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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线索 陆峥回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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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在窗外面一层一层地沉下去。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面前摊着三样东西:顾饶的尸检报告复印件、顾饶的银行流水、还有苏砚辞那张台历的照片。三样东西他都看了很多遍,但有一种说不清的错位感——每一样都干净,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温知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她把纸袋放在他桌上,没有立刻松手。
"补充了几项。顾饶的胃里只有水和胃液,没有固体食物。大概饿了三十六个小时以上。口腔里的树脂成分我送去做了色谱分析,和覆盖在体表的釉质是同一种材料。"
"同一种?"
"同一种。凶手用同一批材料先灌了他的嘴,再涂了他的全身。顺序是——先灌嘴,等凝固,再全身封釉。这意味着死者被控制住之后,凶手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些事了。"
陆峥看着报告上的照片。顾饶的口腔内部被打开后拍摄的,那些树脂像琥珀一样填充了整个口腔,紧紧地裹住了牙齿和舌面,把嘴巴撑成了一个永远闭合不上的"O"形。
"活着的时候灌进去的?"
"嗯。树脂在固化过程中会放热。不是灼伤,但会产生持续的、闷闷的压迫感。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吞,吞不下去。想吐,吐不出来。"温知瑜顿了顿,"他当时的意识应该是清醒的。凶手要的就是清醒。"
陆峥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推出去,重新睁开。
"银行流水呢?"
沈烬燃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查完了。顾饶的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万。但他每个月的支出和收入之间,有大约四万块的缺口。"
"什么意思?"
"他每个月的视频收益、广告分成、带货佣金加起来大概在十二万到十五万之间浮动。但他每个月花出去的钱——食材采购、团队工资、设备更新、场地租赁——至少在十六万以上。他入不敷出。"
"那缺口谁补的?"
"查不到来源。每个月固定有一笔钱进账,备注是'合作款',从同一个私人账户转过来的。那个账户的名字叫——"沈烬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便签纸,"——王承禄。"
陆峥的手停住了。
"四海地产那个王承禄?"
"对。"
陆峥沉默了几秒。王承禄这个名字他听过,三年前分局经侦那边查过他一轮,最后不了了之。这个人身上的东西太多了,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能上社会新闻,但没有一件能定死罪。他在城里的关系盘根错节,像一棵长在水泥地底下的老树,露在外面的只是一小块树皮。
"王承禄给顾饶打钱?每个月四万?"
"是。从两年前开始的,每个月十六号固定到账,从来没有中断过。备注全都是'合作款'。但顾饶的商务往来记录里查不到任何和王承禄有关的合作合同。"
"顾饶认识王承禄吗?"
"不确定。顾饶的视频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王承禄的名字。两个人的社交圈也没有任何交集点。一个做美食视频的流量博主,一个搞地产的土老板——明面上看,八竿子打不着。"
陆峥把银行流水又看了一遍。三百二十万,余额不少,但每一笔进账都被对应的大额支出吃掉了。顾饶像一台运转精密的粉碎机,把每一分钱都碾成食物的碎渣,再倒进垃圾桶里。
"王承禄最近在做什么?"
"正常营业。他的公司今年又拿了两块地,都是政府挂牌的旧改项目。他本人最近在准备一个慈善晚宴,据说请了不少本地的企业家和社会名流。"沈烬燃顿了一下,"日期是这个月二十八号。"
陆峥看了一眼日历。今天十九号。还有九天。
"沈烬。"
"在。"
"去查王承禄和顾饶之间到底什么关系。查通讯记录、查见面记录、查有没有通过第三方介绍认识。另外,把王承禄近半年的行踪全部拉出来,精确到每一天。"
"你是说——"
"下一个就是他。"陆峥说。
沈烬燃的表情变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转身就出去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陆峥翻出苏砚辞的台历照片,放大了看。九月十四号,客户取件×2。他拨了台历上留下的那个号码,响了三声被接起,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哪位?"
"市局刑侦队,陆峥。想跟您核实一件事——九月十四号下午您是不是去归墟雕塑馆取过东西?"
"是。取了两件。我儿子的生日礼物,定制的小石膏像。"
"大概几点?"
"五点半到的,聊了大概半小时。那个苏师傅人特别好,还帮我们把雕像重新包装了一遍。"
"苏砚辞当时的状态怎么样?"
"状态?挺好的啊,跟平时一样。温温和和的,还跟我们说他最近在雕一个特别难的作品,老是雕不好。"
陆峥沉默了一下。"有印象他手上有伤吗?或者衣服上有脏东西?"
"没有吧……他穿着围裙,挺干净的。手上也没看到伤。怎么了?他犯事了?"
"没有,例行核实。谢谢配合。"
挂了电话,陆峥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苏砚辞那只《触》的手,五指微张,指节修长。那只手很干净,干净得像是不沾任何灰尘的标本。他见过很多手,握过刀的手、握过笔的手、握过方向盘的手——每个职业都会在手上留下痕迹,哪怕天天洗也洗不掉。但苏砚辞的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刻刀的茧,没有石膏粉的沉淀,没有树脂的残留。
一个做了十几年雕塑的人,手干净得不正常。
温知瑜还没走。她靠在窗边,正在翻手机里拍的现场照片,忽然抬起头。
"你在想他。"
"嗯。"
"你也觉得不对。"
"不是觉得。"陆峥说,"是没有证据。"
"有时候没有证据本身就是证据。"
陆峥看了她一眼。她这句话说得太轻了,像是不经意说出口的,但他知道温知瑜从来不说不经意的话。她每一句话都是想过的,只不过有些想得太深,说出来的时候就显得轻。
"你介意我私下再去找他一趟吗?"温知瑜问。
"以什么身份?"
"法医的身份。他用的那些树脂和釉料,我需要知道具体的型号和配方来源,才能和现场材料做比对。这是正当的警务合作。"
陆峥想了想。"我陪你去。"
"不用。他对我戒心没那么重。"
温知瑜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只手,你知道他为什么做不好吗?"
"什么?"
"那只《触》,他说做了三个月还没做完。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峥等着。
"因为那只手伸出去的方向,是朝着他自己的。"温知瑜说,"他在摸他自己。"
她走了。
陆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暗下去,整栋楼的走廊灯逐一亮起来。他把苏砚辞的台历照片翻出来,又看了很久。台历上的笔迹清瘦、克制、每一笔都压得很稳。和那张卡牌上的字,是同一种写法。
他不是没注意到。
他是在等。
而此刻,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王承禄坐在他那栋独栋别墅的书房里,正低头看手机里刚收到的一条短信。短信没有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你的保险箱里有一张卡牌。背面写着两个字:贪婪。"
王承禄猛地站起来,冲到书房角落的保险箱前面,输入密码、拧开把手。保险箱最上层,一张手工棉纸的卡片安静地躺在一沓现金上面。正面印着一只睁开的眼睛,背面是两个手写的字。
贪婪。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