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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裹糖的砒霜 他为什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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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会依赖亲近姐姐?
郁安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倒不如问,为什么他不会亲近依赖姐姐?
他很早很早就知道,他的父母看不到他。
母亲郁何年对他很温柔,她喜欢静静地待在他身边,注视着他,凝视着他,抚摸他的头,用饱含爱意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可郁安感受不到爱,甚至感受不到注视,母亲在透过他看别的人,母亲在借助他怀念他不懂的事情。
终于,有一天,他对母亲说:“妈妈,我不是别人。”
也是在那一天,母亲的肩膀塌了下来,生机一夜被抽走,没了心气,没多久,她就去世了。
他的父亲也是一样,林雾同样在透过他看别人,他注视的从来不是郁安,而是某个和郁安有关系的人。
但父亲不像母亲,他更会自欺欺人,更沉沦,更疯魔,更难以清醒。
以至于,在郁安长开后,林雾偏执到不准那张脸受任何伤害。
郁安知道的,他一直知道的,他是个不会被注视的人,是个没有存在感的人。
父亲和母亲透过他看别人,保姆司机恭恭敬敬,除了工作需要都将他视作吉祥物,学校的同学也拿他当空气。
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他觉得,如果剥离了和某个人的关系,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这世上有一个人不一样。
只有她,看到了他,看到了郁安本人,注视的也是郁安本人。
那就是他的姐姐,林见深。
姐姐一般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大概多是厌恶吧?
可那有什么关系?至少,那是只针对他一人的情绪,并无依附。
郁安只知道,只有在姐姐身边,他才能感受到存在感。
她不会透过他看别人,也不会忽视他,因为,她无法忽视他啊!
他的存在,天生就能牵动着她的情绪,那是天赐的孽缘,是无法避免的纠葛。
他是林见深后妈的孩子,他被林雾用一纸遗嘱和林见深绑定,多么深厚的缘分,多么厚重的苦果。
就算是因为恨,郁安在林见深那里,也是天生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当世界的边缘人找到了唯一获得存在感的方式,哪怕对方给予的是痛苦,那也是能让郁安感知到自身存在的痛苦啊。
更何况,林见深给了他关爱。
那么,他怎么会不亲近依赖姐姐呢?
这是他唯一的生存方式。
他不能失去她,不能被她抛弃,不能得不到她的注视,不能,不能,不能……
郁安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何不对,就像动物会为了生存驱逐掉所有威胁一样,他做的一切,包括赶走那个和姐姐拥抱的男人,都是为了生存。
生存的手段,还分对与错,贵与贱吗?
“姐姐,这世上只有你会在意我。”郁安仰着头,满心满眼都是林见深低头凝视他的脸的样子。
林见深的手放在他有些红肿的侧脸上,她轻轻一按,郁安就受痛似的哈气,皮肤微微战栗,眉头不自主的颤抖,但他的身体却不躲不退,任由林见深的手按在被她打出来的伤处。
这一刻,林见深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她在掌控他,恨与爱皆由她一人赐予,所以郁安的痛苦因她而起,郁安的心神也为她所牵动。
这种感觉太过奇怪,像一串细密隐晦的电流在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乱窜,明明是林见深在给予郁安痛苦,可她却在战栗,却在兴奋!
她是恨他的,林见深在这一刻无比确信,她恨他的存在,恨他给曾经的林见深带来的难堪。
这种恨是没道理的,因为林见深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这是林雾的错,是上一辈的烂账,记在了这一辈的头上。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怜爱他。
多么神奇啊,多么可怕啊!
她林见深干涸的、枯寂的内心,居然能诞生一点点爱?
就像久旱到开裂的土地居然挤出一点清水,这简直不可置信,简直难以言喻,简直是一个奇迹!
啊,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在意郁安,会在某些时刻不假思索的到他身边去。
林见深在充满冷漠和凉薄的世界摸爬滚打,缺爱的人封了心,一颗心只为理性而跳动,这是她的生存法则。
她本该习惯的,习惯到自己都无法发现,那无休无止的空虚已经难以填补。
但面对郁安,这颗心会诞生爱,诞生因为对方痛苦而出现的怜爱。
就像从未尝过甜味的孩子得到了一颗糖果,自此以后,她便贪恋那种滋味,无意识的去靠近糖果,去把握每个能尝到甜味的时刻。
贪婪,自私,疯狂。
林见深盯着郁安朦胧的黑眸,那双眼睛照出了她最阴暗的一面。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对一人这样,除此以外,她还是正常人。林见深嘴角扬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昏暗中,郁安捕捉到了这抹笑意。
这昙花一现的笑让他愣了一下,郁安眨了一下眼,抽泣声都一瞬的停歇。
这一刻,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就像溺水的人在挣扎时触碰到木板的边缘,郁安如此聪慧,如此敏感,他捕捉到了林见深的情绪,
姐姐笑了,是她宽恕他了吗?
郁安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林见深脸上的任何细节。
忽而,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往日种种也一同浮现。
啊,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
姐姐喜欢他的眼泪,喜欢他的狼狈,喜欢他的脆弱。
他的价值,原来在这里吗?
郁安有些委屈,又有些开心。
可,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是她弟弟吗?
他是后妈的孩子,有着代表血缘的孽缘,他的存在冒犯到了姐姐,所以姐姐会因为他的痛苦而开心?
是这样吗?
可那不是说明,姐姐厌恶他,厌恶到会因为他痛苦而感到幸福?
郁安心一揪,心脏的钝痛让他难受的软了身子,双手再也环不住林见深的双腿,无力地耷拉下来。
他像极了一只丧家之犬,眼中的光芒尽失,没有一点精神。
“郁安。”林见深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郁安身体一颤,他在害怕,害怕从她口中听到让他更加痛苦的话语。
“下不为例。”
诶?
郁安一愣,他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姐姐,真的原谅了他?
没有再说重话,没有继续让他痛苦,就这么,轻飘飘的原谅了他?
这是不是说明,姐姐是爱他的?!
是啊,在他短暂的人生中,每一次的困顿,不都是姐姐在帮助他吗?
他凭什么觉得,她在意的是他的痛苦,而不是他这个人?
如果姐姐只希望看到他痛苦,那她就有一千种方法折磨他。
姐姐是在意他的,是在意他的对吗?
“姐姐,你不会抛下我了吗?”郁安双眸饱含希冀。
林见深微微叹气,用几乎纵容的语气说:“你是我弟弟,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抛下你的。”
林见深知道,是她心中的那份怜爱在发力,那份怜爱化解了她的怒气,让她变得前所未有的宽容。
不过这倒也算实话,她刚刚说错了,十六岁要想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要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郁安并不符合这一点,所以她还得再养他一段时间。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巨大的幸福包裹住了郁安,他咧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像是世上最开心的孩子。
他得到了一个他一直幻想得到的承诺,是谎言,还是真实?是蜜糖,还是砒霜?
不重要,不重要,至少此刻,吃进嘴里是如此甜蜜,心中是如此熨帖。
郁安不愿细想了,他愿意沉沦在林见深给他编织的梦里——
他和她的连接牢不可破,不管是因为血缘,还是因为其它什么。
这就够了,她在意他,这就够了。
至于她身边还会出现别人,没事,他们替代不了他的位置,他是她唯一的弟弟,唯一的。
此刻,郁安如是对自己说。
可为什么,他还是会感到嫉妒?
郁安高中课业繁忙,别墅空下来,林见深觉得不住白不住,回别墅的频率更高了。
不得不说,郁安的计划还是很成功的。
自郁安派出所一日行后,林见深便真的主动和谢鹤飞断了联系。
她甚至没管谢鹤飞是什么样的想法,她也没心情问,反正是暧昧对象,不合她心意就换一个好了。
林见深冷心冷情,最擅长翻脸不认人,她不想被质问被怀疑,哪怕谢鹤飞可能不会这么做,但林见深连这种可能性都要扼杀。
反正天下干净的帅哥多了去,林见深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后来谢鹤飞还来找过她,林见深以刻薄冷淡的话语回敬,但凡是有情商的人,都不会继续这段关系了。
不过林见深可没打算当尼姑,如今她也算事业有成,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林见深有钱有颜,追她的男人能从公司排到别墅。
她没有结婚的打算,但并不代表她要禁欲,挑几个顺眼干净的当床伴,就当工作之余的休闲了。
以她林见深的颜值,指不定是谁吃亏呢。
林见深偶尔会把人带回别墅,她不担心会碰上郁安,因为自从郁安派出所一日游后,她就勒令让他住校,免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但总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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