼神柔和。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

　　“你经历过原生家庭带来的缺失。”谢砚舟的声音很轻，“你渴望拥有一个完整的、温暖的集体，你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好我们这一群人。你希望大家可以不必被现实的物质所困扰，可以安安心心享受相聚。”

　　傅驰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是有一部分这样的心思。我的原生家庭，没有给过我太多温暖。我很珍惜现在身边的这群人。我希望我可以力所能及地，为我们的相聚多做一些。”

　　“可是你也要记得，守护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谢砚舟转头看向傅驰野，目光认真，“我们所有人，都愿意一起守护这份情谊。你不必把所有压力都压在自己身上。”

　　傅驰野伸出手，握住谢砚舟的手掌，掌心温热。

　　“我明白。我不是要独自扛起一切。只是习惯了。”

　　“习惯也可以慢慢改。”谢砚舟回握住他，“往后，我们可以一起分担。”

　　两人静静站在露台，夜色安静，星光温柔。

　　客厅里面，其余的人还在闲谈。

　　江屿陪着周叙坐在沙发上，低声说着话。周叙性格偏内敛，很多时候不会主动争抢，也不擅长主动去承担开销。江屿总是会顾及到他，很多事情替他处理妥当。

　　周叙轻声对江屿说：“以后聚会，我也想多出一份力。我不想总是接受别人的付出。”

　　江屿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好，以后我们一起。”

　　陆骁和孟钊靠在墙边，两个人聊着天。

　　陆骁感慨：“想想高中的时候，我们哪敢想象，有朝一日，我们十个人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出门游玩。那时候，连一起出门逛个街都要小心翼翼。”

　　孟钊叹了口气：“是啊。那时候处处受限，家庭、学校，四面八方都是枷锁。我们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个女生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们总是担心，未来会不会就慢慢走散。”陈榆欣说道，“那时候总觉得，升学之后，大家去往不同地方，慢慢就会疏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依旧紧紧靠在一起。”

　　宋雪涵轻轻点头：“很庆幸，我们没有走散。”

　　萧琳宝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就算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带着原生家庭留下的缺口，可我们互相扶持，也可以拼凑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温暖。”

　　沈耀独自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相机，翻看白天拍摄的照片。一张张照片记录下旅途的风景，记录下伙伴们嬉笑的模样。他心里清楚，这些相聚的时光，是无比珍贵的。

　　这一趟出游，金钱只是表象。

　　那些被悄悄承担下来的开销，背后藏着的，是每个人心底的善意，是彼此体谅，是不愿让伙伴为难的心意。

　　他们没有所谓固定的人必须买单，没有刻板的规则。

　　只是有人愿意多付出，其他人也会记在心里，在下一次的相聚之中，换自己站出来，承接这份责任。

　　不会让某一个人一直无休止的付出，也不会凡事都斤斤计较，把情谊算成冰冷的数字。

　　这就是属于他们十个人独有的相处分寸。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深人静。

　　大家陆续回到各自的卧室休息。

　　两间大套房，五个人一间。

　　房间之内，灯光柔和，旅途的疲惫慢慢笼罩过来。

　　躺在床上，谢砚舟闭上双眼，脑海之中不断回放这两天的种种画面。

　　白天山林间的清风，小镇街巷的烟火，客厅之中此起彼伏的笑声，还有那些关于开销的细碎对话。

　　他们的人生，依旧带着无法抹平的缺憾。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痕不会彻底消失，有些遗憾，注定一生都无法得到圆满。

　　可是，他们拥有彼此。

　　有相伴相守的爱人，有可以交付全部真心的挚友。

　　聚会的花销，只是生活里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可这件小事，也折射出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不苛求绝对的公平，却也绝不允许单方面的消耗。

　　愿意主动为对方多付出一点，也懂得铭记他人的善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薄雾还没有散去。

　　大家陆续起床，民宿餐厅已经备好提前预定好的早餐。

　　热腾腾的粥、包子、面点，还有新鲜的小菜，摆满整张长桌。十个人围坐在餐桌边，慢悠悠享用早餐。

　　清晨的山间空气格外清新，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远处笼罩薄雾的青山。

　　吃完早餐，众人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开启新一天的行程。

　　出发之前，陆骁再次提起账目这件事。

　　“说好了，下一次集体聚会，就由我和孟钊来主导。我们来负责预定、负责开销，不能总让别人忙活。”

　　孟钊立刻接话：“没错，轮流转，人人都要出力。”

　　傅驰野笑了笑：“可以。”

　　江屿也点头：“这样很好。”

　　谢砚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满是安稳。

　　他们的关系，不是依靠某一个人的慷慨来维系。

　　是所有人，都愿意伸出手，共同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羁绊。

　　往后还会有无数次的相聚，无数次的结伴出行。

　　或许下一次，会是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牵头安排聚会；或许下一次，是沈耀来统筹全部行程。每个人都有机会站出来，为大家的相聚付出。

　　没有人永远是那个默默买单的人，也没有人永远只是接受馈赠的一方。

　　钱财往来只是表象，真正支撑他们走到今天的，是少年时代一起熬过风雨，彼此抚慰伤痛，互相支撑着往前走的情谊。

　　吃过早饭，一行人走出民宿，继续在小镇闲逛。

　　阳光穿透山间薄雾，洒落大地。

　　十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说说笑笑，身影落在青石板之上。

　　他们的人生，依旧有解不开的心结，有得不到的家人认可，有无法填补的亲情缺口。

　　可在这人间烟火之中，他们拥有彼此。

　　不必事事锱铢必较，但也绝不辜负任何人的善意。

　　这份藏在聚会开销背后的默契，如同无声的约定，伴随着他们，继续走向往后漫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