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空留栀子香》缆卿

2、再见已是永别 裴青屹见了

　　裴青屹结束手头工作驱车回家时，已是深更半夜。路边路灯刺目晃眼，密闭车厢里只剩发动机单调的轰鸣。
　　前路中央，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地。她短暂犹豫，最终还是调转方向，绕路将小猫送去宠物医院。

　　折腾至后半夜，她才踏进家门。解锁手机的瞬间，一条突发新闻弹窗突兀弹出：檀香路发生连环汽车追尾事故，七人遇难、两人重伤。
　　裴青屹心头猛地一震——方才为送猫绕行的路线，恰好就是檀香路。
　　她素来信奉科学，强行将心底的不安归结为巧合，这一夜竟难得睡得安稳，连老林打来的多通电话都没有听见。

　　翌日清晨苏醒，她回拨过去，听筒里只传来老林沉重沙哑的一句话：“栀眠走了，昨天晚上走的。”

　　裴青屹指尖微顿，语调听不出半分起伏：“嗯，我知道了。”

　　等所有前来吊唁的人尽数散去，她才独自前往墓园，怀中捧着一束盛放的栀子花。
　　天色阴沉漆黑，看不清碑上照片里少女往日的眉眼。她静静伫立，长久沉默地凝视墓碑，没有一句言语。

　　淅淅沥沥的冷雨缓缓落下，冰凉打湿肩头。裴青屹缓缓抬头，眼眶早已大片泛红。

　　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女孩不知何时站在雨里，轻声开口：“你就是青屹姐姐对不对？栀眠姐姐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小女孩递来一封信封，裴青屹一眼便认出这是独属于谢栀眠的信。高中校园禁止携带手机，少女便日日写满心里话递给她，信封是她特意定制的，印满细碎洁白的栀子花纹。

　　她小心拆开信纸，娟秀温柔的字迹映入眼帘：
　　致亲爱的裴青屹：
　　我就知道，你终究还是会来看我。我清楚你心里依旧恨我，可我马上就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等我走后，你就放下所有隔阂，好好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信纸还未看完，手机铃声突兀响起，陌生号码。
　　裴青屹接通，听筒里传来少女怯懦愧疚的声音，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信你应该已经看见了。当年那件事，从来都不是栀眠姐姐做的，是我……姐姐那时候已经确诊癌症，我害怕这件事毁掉我的前途，只能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我不忍心，不想她离世之后，你还一直误会、怨恨她。”
　　一字一句传入耳中，裴青屹心口骤然狠狠抽痛，窒息般的酸涩席卷全身。
　　脑海不受控制，翻回那年盛夏，教室窗边初见的画面——单薄鲜活的谢栀眠抱着书本走到她桌前，弯着桃花眼轻声问她，能不能同坐一张课桌。
　　青松遇栀子，初见即是心动，可往后经年，只剩无尽误会与生死相隔的悔恨。