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17、婚后生活，平淡安稳，也带着缺憾 婚礼落

　　婚礼落幕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消散，城市的霓虹依旧在窗外流淌。

　　傅驰野和谢砚舟搬入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子。这套房子是傅驰野很早之前就看好的，当初看房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不只是一个落脚的住处，而是往后漫长岁月里，可以和谢砚舟朝夕相守的家。装修的每一处细节，都是两个人一起打磨出来的。客厅的落地窗，是谢砚舟执意要的，他说想要在傍晚看见落日铺满天际；卧室的衣柜，傅驰野特意做了加宽的设计，把两个人的衣物都收纳进去；厨房的台面高度，反复调整过，适配两个人做饭的习惯。

　　没有盛大的家族宴席，没有来自双方父母的祝福红包，那场属于他们的婚礼，只有彼此，还有一群并肩走过整个青春的挚友。

　　仪式结束之后，喧嚣散去，热闹归于平静。日子便缓缓落回寻常的轨迹。

　　清晨天刚蒙蒙亮，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傅驰野总是醒得比谢砚舟早一点，他不会立刻起身，就侧躺着，安静看着身侧人的睡颜。谢砚舟睡觉的时候眉眼会微微蹙起，像是还揣着年少时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傅驰野会轻轻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拂过他的眉骨，把那一点褶皱抚平。

　　等谢砚舟睁开眼，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傅驰野。

　　厨房里会飘起淡淡的烟火气息。傅驰野厨艺不算顶尖，但愿意为谢砚舟早起熬粥，煮简单的早餐。白粥配小菜，煎得金黄的鸡蛋，简简单单，却是日复一日的朝夕。吃完早饭，两个人各自奔赴自己的工作。下班归家，傍晚的夕阳斜斜落进屋子，有时候是傅驰野先到家，有时候是谢砚舟先回来。玄关处永远摆着两双拖鞋，鞋柜里整齐放着两个人的鞋子。

　　夜晚的灯光总是暖融融的。洗完澡之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有时候一起看一部平淡的电影，有时候各自捧着手机，偶尔搭几句话。没有轰轰烈烈的戏剧冲突，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就是最普通的人间烟火。

　　这份安稳，实实在在握在手里，可这份圆满的底下，始终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缺憾。

　　谢砚舟很多个深夜会在睡梦之中骤然清醒。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身边傅驰野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亮。他会静静躺着，侧过头凝视身边熟睡的人。

　　他拥有傅驰野，拥有一份来之不易的爱情，拥有一群可以毫无保留交付信任的朋友。可心底深处，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那是原生家庭留下来的缺口。

　　他的父母没有激烈地反对他们在一起，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当众撕破脸面的指责。可就是那样一种淡淡的疏离，横亘在彼此之间。他们默许了两个人的选择，却不愿意走进他们的生活。婚礼他们没有到场，没有送来祝福，没有主动过问他们往后的日子。

　　谢砚舟常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起年少的时光。小时候他也曾无数次期盼过，自己能够得到父母发自内心的认可。他努力读书，听话懂事，小心翼翼地迎合他们的期待，希望能够换来一句肯定。可那些期待，终究落空了。

　　如今他已经长大，拥有了爱人，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可那些年少时积攒下来的渴望，并不会随着结婚这件事，就凭空彻底消失。

　　有时候夜里醒过来，他会下意识地微微失神。

　　傅驰野的感知很敏锐，哪怕睡得很沉，也能够察觉到身侧人的情绪变化。他不会出声打破这份寂静，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将谢砚舟轻轻揽进自己怀里。手臂稳稳环住他的后背，胸膛贴着他的肩膀，温热的体温包裹过来。

　　谢砚舟靠在傅驰野的胸膛，能够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又睡不着？”傅驰野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温和，在安静的夜里轻轻响起。

　　谢砚舟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紧了几分。

　　傅驰野也不追问他究竟在想什么。他很清楚谢砚舟心底的郁结，也明白自己同样逃不开相似的处境。傅驰野的父母同样是如此，他们接受了现实，却始终不肯真正接纳这段关系。他们没有逼迫二人分开，却拒绝参与他们往后的人生，拒绝出席婚礼，拒绝给予任何形式的祝福。

　　他们两个人，都是从原生家庭的隔阂里走出来的人。

　　少年时期，他们小心翼翼地掩藏心事，在夹缝之中互相取暖。好不容易熬过高中，熬过大学，熬过无数个惴惴不安的日夜，终于走到了可以光明正大相守的这一步。他们得到了爱情，得到了挚友，却终究得不到血缘亲人那份本能的接纳。

　　这份遗憾，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他们看似美满的生活之上。

　　白天的时候，忙碌的工作，琐碎的生活，会把这份情绪压下去。和傅驰野相处的甜蜜，和朋友们相聚的热闹，能够填满大部分的时光。可当夜深人静，周遭一切归于沉寂的时候，心底那一份空落，就会悄然浮上来。

　　谢砚舟偶尔会想起，如果一切能够不一样该有多好。如果父母可以坦然地站在他们的婚礼现场，笑着送上祝福；如果逢年过节，他们也可以拥有普通家庭那样阖家团圆的时刻；如果那些年少的委屈，能够得到一句迟来的谅解。

　　可现实没有如果。

　　傅驰野抱着他，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遍一遍安抚。

　　“我知道。”傅驰野低声开口，声音很轻，“我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他也会在某些瞬间，生出同样的怅然。他拼尽全力守护谢砚舟，给了他能给的全部，可他没办法替谢砚舟抹平原生家庭留下的伤痕，也没办法强行换来长辈的理解。有些东西，不是靠相爱就可以彻底弥补的。

　　谢砚舟闭着眼，鼻尖萦绕着傅驰野身上熟悉的气息。

　　“我们已经很好了，对不对。”谢砚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傅驰野应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我们很好。只是世上没有事事都圆满的。”

　　他们拥有了彼此，拥有江屿、周叙，陆骁、陈榆欣，孟钊、宋雪涵，沈耀、萧琳宝这群从少年时代一路同行过来的人。这群朋友，早已如同家人一般。可血缘带来的亲情缺口，依旧实实在在存在。

　　窗外的夜色沉沉，城市万家灯火，无数家庭正沉浸在阖家团圆的氛围里。可属于他们的团圆，是爱人相拥，是挚友相伴。

　　谢砚舟在傅驰野的怀抱里，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那些翻涌的怅然，没有完全消散，只是被温柔的怀抱暂时抚平。伤疤还留在心底，不会彻底消失，只是不再轻易流血。

　　他明白，人这一生，很难得到全部想要的东西。

　　他们战胜了年少的压抑，熬过世俗的眼光，挣脱了无数现实的阻碍，才换来如今朝夕相伴的日子。可有些缺憾，注定要伴随往后漫长的岁月。

　　傅驰野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不用强迫自己完全释怀。想难过就难过，我一直都在。”

　　谢砚舟微微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长夜漫漫，房间安安静静。

　　他们拥有了安稳的家，拥有滚烫的爱意，拥有一群不离不弃的挚友。可那份来自原生家庭的认可，终究是求而不得。

　　日子依旧会继续往前走，清晨的粥，夜晚的灯，日复一日，烟火如常。只是这份平淡安稳的幸福之下，永远藏着一份无法消弭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