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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崭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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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18
BeiJing 3:00 a.m.
这对于全世界的罗蜜来说都不会是一个好受的夜晚,哪怕是在中国也一样。北京的酒店里,孤零零的一个身影坐在床上,拿起放在旁边茶几上的啤酒抿了一口,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显得酒只剩苦涩和寡淡。在工作日的这个点尚未歇息,显然是刚看完葡萄牙的第一场小组赛,电视里的解说已经换人,开始预热四点英格兰与克罗地亚的比赛。
此人明显有些被气得头脑发昏,连酒精好像都没办法安抚苦涩的神经,反而是发苦的啤酒更加拉着这颗心往下坠了,根本原因是想不通葡萄牙球员今天糟糕表现和教练神奇的战术。用中国互联网的话讲,作为一个毋庸置疑的罗蜜,从自己青涩的高中时代开始喜欢C罗,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年头。
7是个好数字,可是这并不代表今天的结果是可以忍受的,在世界杯开赛前,年轻的罗蜜衷心希望葡萄牙可以走得比上一届更远,可第一场小组赛的表现宛如一盘冰水,将鲜活跳动、年轻热忱的心满满当当浇得湿透。
他简直要诅咒天父了。
天父啊,难道你看不到吗?
你看不到这样一颗赤诚真心,也曾二十三年真金不换吗?
大航海时代过去了百年,五盾军团的战舰,就不能带着最伟大的船长上岸吗?
他不想听解说员的陈词滥调了,干脆地关掉了电视,把自己裹进酒店柔软的羽绒被。明天还有工作要完成,快点睡觉才是现在该做的最优选,可是不甘的、愤怒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翻涌,让他甚至无法合眼。于是他只是睁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床边。直到控制不住的酸意弥漫在眼眶。
2006年,年轻的葡萄牙小将在德国闪耀时,他未曾看到。或者说,当全世界认识克里斯蒂亚诺时,他甚至还未曾来到这个世界。而当他在这个世界抽条成人,却早已与克里斯蒂亚诺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天堑鸿沟。
那是八个跨不过的时区、二十个赶不上的年纪,那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足球世界,这是全世界最常见的城市缩影。克里斯蒂亚诺属于绿茵场,属于足球,属于一个他只能作为观众的世界。
年轻的罗蜜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能和C罗一起站在那片绿茵场上。
他愿意——为了他战斗,为了他逼抢,为了他传球,为了他奔跑,为他去创造机会。
——为了他,把灵魂留在场上。
上帝啊,如果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闭上眼,任凭两滴眼泪流向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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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间他感到命运的潮水,那竟然是温热的,冲刷着、包裹住他。可是,为何潮水会没过人的口鼻。他想要挣扎,为何世界变得漆黑一片?没有星辰、没有月光、没有颜色。他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他受不了这个。于是他剧烈地挣扎起来,突然他看到了光,却并非来自太阳,那像——奥林匹斯山的圣火,于是他拼尽全力向那片光靠近。
天光大亮,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响亮的婴儿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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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9.9
巴西/圣保罗
弗朗西斯卡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个葡萄牙女人此刻全身都被汗湿透,打湿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她的额头上,但她此刻并不在意。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从她的巴西丈夫佩德罗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襁褓。
那是她的孩子,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男孩。弗朗西丝卡忍不住吻了吻他的额头,小孩出人意料的乖巧,现在已经没在哭了。
“他的蓝眼睛很像你”,佩德罗亲了亲妻子的面颊,他们共同注视着自己的孩子,这可能有点俗套,但是,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你想好小家伙的名字了吗?”弗朗西斯卡抬头问自己的丈夫。佩德罗稍稍沉吟:“我想了很久,想了许多个,亲爱的,但我决定把最终的决定交给你。”
她垂头看着自己的孩子,她的男孩,恍惚间她想到自己的家乡,大西洋的风横贯南北半球。这是她的孩子,而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都如愿以偿。
“就叫他维克多。”
“愿他的一生永不需要经历失败的苦楚,胜利女神的护佑在他身上长青。”
1988.9.9 维克多·费雷拉出生于巴西的圣保罗,巴葡混血儿,国籍为巴西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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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的巴西夏天比以往都要炎热,上个世纪的空调普及还没有那么完善,维克多抱着一个脏兮兮的足球,沿着街道的树荫玩耍,试图躲避阳光。
他只有九岁,但脚下的控制已经有了精妙的雏形。但是如果你问问街道对面的邻居阿姨,她会很热情地告诉你:“我总是看这孩子在这附近踢球,老实说,他进步得很快!”
维克多进行了一个停球,足球稳稳地在他的脚边停下。他轻轻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足球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九岁的小男孩还有脸上没褪干净的婴儿肥,浅褐色的卷发有点长了,再长长就会挡住他的蓝色眼睛。平日在学校里,老师总是夸赞他学什么都很快,除了葡文课,他在所有课都拿到了A+,平日又很沉稳,简直不像是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是的,从某种程度来说,老师说的是对的。
只有维克多自己知道,他体内的灵魂确实装着一个成年人——来自三十多年后、来自尚未到达的21世纪、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已经在未来按部就班地生活了20余年的成年人。
刚出生的时候,婴幼儿小小的大脑无法承载那么多信息,那几乎要把他的脑子撑到爆炸。为了保护自己,他无暇去想过往的一切,于是选择性地把那些东西扔到脑后,去做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孩。毕竟,再度拥有童年,不需要考虑责任与压力的生活总是令人愉悦的。直到他已经能跌跌撞撞地在地上奔跑,已经咿咿呀呀地开始学习葡语,已经能说出父母的名字,过去的一切才如此突然地被他想起。
在想起过去的那些记忆时,他甚至不确定那是否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直到那天他和弗朗西斯卡步入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他决心向宠爱自己的母亲讨要一点零食作为奖励。弗朗西斯卡总是宠爱自己的小儿子的,于是将他带到了进口零食区。维克多惊恐地发现——那些印着中文名字的零食包装,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念出,上面的每一句话他都能看懂,这不应该是一个南美洲小孩子能做到的。
回到家的维克多在浴室站了很久,如果那段未来的人生是真实的,现在的一切是否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境?尚未长开的的身高甚至让他照不到镜子,他只能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随后痛得自己龇牙咧嘴。
上帝啊,这会是一个过于真实的白日大梦吗?
而也是那天,他的父亲佩德罗为他带回家一个足球。
看到足球的那瞬间,维克多感受到世界仿佛在缓慢地褪色,眼前变成了黑白电视机里的默片。仿佛黑与白这两种颜色才应是世界的本源
——他再也看不到别的,只看到了那个黑白色的足球。
于是他的心开始疯狂地跳动。
咚,他坐在北京的酒店里。咚,他站在巴西的街道上。咚,世纪数从二十一开始退化。咚,命运横贯在在时间的长河里。他看向了那颗足球,他终于明白了一切。他看见了自己的命运,他看见了此生的终点——
“上帝啊,如果你给我一次机会。”
上帝啊,你真的给了我一次机会。
上帝让时光倒流了三十余年,命运在回应那一句随口的祈祷,他却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
已经过去了六年,他终于把自己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他太小了,他距离真正的足球世界非常遥远。当然,克里斯蒂亚诺现在应该也并不大,他还不是那个名扬世界的“罗纳尔多”,现在的“罗纳尔多”另有其人。不过有时这也让维克多觉得恐慌,万一他记错了,记不清克里斯蒂亚诺到底哪一年去到里斯本竞技呢?万一阴差阳错,他赶不上和那个还没长开的少年相遇呢?万一,最糟糕的事情,万一上帝在和他开玩笑,这个世界或许没有克里斯蒂亚诺呢?
可恐慌压不过六年来时时刻刻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狂喜,他出现在了合适的时间,优越的地点,他甚至拥有一份葡萄牙血统,他真的拥有了能踢足球的身体。这些上辈子无法想象的,如今都实实在在的属于他。
维克多低头蹭了蹭蹭脏了蹭着草渍的球衣,指尖摸着脚下这个磨得发软的旧足球,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他看向东方,大西洋对岸伊比利亚半岛的方向。
没关系,今天先把这个球踢完,他想,一步一步来。我绝不会在这里止步.
AS God is my witness.
我要走到那个少年的身边。
——那个少年是克里斯蒂亚诺,是我崭新人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