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13、婚前的挣扎与焦虑，群内互相倾诉 认清原

　　认清原生家庭很难再给予完整温暖的现实之后，傅驰野与谢砚舟并没有立刻就彻底释怀。理智上已经把道理想的通透明白，可情绪的潮水并不会跟着理智一同归于平静。婚礼的筹备工作已经缓缓提上日程，每一件细碎的琐事，都会时不时勾起心底藏着的委屈、不甘，还有挥之不去的焦虑。

　　白天在公司上班，处理工作事务，和同事交流对接，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两个人都维持着从容镇定的模样。可等到下班回到属于他们的小家，关上房门，卸下对外的伪装，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有时候是挑选仪式场地的间隙，看着手机里各式各样的场地照片，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如果父母能够到场，他们会喜欢这里的环境吗；有时候是挑选纪念的小物件，会下意识幻想，若是长辈坐在台下，看着他们完成仪式，会是怎样一副神情。这些念头一闪而过，紧跟着而来的就是一阵沉甸甸的失落。明明已经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抱有期待，可人的情感，从来不会完全听从理智的指令。

　　傅驰野会在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会反复回想和父母的几次通话，一遍遍复盘对话里的每一句话，会忍不住在心底反复拷问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到位，是不是还有别的方式，可以撬动父母心里那道顽固的壁垒。可每一次复盘到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现实已经没有更多可以争取的空间。

　　他会陷入一种反复拉扯的内耗。一边告诉自己，父母已经做到了最大程度的退让，不拆散他们，愿意给予物质上的支持，已经是难得的结果，不该再奢求更多；另一边心底又忍不住觉得难过，人生这么重要的一件事，自己的至亲却要选择回避，这种缺憾像一根细小的刺，时不时扎在心上。

　　谢砚舟同样逃不开这份煎熬。

　　他也会时常陷入迷茫，会反复琢磨，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仪式。他清楚，这场仪式是属于他和傅驰野两个人的，是对这么多年风雨相伴的一个交代，可没有至亲的见证，这件事总像是缺了很重要的一块拼图。

　　偶尔会生出悲观的想法，会不会往后的一辈子，都得不到家人发自内心的接纳。会不会往后漫长岁月里，每逢团圆的节日，都要面对这种隔着一层隔阂的相处。他也会有自我怀疑，会想，是不是自己的选择，真的就注定要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

　　他们也会有争执，不是因为彼此之间产生矛盾，而是被心底积压的焦虑逼得情绪失控。

　　某个傍晚，晚饭过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翻看婚礼筹备的清单。清单上面罗列着需要确认的各项细节：场地布置、小礼物、纪念影像、流程安排。一条条看下去，可两个人的心思，都没有完全落在这些琐事上面。

　　“其实我们可以把仪式办得再简单一点，不需要太多花哨的东西。”谢砚舟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傅驰野点点头：“我也想简单，可越是简单，就越会清晰地意识到，台下没有长辈的位置。”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谢砚舟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纸质清单，声音微微发哑：“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坚持要办这场仪式，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我们自己，还是心底还残存一丝奢望，盼着有奇迹发生。”

　　傅驰野沉默许久，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知道奇迹不会来了。可我还是想办。我想好好记住这一刻。只是我控制不住会觉得遗憾。”

　　“我也是。”谢砚舟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我不怕旁人的眼光，不怕未来日子里的风雨。可我会难过，难过最亲的人，没办法站在我们这边。”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再多说话。心里的苦楚，不需要用太多言语诉说，彼此都能够感同身受。他们相爱，互相扶持，可面对原生家庭带来的这份创伤，谁也没有办法完完全全替对方分担。有些痛苦，只能自己在心底反复咀嚼。

　　这样的情绪起伏，不是偶尔一次，而是反反复复。有时候白天心态尚可，觉得已经可以坦然接受现状，可到了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焦虑和失落又会卷土重来。

　　他们不愿意把这些负面情绪全部压在彼此身上，害怕无休止的倾诉会消耗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于是，那个一直陪伴他们走过无数风雨的群聊，就成了他们释放情绪的出口。

　　群聊的成员依旧是陆骁、陈榆欣、孟钊、宋雪涵、沈耀、萧琳宝，还有江屿与周叙。这群人，是他们少年时代就相识的挚友，见证过他们从懵懂心动，到遭遇家庭阻拦，再到一路艰难前行的全部过程。

　　很多个夜晚，当现实带来的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傅驰野或者谢砚舟，就会在群里敲下文字，把心底纷乱的想法、挣扎的念头，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没有华丽的修饰，也不去刻意装作坚强，就把最真实的焦虑、委屈、迷茫，全部摊开在这群朋友面前。

　　这天夜里，已经将近十一点。城市早已陷入沉沉夜色，家家户户灯火次第熄灭。傅驰野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把此刻心底翻涌的思绪，一点点输入群聊。

　　【驰野：最近筹备仪式，我总是会胡思乱想。明明理智很清楚，已经没有办法强求父母到场，可心里还是会时不时生出不该有的期待。有时候会夜里睡不着，反复回想过去的种种。我会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得不到他们的接纳。明明知道道理不是这样，可情绪控制不住。】

　　消息发送出去，群聊原本安安静静，没过多久，陆续有人亮起头像。

　　江屿是第一个回复的。他亲身经历过相似的处境，最能够共情这份反复的内耗。

　　【江屿：这种感觉我太懂了。理智已经想通所有道理，可情绪不会跟着理智一起走。哪怕你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放下期待，可心底那一点本能的渴求，不会说消失就消失。人对原生家庭的期盼，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靠想通就可以彻底抹除。不要苛责自己，会胡思乱想，不代表你不够好。】

　　周叙紧跟着跟上消息。

　　【周叙：不要把所有问题都归到自己身上。父母的观念，是几十年的环境造就的，不是你不够努力，也不是你们的感情不够真挚。很多时候，矛盾的根源，不在于你们做错了什么，只是两代人之间，存在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陆骁也发来消息，语气沉稳。

　　【陆骁：我明白这种煎熬。最折磨人的不是激烈的争吵，而是这种悬在半空的状态。没有彻底决裂，还保留着血缘亲情，可又得不到想要的理解。一边要维持孝心，一边又要承受落空的期待，来回拉扯，很消耗人的心神。】

　　陈榆欣看着聊天记录，心里也泛起酸涩。

　　【陈榆欣：换作普通人，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本就该有父母在台下见证。你们要面对的，是硬生生把这份本该属于你们的圆满剥离掉。会焦虑，会难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不用逼着自己必须大度、必须释怀。】

　　谢砚舟也在群里打出自己的心里话，把自己的挣扎也一并吐露。

　　【砚舟：我也一样。有时候会很坚定，觉得只要我们两个人相守就足够。可有些瞬间，又会陷入低落。我会忍不住去设想，如果一切都不一样会是什么模样。我会害怕，这份遗憾会伴随我们往后一辈子。我也会担心，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原生家庭带来的隔阂，会不会时不时就影响我们的生活。】

　　文字一段段跳出来，把两个人藏在心底，不敢在彼此面前过度展露的脆弱，全部宣泄出来。

　　他们不想把全部负面情绪倾倒给对方，害怕自己的苦闷会加重爱人的负担，所以选择在群里倾诉。在这里，他们不必伪装坚强，不必强迫自己表现得无所谓。可以坦然承认自己的软弱，承认自己的焦虑，承认自己依旧会为这件事感到痛苦。

　　孟钊在群里回复。

　　【孟钊：你们不用逼自己立刻就完全消化这份伤痛。伤痛不会一瞬间就消失，它会反反复复出现。难过的时候就说出来，不用硬扛。】

　　宋雪涵：【是啊，不必要求自己做到毫无波澜。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接受现实之后就立刻全部释然。允许自己难过，允许自己反复纠结，这没有错。】

　　沈耀：【仪式的筹备，也不要全部被这些情绪裹挟。你们可以慢慢推进，不用赶进度。如果某一天心里实在难受，就先停下来，不必逼着自己事事都要马上做好。】

　　萧琳宝：【我们都在。不管你们是想吐槽，想发牢骚，还是只是单纯想找人说说话，群里随时都在。】

　　群聊里没有人讲空洞的大道理，没有人轻飘飘的说一句“想开点就好了”。所有人都懂得，这份伤痛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够抚平。他们不会强行劝傅驰野和谢砚舟放下所有的遗憾，只是安静接住他们倾泻而出的情绪。

　　傅驰野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回复，眼眶微微发热。很多时候，有些心里话，即便对着最亲密的爱人，也很难全部说出口。可在这群相识多年的挚友面前，他可以卸下所有铠甲，把内心的惶惑和脆弱全盘托出。

　　谢砚舟看着群聊，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几分。

　　他们也会在群里聊起现实的细碎。会聊到，往后逢年过节该如何和父母相处；聊到，该如何平衡尽孝，和放下不切实际的期待；聊到，面对未来生活里可能出现的种种难堪，该怎么调整心态。

　　也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刻，两个人会在群里互相倾诉，也会和朋友们互相探讨。

　　有时候，傅驰野会说起，自己偶尔会收到老家亲戚发来的消息，旁敲侧击地询问他的婚恋状况。每一次面对这些问询，都要小心翼翼地回避遮掩，这种时刻，就会重新勾起心底的压抑。

　　谢砚舟也会说起，和父母通电话的时候，气氛总是微妙。表面上客客气气，互相关心生活起居，可只要稍微触碰两个人的未来，对话就会迅速变得疏离。这种隔着一层的相处模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那份完整的家庭温暖已经不复存在。

　　江屿会分享自己的经验。

　　【江屿：我家里也是这样。平时打电话，日常问候都很平和，可一旦触及敏感的话题，气氛立刻就会降温。我慢慢学会了，不去主动提起，也不去强求他们表态。保持距离，守住自己的边界，反而会减少很多内耗。】

　　周叙：【不要期待他们会主动改变。我们能做的，是调整我们自己的心态。尽该尽的本分，但是不再把精神上的寄托放在原生家庭身上。】

　　陆骁：【你们要记得，你们的痛苦是真实的，不必为此感到愧疚。不要因为父母没有大吵大闹，就强迫自己必须感恩，必须全盘接受。遗憾就是遗憾，难过就是难过，不用否定自己的感受。】

　　群聊之中，大家也会偶尔把话题从沉重的现实挪开，聊一点轻松的日常。聊聊最近吃到的美食，聊聊工作上遇到的趣事，聊聊少年时代的旧事。用细碎的烟火，冲淡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可就算聊起轻松的话题，心底那一份沉甸甸的焦虑，也不会彻底消散。

　　倾诉，并不代表痛苦就会消失。把心事说出来，只是把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释放一部分。很多夜里，聊完之后，退出群聊，回到现实，那些迷茫、不安，依旧会盘踞在心头。

　　傅驰野有时候会在倾诉过后，依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会想，这场仪式，到底意义何在。明明缺少最重要的亲人见证，可他依旧想要坚持。

　　谢砚舟也会有这样的时刻。他会反复问自己，没有原生家庭的祝福，他们的相守，到底算不算完整。

　　他们也会把群聊里朋友们的话语，记在心里。他们明白，朋友可以倾听，可以陪伴，却不能替他们承受这份伤痛。所有的挣扎，终究还是要自己一点点去消化。

　　白天依旧照常上班，照常挑选仪式的物料，和场地负责人沟通流程。表面上一切有条不紊，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心底始终悬着一团乱麻。

　　会有某一个瞬间，忽然就情绪低落；也会有某一刻，又重新坚定下来，觉得只要彼此相伴，就足够对抗世间所有的缺憾。情绪就在这两种状态之间来回摇摆。

　　有时候，两个人也会在群里互相打气。

　　【驰野：我知道我们会很难，但是我不想后退。】

　　【砚舟：我也是。只是偶尔会被焦虑困住。】

　　【陆骁：焦虑是正常的。不用逼自己时刻都充满勇气。允许自己脆弱，也允许自己重新拾起勇气。】

　　【陈榆欣：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站在你们这边。】

　　无数个夜晚，群聊的对话框，记录下他们婚前所有的挣扎、惶恐、委屈，还有不曾熄灭的坚持。

　　他们在群内互相倾诉，把心底无处安放的情绪倾倒出来。挚友们耐心接住每一份负面情绪，不评判，不说教，只是陪伴。倾诉之后，内心的重压得到部分缓释，可那份根植于原生家庭的遗憾，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他们清楚，倾诉只是第一步，真正消化这份痛苦，还需要漫长的过程。但至少，在这段充满煎熬的婚前时光里，他们不是孤身一人。有爱人在身旁，有一群挚友在群里，愿意听他们把所有的不安，尽数诉说。

　　夜色漫过城市的楼宇，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人的脸上。群聊的消息渐渐安静下来，可那些盘旋在心底的挣扎与焦虑，依旧没有彻底落幕。前路还摆在前方，婚礼将近，他们还需要继续和内心的惶惑反复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