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60、春日校园，少年心事继续生长 风穿过教学

　　风穿过教学楼外的行道树，把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寒意一点点吹散。几场绵绵细雨落过之后，操场围墙边的灌木丛冒出嫩绿色的新芽，地面上残雪的痕迹彻底消融，泥土混着青草的淡气漫在空气里。立春已过，真正的暖春还没有完全到来，可校园里的一切都在悄然发生改变。试卷堆叠的书桌，来回奔走的脚步，课间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依旧是校园的主旋律，只是少年们心底那些藏得很深的心事，也如同枝头的嫩芽一般，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抽枝舒展。

　　春日的到来没有放慢学业向前的脚步，各科的教学进度持续推进，周测、小练习、专题训练接踵而至。所有人都埋在题海之中奋力向前，可没有人能一直保持紧绷的状态，疲惫、迷茫、忐忑会时不时冒出来。那些不能当众袒露的情绪，一部分藏在晚自习的灯光下，一部分留在手机对话框里，还有一部分，只敢在四下无人的角落，向信任的人吐露。

　　上午第二节下课，教室里大半的同学都走出教室透气。陈榆欣把刚发下来的数学专题卷摊在桌面上，眉头紧紧皱起，指尖反复摩挲试卷上红色的批注。
　　“这一套专题卷难度比想象中大很多，好几道大题我只写出来第一步，后面完全没有思路。”

　　宋雪涵将自己的错题本推到一旁，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也觉得压力越来越大。刚把上一个章节的知识点吃透，新的重难点又扑面而来。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盘旋各种公式，很难好好入睡。”

　　萧琳宝望向窗外，看着远处随风晃动的树枝。
　　“春天明明该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可我们的日子却被习题填得满满当当。明明每天都在刷题，可分数却没有按照预想那样稳步上涨，难免会产生挫败感。”

　　谢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黑色水笔，正在梳理试卷上的错题。他的神色平静，指尖在错题旁写下简短的分析。
　　“分数会有起伏是很正常的事。不要拿别人的进度来衡量自己，我们只需要做好当下，把每一道错题的漏洞补全就够。”

　　陈榆欣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道理我都懂，可每次看到试卷上的分数，心里还是会落空。对了，你这张卷子做得怎么样。”

　　谢砚舟抬眼，目光扫过试卷。
　　“有两道综合题的计算环节出现疏漏，整体尚可。”

　　话音刚落，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傅驰野和陆骁、孟钊、沈耀从隔壁班级走出来。傅驰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教辅，神色淡然，陆骁一路和孟钊说笑打闹，沈耀边走边翻看笔记。

　　傅驰野的视线掠过谢砚舟所在的方向，仅仅停留短短一瞬，便若无其事移开。表面上看上去和对待普通同学没有任何区别，可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说明他并不是没有注意到。

　　陆骁抬手拍了拍傅驰野的肩膀。
　　“刚刚老师找你，是不是又在讲这次专题卷的压轴题。”

　　傅驰野淡淡应道。
　　“只是探讨解题思路，没有别的。”

　　孟钊凑近过来，压低声音。
　　“你每次都能把难题啃下来，年级不少人都把你当成追赶的目标，会不会觉得很累。”

　　傅驰野看向窗外初现绿意的树木。
　　“外界的评价只是参考，我更在意自己有没有真正掌握知识点。后面的内容难度会继续上升，不能掉以轻心。”

　　沈耀把笔记本翻开，标记出老师着重强调的考点。
　　“越是处在高处，越要沉下心。与其纠结排名，不如多复盘自己的薄弱点。”

　　傅驰野嗯了一声，目光又不经意朝谢砚舟的方向飘去。

　　谢砚舟恰好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双双收回目光。来来往往的学生穿梭在走廊之间，没有人留意到这转瞬即逝的互动。

　　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陆续回到各自座位。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一道道复杂的函数、物理公式铺满黑板，课堂的节奏紧凑而急促。

　　午休时分，食堂里面人声鼎沸，碗筷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江屿和周叙坐在食堂角落的餐桌。周叙扒拉了几口米饭，神色郁郁，面前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面布满红色叉号。
　　“电磁感应这部分我已经反复刷了很多习题，可一碰到综合题型依旧容易出错。我花费大量时间，却看不到明显的进步，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天赋。”

　　江屿放下筷子，没有讲空洞的励志话语，将自己整理的专题笔记推到周叙面前。
　　“这部分本身就是高一的难点，很多人都会在这里栽跟头。学习不会立竿见影，现在做的每一道题，都是在沉淀积累。不要因为一时的碰壁就否定全部的努力。”

　　周叙垂落眼帘，手指无意识摩挲餐盘边缘。
　　“我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害怕自己达不到心里期待的高度，害怕一直原地踏步。”

　　江屿的声音温和，带着笃定的力量。
　　“不用逼迫自己立刻变得很强。哪里有缺口，我们就一点点填补哪里，慢慢来就好。”

　　周叙抬眼看向江屿，眼底萦绕的迷茫消散了些许。
　　“有你陪着，我心里会踏实不少。”

　　不远处的餐桌，陆骁和陈榆欣坐在一起。陆骁手里拿着历史教辅，眉头紧锁。
　　“历史的各个朝代事件错综复杂，背诵过后很容易混淆，明明背过的内容，做题的时候还是会混淆记错。”

　　陈榆欣把自己整理的时间轴草稿纸递过去。
　　“不要死记硬背，试着把事件按照因果关系串联起来记忆。我整理的这份时间轴，你可以拿来对照梳理。”

　　陆骁接过草稿纸，认真浏览上面的文字。
　　“多亏有你，我一直只会死记硬背，完全忽略内在逻辑。”

　　陈榆欣浅浅一笑。
　　“我们互相取长补短，总好过一个人闷头死磕。”

　　隔壁餐桌，孟钊和宋雪涵坐在一起。宋雪涵对着英语完形填空习题面露苦恼。
　　“完形填空的正确率忽高忽低，状态好的时候错很少，状态差的时候错一大片，我始终摸不透出题的思路。”

　　孟钊把自己的错题本挪到她手边。
　　“我总结了一些做题的小技巧，先通读全文把握整体主旨，再逐个填空。拿不准的选项不要凭感觉，回到原文寻找线索。”

　　宋雪涵低头翻看错题本上的批注，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
　　“这些方法很有用，谢谢你。”

　　沈耀和萧琳宝也在这一片区域就餐。萧琳宝对着化学推断题一筹莫展。
　　“做推断题总是漏掉题干隐藏条件，明明物质性质都掌握，推理依旧会出现偏差。”

　　沈耀耐心开口。
　　“做题的时候把已知条件全部圈画出来，每一步推理都要有依据，不要主观猜测。我整理的推断题解题模板，你可以拿去参考。”

　　萧琳宝接过资料，认真点头。
　　“有大家互相帮忙，身上的压力好像轻了不少。”

　　午休结束，学生陆续返回教室。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过去，课堂上的内容越来越难，黑板上的公式也越来越密集。

　　傍晚晚自习，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窗外天色沉沉落下，春日晚风穿过窗户缝隙吹进教室，带着微凉的气息。课间休息的时候，谢砚舟走出教室透气，靠在走廊栏杆边望向远处漆黑的操场。

　　没过多久，傅驰野也从教室走出来。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中间穿梭着往来的同学。没有上前交谈，没有靠近，仅仅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一眼，便各自移开视线。

　　葛扬恰好从旁边经过，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走了过去。很多事情不必说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晚自习中途，谢砚舟去图书馆三楼还书。这里人很少，灯光安静地落在桌面上。他刚把书放到服务台，就看见傅驰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习题册，正在低头写题。

　　谢砚舟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过去。

　　傅驰野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傅驰野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也来图书馆。”

　　谢砚舟嗯了一声。
　　“还书。”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旁边的书架前，假装找书。傅驰野也没有继续做题，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却明显有些分心。

　　又过了一会儿，傅驰野忽然起身，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在书架边。
　　“刚才整理的圆锥曲线变式，你可以看看。”

　　谢砚舟伸手接过。
　　“谢谢。”

　　傅驰野没有再多说，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拿着习题册从另一侧离开。

　　谢砚舟站在书架前，低头展开那张纸。上面是傅驰野的字迹，清瘦利落，写着三道变式题和两种解法。纸的边角还留着一点淡淡的铅笔印，像是写的时候反复斟酌过。

　　他把纸折好，放进校服口袋。

　　回到教室后，谢砚舟继续整理错题。陈榆欣注意到他晚回来，小声问。
　　“你刚才去哪了？”

　　谢砚舟把那张纸压在错题本下面。
　　“去还书。”

　　陈榆欣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晚自习结束后，谢砚舟没有立刻回家。他留在教室里，把傅驰野给的那张纸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题目很难，步骤却写得很清楚，每一个容易算错的地方都用小字标了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傅驰野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冷淡。他只是不习惯把关心说出口，而是习惯把它们写进草稿纸里，写进错题旁边，写进那些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细节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傅驰野发来的。
　　“看了吗？”

　　谢砚舟回复：“刚看了，第二种解法更清楚。”

　　傅驰野：“考试用第二种，不容易错。”

　　谢砚舟：“知道了。”

　　傅驰野那边停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别熬太晚。”

　　谢砚舟看着那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你也是。”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收拾书包。教室外面的路灯亮着，春夜的风比白天更凉，却不再像深冬那样刺骨。

　　第二天清晨，校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早读下课，谢砚舟走出教室接热水，迎面遇上傅驰野。周围来往学生络绎不绝，两人只是浅浅颔首，擦肩而过，没有多余言语。

　　春日的阳光慢慢铺洒在校园各处。午后体育课，阳光落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大部分学生自由活动，有的慢跑，有的坐在台阶上休憩。

　　周叙情绪低落坐在台阶上，盯着手里的物理试卷。江屿走到他身旁坐下，安静陪着他。
　　“我还是会害怕，害怕自己追赶不上身边人的脚步。”

　　江屿侧过头看向他。
　　“不必和旁人攀比，只需要和昨日的自己对比。每天有一点微小进步，就足够。”

　　周叙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

　　不远处，陆骁与陈榆欣并肩漫步跑道，边走边梳理历史知识点。孟钊陪着宋雪涵坐在长椅，一同翻看英语习题。沈耀和萧琳宝在操场角落，互相抽查知识点背诵。

　　谢砚舟站在操场边缘，望向远处的天际。傅驰野站在跑道另一侧，隔着熙攘人群望向他。遥遥相望，没有靠近，没有交谈。

　　春日的风拂过操场，吹动少年们的校服衣角。

　　葛扬站在看台之上，静静旁观这一切。他看见少年们会迷茫，会焦虑，会为试卷上的分数辗转难安，却始终没有选择放弃。心底藏着的心事，如同春日破土而出的嫩芽，克制又鲜活。他们一边埋头奔赴理想，一边小心翼翼守护心底那份难以宣之于口的情愫。

　　春日已经到来，前路依旧布满试卷与考验。少年们的故事，还在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