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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风花雪月戏 ...

  •   廖春深自万寿寺遇见吴质,想起从前种种,替父翻案的心情愈炽。只是她如今孑然一身,求告无门,待要去寻舅舅,又怕自己这逃犯的身份牵累了他。
      况且张端又在她院子里加了两个小厮,派人将她看得死死的,她如今不用说出张府的大门,就连递出一封信去也是难以办到的。

      她原本想借张宴林的力,却不想张钟灵说,相看那日张宴林虽然迟了一会儿,最终却也到了,与沈念珠见了面,喝了酒,而且沈念珠似是很中意他,见他不来,都要去衙门里寻他。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家是皇族宗亲,沈念珠若是中意他,张家无论是张端还是大娘子都不会拒绝这门亲事,看张宴林那副尊礼重教的样子,多半也不会拒绝。

      而为了避免她与沈念珠碰面,张端只需将她安置于别处宅院内,派人看守即可,这根本费不了他多少心思。

      廖春深斜倚在窗前,只见院子里晴日当空,梅绽朔风动,自嘲道:“看来是我枉费心机了。”
      她忽然对张宴林生出一丝幽怨,怨他不曾做出一点回应。

      她将心肠冷下来,忽地立起身走到院内,踮起脚尖往墙外看。她得逃,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她见北边墙根的竹林下有几块大石头,便打算垒起来扒到墙头上看看,却不想她刚搬起一块石头,头顶便传来声音。

      “姑娘,你搬石头干什么?”
      廖春深抬头一看,是那姜四嫂,穿一件崭新的绿闪红缎对襟衫,头上梳着亮亮的髢髻,插了四根镀金簪子,两边垂着银镶珠耳坠,正歪着头看她。
      自打她从万寿寺回来,姜四儿就被派来看着她。

      廖春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把这石头挪一挪,等春日别耽误了竹笋冒头。”
      姜四儿笑道:“这种小事儿叫我们来就行了,姑娘用不着亲自动手。”她说着就往旁边房内一招呼,“海棠姑娘,来,帮着挪石头。”
      海棠应声出来了。

      廖春深忙道:“你们给我挪到那水缸边上就行,围着好看。”
      姜四儿“哎”了一声,正跟海棠一块挪石头,只见张钟灵蓦地走来,笑道:“廖姐姐,这几日天气这么好,你怎么老是待在房里不出来呢?”

      廖春深笑道:“入蛰,懒怠动了。”
      张钟灵笑道:“你又不是龙又不是熊,入什么蛰,走,我们一块儿往大花园里赏梅去,那里的腊梅开得黄灿灿的,好不壮观!”说着便扯着廖春深往外走,还没走出院子,玉烛便追出来跟上了。

      三人加上暖雪、絮风、花朝、疏月,一齐往大花园里去。
      张府的腊梅林在京城里都是有名的,每年一到这个时候都有一群王公贵族、朝中大臣慕名来看,府里的热闹程度不亚于过节。

      几人在梅林里看了一回,折了数枝梅花,待走累了便经过游廊转入暖阁里去,将梅花悉数插入瓶中,一起吃酒,唱曲儿。
      廖春深听他们唱的是:“碧纱窗下描郎像,描一笔,画一笔,想着才郎。描不成,画不就,添惆怅。描只描你风流态,描只描你可意庞。描不出你温存也,停着笔儿想。”

      不知怎的,她听了这首曲子只觉得心动神摇,黯然魂销,身上软绵绵,飘忽忽的,就连底下的椅子也坐不住了。
      待曲子停了,她忽地握住座椅把手立起身,心想,这个张府她实在待不下去了,忽然之间就连一刻也忍受不了了。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听外头有人拍手笑道:“耍的好戏法!”“再来一个!”
      众女儿听了,好奇地掀帘往外头去瞧。暖阁里顷刻间就只剩廖春深一人了。
      她看着那明晃晃的油纸暖帘,发了会儿呆,心道,这正是机会!她快步走到门帘前,刚要伸手将帘儿掀开,忽听那旁边的窗户底下有人叫她。

      廖春深顿了顿,转头道:“谁?”
      对方又唤了她一声。她这才听出,是张宴林的声音。
      廖春深心头一动,道:“大公子?”
      对方道:“是我。”

      廖春深收回手,慢慢走到窗边,“你站在窗外做什么?”
      对方半日没言语。就在廖春深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外面重又响起声音,“我来是想告诉你,母亲安排的相看我不能推辞,但我知王妃不喜葡萄紫,所以相看那日我若穿上葡萄紫的亮缎袍,王妃必然不满意,我再与母亲说说,这样一来也只会说双方无缘,既不会驳了沈家姑娘的面子,也不致两家生怨,我与母亲也好有个交代。”

      廖春深听了,立在插花旁,思绪又何止万千?
      张宴林见窗内没回应,心下焦灼,低声问:“你还恨我吗?”
      这句话在此时听来,一语双关似的,廖春深更不知该如何回答。见案桌上有笔墨纸砚,便拿起毫笔往砚上蘸了墨,快速写将起来。

      张宴林见对方连话都懒得与他讲,顿时喉中哽咽,心痛难当。远处却又响起吵闹声。
      是砚童和灵儿的声音。
      “廖姐姐去哪儿了?刚才还看见的。”
      “我刚可看见她往角门去了,应该回房了吧?”
      “胡扯,你几时看见她来?哎玉烛,你急什么?”

      张宴林捏了捏拳,还想再争取一下,刚要敲窗开口,只见晴窗轻启,从里面扔出一张花笺来。
      他连忙伸手接了。再一抬头,窗户已然关上。

      他匆匆看了一眼,见上面没有决绝的字眼,便如获珍宝,将花笺袖了,装作无事一样往回走。

      张钟灵一群人从梅林转过来,刚好看见张宴林从月洞门经过。张钟灵叫住他,招手笑道:“哥!这边!”

      张宴林负手走到跟前,道:“你吃酒了?”
      张钟灵竖起一根指头,“一钟,就一小钟。”
      疏月道:“大公子你莫要听她的,她喝了整整四钟儿呢。”

      张钟灵扭头道:“你这个叛徒,你答应不卖我的!”
      疏月笑道:“我答应不卖你,又没答应这次不卖你。”
      张钟灵气得直跺脚,要去揪她的脸。疏月连忙往絮风后面一躲,两人就这么老鹰捉小鸡一样闹了一回。

      张宴林道:“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张钟灵抱住他胳膊道:“不准走,陪我们玩会儿。”
      张宴林笑道:“我能陪你们玩什么?”嘴上这么说,脚下还是随着他们往暖阁里去了。

      砚童见事已成了,便打发耍杂耍的那几个人回去了。
      玉烛掀帘冲进来时,廖春深正斜坐在窗边榻上,支颐扭颈看向外面。见她进来,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玉烛先是看了眼她的脚底,而后看了眼她头上的首饰,确认她应该是没出去过,这才放下心来,道:“姑娘,外面有耍百戏的,你怎么不出去瞧瞧?”
      廖春深又将头转向窗外,“我嫌闹腾。”
      玉烛道:“你成日这么坐着,不闷得慌吗?”
      廖春深看着她道:“和成日监看我的人待在一起,那才闷得慌。”

      玉烛脸色一白,抿了抿唇,挑了个离得远的位置坐了。
      暖阁内静了没多久,那一群人就笑闹着掀帘进来了。

      廖春深转头一看,张宴林竟然也在其中。她放下手坐直了身子,顿时有些局促。
      两人刚刚私通过信笺,张宴林神色也不大自然,好在张钟灵足够闹腾,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张钟灵道:“廖姐姐,刚才有百戏,你怎么不去看呀?”
      “那是百戏啊?”廖春深笑道:“我还当是外面有人打闹呢,我寻思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出去了。”
      张钟灵道:“刚才砚童跟好几个小厮在那里看的,走,我们一起去看去。”
      廖春深听见砚童的名字,看了眼张宴林。
      张宴林道:“砚童见我来了,肯定都打发走了。”

      张钟灵“啊”了一声,道:“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
      廖春深道:“大公子也来花园里赏梅吗?”
      张宴林见她明知故问,道:“正是,方才折了一枝,我已藏入袖中,待回去焚香煮茶,细细体味。”

      廖春深听了,心中一动,拿手去拨弄案几边上垂下的流苏。
      张钟灵道:“哥,你这么没趣儿的人,什么时候学会赏花了?”
      张宴林道:“怪丫头,我几时没趣儿了?”
      张钟灵作怪道:“你有趣儿,你有趣儿。”
      张宴林抬手指向门口,“帘外飞过一只翠鸟。”

      “哪儿呢?哪儿呢?”张钟灵连忙掀帘跑出去。
      疏月笑道:“她整日跑来跑去的,也不嫌累。”她话音刚落,张钟灵的头从帘后钻出来,“快来帮我抓翠鸟啊!”
      花朝道:“那翠鸟在天上飞,你怎么抓?”

      张钟灵道:“好好好,天上飞的翠鸟我抓不住,地上坐着的呆鸟我总能抓着几只。”她说着就往花朝等人扑过来。
      花朝一行人连忙嬉笑着立起身,往外面跑去了。
      暖雪笑道:“翠鸟你抓不住,呆鸟你更是抓不着!”
      絮风笑道:“你这个傻的,你这么说岂不自认是呆鸟了?”
      张钟灵道:“别跑!”

      暖阁里霎时只剩下廖春深和张宴林两个人了。
      虽是冬日,暖帘被他们掀的又一阵一阵冷风灌入。张宴林却觉得这阁内情氛暗涌,满座生春。

      半晌,廖春深道:“你真折了一枝梅花?”
      张宴林道:“真的,刚才被灵儿拽过来时顺手折了一枝。”
      “哦,”廖春深立起身,缓缓走到案几前,将手搁在案几上。
      张宴林见那案几上有插花,又有阳光透过纱窗照在上面,灿若碎金,暗香浮动,比外面的梅林更美。

      他道:“今年的梅花开得真好。”
      廖春深笑道:“是你的心情好吧。”
      张宴林看了看她,将花笺从袖中露出一角,偷看一眼,又藏回去,道:“这上面只有三十八个字,不如姑娘再赠我几个字,凑个整吧。”

      廖春深见他当着她的面偷看花笺,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双手慢慢弯到后面倚在桌上,侧头笑道:“兄长?”
      张宴林忍着笑,说道:“五十个字才算整,还差十个字。”

      廖春深眸光一转,笑道:“玉女笑檀郎,何如木石肠。赚言帘外语,翠鸟过东廊。我再送你十个字。”
      张宴林无奈道:“你奚落我。”
      廖春深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听外面传来声音:“哈哈,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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